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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丧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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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说谎会心虚。
刚开始晒笋干的时候很怕晏驰拆穿自己，每天心惊胆战，甚至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但是晏驰只是皱眉，没有拆穿她。有时候还安慰她，跟她讨论郑伯克段于鄢，总结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父母不爱孩子，不是孩子的错，孩子应该学会自己爱自己。
苏月知道晏驰想偏了，但不辩解。
因为除非说真话，不然她得编好多借口。
谎话说多了会露馅。
她比晏驰笨很多，她自认为完美的借口可能在晏驰眼中拙劣不堪。
所以能不编借口尽量不编。
日子按部就班地走着，挖完红薯割谷子，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日复一日枯燥繁复，单调中有新意。
辣椒全部败了，辣椒酱作坊生产工作全部完成。
做了整整一百坛辣椒酱，大约一千斤，比预期多了二十多坛。
苏月晒的笋干也有十斤，堆在一起老大一堆。
今儿去市供销社推销辣椒酱，苏月把笋干装背篓里，伺机摸去黑市卖。
头一回投机倒把，她紧张不已，去的路上手心出汗，手脚止不住发抖。
韩保国以为她压力大，安慰她：“别担心，卖不出去我们就自己分了吃。我们已经做好了亏本的打算，没人会责怪你。”
苏月龇牙假笑，深呼吸，努力放松。
龙城供销社比桃山镇供销社大二三十倍。
桃山镇供销社只有一层，小小十来平米，卖些日用品和农具。
而龙城供销社有两层，一楼卖工具、日用品、吃食等，二楼卖布料、衣服鞋子、化妆品、贵重工业品等。
尽管韩保国来的路上一直安慰苏月，叫她放松。
但迈步进市供销社，站在宽敞明亮，地面能照见人影的房子里，看穿著光鲜亮丽的人群，不自觉脊背佝偻，露出怯意。
他扭头看苏月，小妹崽身姿挺拔，表情自然，好奇地打量柜台商品，没有丝毫拘谨。
果不愧是伟人身边来的知青，胆气大，有魄力。
今天是星期三，工作日半上午，供销社内客人少，售货员闲闲的在柜台后唠嗑。
苏月去调料品区逛了逛，发现有油盐酱醋和一些常见的香料，没有黄豆酱、番茄酱、辣椒酱。
又去营养品区逛逛，水果罐头只有两三种，肉罐头只有猪头、鱼肉、牛肉。
等把食品区全部逛完，发现没有辣椒酱卖，嘴角勾起一抹笑：“叔，没有辣椒酱卖诶。”
韩保国也高兴：“嗯，那我们应该能卖出去。”
苏月来到一位年轻漂亮的售货员面前，礼貌微笑：“漂亮小姐姐，我们是桃山镇老岩生产大队的。我们响应号召开展副业，生产了辣椒酱，想和贵供销社合作。请问领导在吗？”
售货员愣了愣：“在，在。”
她笑了，颊边两个深深的酒窝，十分甜美。
“阿妹是知青吧？说话文绉绉的。”
苏月笑：“是啊，今年七月份下乡的。”
售货员名叫冯小娟，她爱美，喜欢打扮，喜欢和漂亮的人交朋友，喜欢和嗓音好听的人说话。若有人长得好，声音好，那她就更喜欢了。
苏月两样都占了，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嗓音清甜，笑容明媚。
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心下欢喜，说话热切几分：“妹子长得真好看，说话好好听。”
“哈哈哈——”苏月朗笑，“阿姐也漂亮啊，说话也好好听。”
两人相互恭维几句，互相被夸得笑哈哈。
其他闲着的售货员围过来加入群聊，一起笑哈哈分享打扮秘诀。
黑黝黝的老农韩保国立在一旁格格不入，站立难安。
加入不了群聊，当背景板也不够妥帖。
好在苏月没忘记任务，嗨聊了一会儿后言归正传：“阿娟姐帮我请一下你们领导呗。”
冯小娟爽快帮她喊人。
脚没挪动一步，左肘子靠在台面上，身姿歪斜，仰头高喊：“老梁，有人找。”
苏月和韩保国惊呆了，这样请？
二楼某间办公室传来洪亮的回答：“谁啊？”
“桃山镇老岩生产大队大队长，来找你谈合作。”
二楼门后转出来个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普通样貌的男子，他带着标准公式化笑容，稳重中带着几分热情的走下楼梯。
熟稔伸手：“老哥好，远路来辛苦了，我们楼上谈？”
韩保国局促和他握手，局促被请上楼。
苏月跟在两人身后。
“不知老哥怎么称呼？我姓梁，叫梁志辉。管供销社采买。”
“我姓韩，叫韩保国。”
“韩老哥，你们要跟我们谈什么合作？”
韩保国让苏月跟他谈。
苏月不怯场，把赚钱的目的包装的高大上：“梁主任，我们生产队积极响应发展副业的号召，生产了高品质辣椒酱，希望为国家经济发展做出贡献。”
梁主任嘴角抽抽，他刚才下楼就注意到这个小妹崽了，实在太漂亮，叫人惊艳，想忽视都难。
他以为她是跟长辈来玩耍的，没想到是来工作的。
瞅她颊边鼓囊囊的婴儿肥和清澈的眼睛，哈，真个嫩瓜仔啊，官话生硬刻板。
他来了兴趣：“哦，我看看。”
苏月拧开一瓶辣椒酱，用勺子舀一勺放碗里递给梁主任。然后期待地看着。
细瓷白碗衬得辣椒酱鲜红漂亮。
不需凑到鼻尖，霸道的酸辣味瞬间充斥整间办公室。
梁主任喉咙分泌唾液，不用品尝就知道滋味足。
“你们有多少？”
“一百坛，每坛十斤，共一千斤。”
“不多啊。”
“嗯，有点少。明年我们会扩大生产，保质保量。”
梁主任手指轻扣桌面：“能分成一斤装吗？”
“这？”苏月和韩保国对视一眼：“不分可以吗？”
梁主任笑了，逗弄逗弄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和初出茅庐的妹崽：“你们晓得的，辣椒酱特殊，沾不得油，沾不得脏，不然容易生霉烂掉。”
“十斤量太多，一般人不会一次性买这么多。”
“不分成一斤装，我们卖不掉。”
苏月和韩保国为难。
做辣椒酱之前他们没考虑方便销售的事情，因此订十斤装的酸坛。
而现在她们筹集的资金用完了，买不起一斤装的玻璃瓶。
苦恼了会儿，苏月灵机一动：“梁主任，我们可以分成一斤装的。那，一瓶多少钱？”
韩保国吓了一跳，他们没钱买瓶子，怎么分？！
他脸上表情生动写着震惊、疑惑和紧张。
梁主任真心笑了：“三毛一瓶。”
苏月觉得太便宜了，但她不清楚物价，眼神询问韩保国。
韩保国掰手指头计算，玻璃瓶大概一毛五一个，一千个一百五十元。
盐八分钱一斤，用了五十斤，四元钱。
辣椒五分钱一斤，生姜、大蒜7分钱一斤，大概五十五元。
酸坛两元钱一个，共两百元，这是大头。
运货来市里，汽车需要运费大概三十元。
成本一共四百四十元。非常糟心的一个数字。
若卖三毛钱一瓶，得三百元。
四百四十元减三百元，得倒拉一百四十元饥荒。
虽然酸坛子可以留着明年继续用，两百减一百四十剩六十。好像赚了。可赚的不是钱。
票子没拽进手心，都是空的，心会慌。
苏月紧张注意韩保国的表情，见他眉头越皱越紧，抬价：“一元钱一瓶。”
“多少？”梁主任瞪大眼睛，“猪肉才七八毛钱一斤，你辣椒酱卖一元钱一斤鬼买哟。”
问韩保国：“老哥，你会买不？”
“会买。”韩保国言不由衷。腹诽家里做有，他钱多买哦。可谈生意嘛，话得往利己方说。虽然他也被苏月漫天要价惊到。
梁主任好笑，看着老实忠厚的农民也狡猾。
“三毛一，太贵卖不动。”
“九毛，太便宜亏本，打击老乡劳动积极性。”
“三毛二，不能再加。”
“八毛，你我各让一步。”
最后以三毛六一瓶的价格成交。
拟定合同，签字盖章。
三日后交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走出供销社，苏月仿佛被抽到了精气神儿，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颓废，变得灰扑扑。
韩保国到没有被打击太狠。
做生意嘛，少有头一回就挣钱的，能回本就不错了。
他们这次赚了六十个酸坛的钱，算是赚了。
明年扩大辣椒种植面积，就能给队员们分红了。
前景明亮，有奔头，他高兴。
“走，叔带你吃肉包子去。”
苏月吞吞口水，一个月没吃肉了，好馋肉。
国民饭店肉包子一毛钱一个，一个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皮薄馅厚，一口到肉，香软肥美。
哇——太好吃了！
苏月啃得头也不抬，双眼弯成月牙。
韩保国也被肉包子香迷糊了，吃得津津有味，吃得很珍惜。每一口都认真品尝，每一口都多嚼几下。眯着眼，摇着头，仿佛吃山珍海味。
苏月吃一个就饱了，韩保国吃一个只垫垫肚子，但克制的不吃第二个，而是打包剩下的两个拿回家给家人吃。
“叔，我去邮局寄包裹，等会儿逛逛，三点钟坐车回去行吗？”
韩保国看看她的背篓，意味深长：“注意安全。”
邮局紧挨供销社。
他们去供销社的时候她不寄包裹，来国营饭店吃包子前不寄包裹，吃饱了支开他去寄包裹，用脚指头思考也晓得有问题。
韩保国没阻止，因为他清楚苏月的困窘。
“好。”苏月心虚，躲避韩保国的目光，狼狈地跑了。
人最尴尬的时候，大概就是做坏事被长辈抓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