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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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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辣椒对比夏辣椒小很多，辣很多。
夏天摘辣椒，随便摘摘就能得一大捧。秋辣椒要摘很久，才得一小兜。
而且秋天草老了，长长的长在地里，几乎把辣椒树遮住。
摘辣椒要把草拨到一边，蹲着歪头找红辣椒。
摘一会儿就会累。
但是大家没觉得辛苦。
因为每一个辣椒都是钱啊。
钱是宝贝，可以买好东西，辣椒等于宝贝。
来的时候苏月带了称，每摘完一家自留地的红辣椒，苏月就会称重量记录。
一个上午的时间，她们共摘了六十斤。
高高兴兴回家去，迎面碰到邮递员小张。
终于有了一封苏月的信，小张比苏月还要高兴，老远就喊：“苏月同学，有你的信！”
“真的？”苏月兴奋，飞奔迎去。
“真的！”小张把信递给她，“龙城日报寄的，是不是你等的？”
“是我等的。谢谢你，小张。”苏月笑容大大的，眼睛亮亮的，立马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报纸和一页回信。
回信是龙城日报的刘编辑写的，说了一些录用她的文章和勉励的话，但是没提到稿酬，没有汇款单，没有钱夹在信纸中。
苏月震惊了，苏月茫然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文章已经录用，为什么没有稿酬？
她不知道，七十年代特殊时期，稿酬被取消了。
这一时期任何作家，专业的、业余的，都不能得到稿酬补贴生活。
因为她的脸色骤变，抖着信纸翻翻找找。
老乡担忧，问：“妹崽哟，咋的啦？”
小张页担心：“苏月同学，你找什么？”
苏月撩撩头发，故作淡定：“啊，我写的文章被龙城日报录用了。你们看。”
她把文章展示给爷爷奶奶们看。
爷爷奶奶们是文盲，大字不识一个，哪里看得懂哦。
但是看不懂不影响他们夸赞苏月：“妹崽厉害哦。”
“够聪明，是文曲星下凡。”
“可是高兴的事儿，娃仔你哭什么？”
苏月本是强忍着的，这会儿被问了，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我没找到汇款单，没找到稿酬。”
“稿酬是什么啊？”
“稿酬是钱。文章被录用，应该给钱的。”
“啊，那是不是报社忘记了，你写信问问去？”
小张着急半天，听明白了，嗨一声：“苏月同学，不是报社忘记了。根本没有稿酬。好多年没有稿酬了，你不知道吗？”
苏月扁扁嘴，哭得更加伤心了。
她不知道。
她一点不知道。
她等着稿酬买冬衣呢。
没有稿酬，她拿什么买冬衣。
今年冬天，她要挨冷了。
“呜呜呜——呜呜呜——”她哭得伤心，哭得爷爷奶奶和小孩子们跟她一起哭。
小张劝劝这个，哄哄那个。
劝也劝不动，哄也哄不停，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兜里还有许多信要送，他挠挠脖子，悄悄溜了。
秦太奶和植太奶牵苏月回屋，打了盆水帮她洗脸，爱怜不已：“妹崽呀，别哭了啊。你哭的我们心都碎了。”
苏月哭到打嗝，哭到嗓子哑了，哭了好久才勉强止住：“嗯，嗯，不哭。”
天无绝人之路，此路不通，还有其他路。
她一定能找到一条挣钱的路！
“妹崽呀，你很缺钱吗？”秦太奶小声问。
苏月不好意思摇头。
她缺钱，但是不喜欢人前示弱。
“我，我从小梦想当作家。爱写诗，写散文，写小说。梦想长大后靠写文章谋生。可是，可是我不知道现在写文章没钱拿了。我不能靠写文章挣钱了。”
“嗨，没事儿。写文章不挣钱，下地挣公分一样填饱肚子。”秦太奶安慰。
“嗯。”
下午，苏月强打起精神，洗干净十个酸坛，跟秦太奶去她家菜园挖了几斤生姜，跟大家一起制作辣椒酱。
傍晚时候，辣椒酱做好了，整齐摆在知青堂屋角落里。
快离开的时候，植太奶悄悄塞给她一卷手帕。
她拍拍苏月的手背，慈爱地说：“妹崽，拿着买糖买衣服啊。”
苏月打开手帕，一层一层一层层，层层手帕里面包着一卷零钱，一分、两分、一毛、两毛。
最大面额才一元。
拢共不过几元钱。
可能是老人存了好多年的积蓄。
苏月：“奶，我不能要。”
植太奶拍拍她的手：“奶还有，这些你先用着。别拒绝，出门在外多有困难。奶老了，能帮一点帮一点。听话，啊。”
苏月嘴唇哆嗦，泪水决堤。
好多好多年，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她拒绝不了。
“奶，谢谢您。”
“唉，这就对了。擦擦眼泪，我们妹崽最漂亮了。”
“嘿嘿。”苏月破涕而笑。
知青们下工回家见到苏月红肿的眼皮，纷纷问：“苏月，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苏月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缺钱，就胡诌：“剁辣椒酱被辣椒水滮进眼睛里辣的。”
晏驰皱眉，找了个机会问：“苏月，你，真没事吗？”
苏月抿唇微笑：“我能有什么事？”
“有事告诉我，我帮你。”
苏月仰头打量他。
上一辈子也是这样，苏月有啥事她都帮忙，让苏月越陷越深，以为他也爱着自己。
可惜他只把她当妹妹。
哥哥得照顾妹妹。
苏月缺爱。
所以当晏驰告诉苏月他不爱他的时候，苏月才会崩溃。
垂眸，声音暗忱：“不用你帮。”
晏驰：“所以，你真有事？”
他声音低沉：“告诉我。”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强硬。
苏月蓦地生气了：“告诉你？你是我的谁啊告诉你。过边，我要睡觉了。”
故意撞疼他。
哪知晏驰预判了她的动作，侧身抓住她手臂：“我是你哥哥。”
“哥哥？”苏月讽刺，“你有认妹妹的爱好，我没有认哥哥的爱好。放手。”
“苏月，你变了。”
“嗯，变好了，我知道。放手！”
她像只炸毛的小猫。
晏驰放手了。
苏月一得到自由就兔子一样蹿出去，几步跑回屋。
晏驰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
苏月躺床上睡不着。
木板床不结实，一翻身便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苏月怕吵到人，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
肖亚楠气声问：“苏月，你跟晏驰吵架啦？”
苏月同样气声：“没吵。”
肖：“那你为什么失眠？”
苏：“那你为什么失眠？”
肖翻白眼：“一周没上工，你忘记了上工腰酸背痛了？”
说着有点羡慕嫉妒：“你真好，不用割黄豆。摘辣椒轻轻松松。”
苏月：“要不换你来，我去割黄豆？”
肖：“……还说你们没吵架，你生气阴阳我了。”
苏：“……抱歉。”
肖：“我没生气。唉，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失眠？”
黑暗中，李桂英悄悄偷听两人聊天。听见晏驰的名字，心跳跳快了一拍。
苏月不想骗朋友，更不想告诉朋友，含糊道：“睡觉吧，明天得早起。”
肖亚楠慢慢睡着了。
苏月听着三道均匀的呼吸，怎么也睡不着。
回忆曾经看过的年代文，寻找赚钱的方法。
找来找去，还是闯黑市一条钱能很快装进自己口袋。
她，必须要闯一闯了。
镇上没有黑市，县里不知道有没有，市里估计有的。
她得找个时间摸摸点。
推销辣椒酱是个好借口。
在去摸点前，她可以先准备好货物。
打算好，已是深夜。
第二天，苏月挂着两个黑眼圈，带领爷爷奶奶们和小朋友们将红辣椒全部摘了回来，差不多有一百斤。
再去挖了生姜，天已经擦黑了，爷爷奶奶和小朋友们回家去了。
为了节约时间挣钱，苏月就着月色剁辣椒酱。
夏秋季节的夜晚，月色亮堂堂的，不需要点煤油灯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剁辣椒酱的工具很容易操作，容器是一个没盖子的方柱，剁刀直溜溜的，把辣椒、生姜、大蒜按比例放容器里，两手抓着剁刀剁剁剁，眼睛偶尔瞄瞄就行。
剁一盆十斤的辣椒酱大概二三十分钟。
剁碎后倒进盆里，加粗盐拌匀，装进酸坛里，盖好盖子，等一周酸味飘出就能吃了。
喜欢味道重的，可以等半个月以上再吃。
怕辣的，可以炒黄豆拌里面，多一股风味。
肖亚楠拖拖拉拉洗澡洗衣服，慢动作晾衣服，见苏月一个人剁辣椒酱，佩服道：“苏月，你好拼啊。”
苏月抿唇微笑：“因为我想挤出点时间干别的。”
屋内晏驰耳朵微动，留意倾听。
肖亚楠不负他望，问：“做啥啊？”
苏月不说实话：“看书学习。”
肖亚楠撇嘴：“高考取消了，还学习干嘛？有啥用？”
苏月：“知识学进脑子里就是自己的，总归有用处。”
肖亚楠沉默，蹲在旁边看苏月剁辣椒，见蛮好玩的，自己上手玩了一下：“还挺好玩，比割黄豆轻松多了。”
苏月笑：“嗯。今年我们争取卖个好价钱，明年加大辣椒种植面积，就能减少黄豆种植面积，能轻松点儿。”
肖亚楠：“那你加油哦，我们等着你减轻负担呢。”
苏月：“包的。”
武绍庭几个好奇，也来剁辣椒玩玩。
一共三套剁椒工具，八个人轮流剁一会儿，一个小时剁出九坛辣椒酱，红辣椒消耗掉三分之二。余下三分之一，明早再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