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三月行

4、亲上一口 好吧，

　　宽肩窄腰，单薄的里衣半遮半掩，墨发如瀑倒在白衣之上，一缕一缕的仿佛将人的心口都给缠住了，缠得发紧，可真是会勾人。

　　李公子轻咳一声正疑惑她怎么顿住了，示意接下来的动作。玉泠心虚得不行，偏偏心口被诱得痒痒，瑶池边上也不是每一回都能见着这般好的面色。

　　心口痒得厉害，定是让雾气给熏得发热。

　　这该死的雾气，薰得玉泠眼睛发疼，朦朦胧胧看不清楚，李公子衣服一褪就入了水，只余玉泠一人在后边添水，边添水边挤眉瞪眼，就差没叹气了。

　　好吧，她承认看走眼了。

　　真是倒反天罡，瞧着人家天天喝药，未曾想脱了衣服这般有看头。

　　“水再多些。”

　　哼，浇死他！玉泠手里框框又是一瓢，拿出这人给她倒粪水的气势来，“够了么？”玉泠闷声道。

　　李公子也没再话语，现在叫人能瞧出几分苍白无力来，许是走了凉气，方才装模做样的咳了几声，现下倒好咳嗽声都止不住。外边有人侯着，都是些小丫鬟，一阵匆匆过后，贴身小厮掀了帘子进来，见是玉泠在里边伺候，难得一愣。

　　“笨手笨脚的，还不快出去！”贴身小厮正要将帘子给放好，又见公子示意他出去，愤愤不平瞧着玉泠：“公子不喜丫鬟伺候，既然是你……那便伺候得舒服些。”

　　玉泠点点头，伺候人她是会的，那不容易，在天宫她就是帮王母娘娘倒茶水的，阿方可真会小瞧人，竟还拿那种眼神瞧她。

　　看着像防小盗贼似的，他家公子是什么金贵疙瘩不行，哼，她又不会害人，更不会看上这倒霉书生，天宫里的仙官个个都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个个挑都挑不过来了呢。

　　一连几日，玉泠就忙着给李公子磨墨，本来伺候沐浴也是她的活，那阿方愣是嫌她呆头脑袋一个将她赶去给公子守夜。

　　要说这李公子还真是个多事精，哪时候喝水都成，偏偏夜深人静人都要睡出二里地了，就喊渴。玉泠说好了当小书童的，定是伏小做低将主人家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可人喝水喝多了便要尿，到头玉泠来混成了端夜壶的小仆从了。

　　哎！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竟是听到这种不干不净的声音，真是腌臜她的耳朵。

　　“小玉，你爹娘为甚的取了这么个名，多像个女娘！”

　　“哈！我瞧着小玉这细皮嫩肉的倒真不像个小书童，该不会是假扮过来勾引大公子的吧。”

　　玉泠既是守夜的，就睡在公子屋外的软榻上，被分配的院角小房也没来过，就是落了些东西在这儿，眼下无事便过来取了。

　　小房都是干杂活的，哪个不想进到内房伺候，不光月钱涨了，地位也升上去，没准主人家一高兴还多给点金叶子。

　　原想着都是一步一步往上走，大家伙都不嫌着谁。玉泠一下子迁到内房去，眼红的心里不爽利，人又长得白嫩，杂役小伙嘴巴没干没净的什么话都吐出来。

　　玉泠没见过这些话，往日化作飞虫的仙丹药效不好只能在真身附近那处转悠，那处偏僻人少碰到几个小丫鬟打杂嘴，听到几句人话，玉泠都心满意足了，乍一听杂役小伙这话，她只觉得明显的不舒服，脑子一时昏了去。

　　“就是女娘又如何！”

　　“嘿！”刚才搭话那人横眉一扭，面色不好看起来，像是要动手又被身旁他人拉住附耳几句，语气转而轻浮起来，要上前将收拾东西的玉泠给拽到跟前去，“来来！给小爷看看女娘的滋味！怪不得身上一股花香味儿，怕是夜里人静偷抹胭脂香罢！”

　　一股臭男人味朝自己袭来，玉泠又惊又怕，想着给他来上一拳，再不济就往他裤□□一踹，叫他断子绝孙了去。

　　“大白日的，都不干活就知道躲在屋内偷懒，还不快出去！”贴身小厮阿方不知从何处钻出朝里边喝道，“庄里不养吃白饭的人，更不论多嘴多舌的，哪个再多嘴立刻走人！”

　　阿方是公子身旁的人，当然是可以狐假虎威。

　　大伙儿顿如丧家之犬，烟消云散而去。

　　玉泠哼的一声，望了阿方一眼，没再说话，将打包好的东西一把扛在肩上。里边也没什么东西，都是成玉变出来的普通家当，无外乎凡人的生活用品之类的。

　　进了庄里，衣服都是配好的。想来也没多大用处，不拿也无事。那李公子今日也不知抽什么风，硬是让她在书房里边侯着，不写字也要侯着。

　　庙小妖风大。

　　还没有人跟她换值，愣是让她站得腰酸背痛，好不容易李公子用了午膳小憩一会儿，玉泠就偷摸着出去借口拿包袱透透气，哪曾想半路遇着管事嬷嬷，不想被问话还真去拿了包袱。

　　阿方被她这态度气得不行，千里迢迢从内房赶过来就得了一声哼，“真是不识好人心。”

　　玉泠不理他，又是哼的一声，鼻孔都快朝天上歪去。别以为他现在帮了她一把，她便要感恩戴德冲上去对他痛哭流涕，难不成以为她不知道半夜守床的主意是谁提出的。

　　主仆都是一体的。

　　一路上玉泠都走的急匆匆，快到书房时又遇到阿青，鬼头鬼脑的，和她一般大，也是刚入庄的，父母皆亡，但命还算好点有个姑姑在庄里当值便给他塞进来当个弄饭小童。

　　“小玉来得正好，大公子又不好了，你快帮我递进去。”阿青同样急匆匆脸上冒着薄汗，见着玉泠面色一松，顾不得她反对将手里的食盒给塞到玉泠手里。

　　得了！倒霉书生又犯病折磨人。

　　其实也没什么害怕的，主人家的气起来重则打人，轻则斥骂，可偏偏李公子怪得很，不骂人不打人就喜欢扣人家工钱。

　　动人家衣食者该是天打雷劈，要不是庄里的月钱比别家的多，哪能留住人？

　　玉泠不在意月钱，帮一把也没甚么，“我要你帮我带的话本怎么样，带来了没？”

　　“带了，带了！晚些时候来膳房寻我，好几本呢，都是你要的那种。”

　　玉泠满意地点点头，阿青还算靠谱，神色一正端着食盒进去。临了书房一脚，砰的一下茶杯碎裂的声音响起，愣是让玉泠下不了脚。

　　“还不快进来。”里边的人早已发现门边鬼鬼祟祟的玉泠，见她迟迟不进来，心中又是一闷。

　　玉泠噢了一声将食盒放在桌上，避开纸张笔墨放着糕点小食，“都是公子爱吃的，核桃枣糕，枣花酥……”

　　“你方才去哪了？怎么不在我跟前伺候，不是说了么，我睡着的时候你要守着我。”

　　李公子看都没看桌上的糕点一眼，颇有些怨妇独守空房的不满，玉泠听这语气就知道不太对，“回禀公子，小人有些东西落在角房了，方才见公子睡深了便取了去。”

　　玉泠面上无变色，本来心里就憋着气，这下更加忿忿不平，谁做妖有她做的倒霉，明明可以挟恩图报，却偏偏成了伏小做低的小童，夜里还端夜壶。

　　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救他那一把，自己早就随雷公电母上天宫去，不说是吃香的喝辣的，好歹是个小仙侍。

　　“下次可不许这般。”李公子抿了抿唇唤过玉泠将窗边的金牡丹给挪到桌上来，玉泠心里骂骂咧咧却依旧照办。

　　“金牡丹看多了也腻，不如公子再从西京运几盆回来。”见倒霉书生挑眉，有那么一点兴趣，玉泠昂头循循诱导，她可是记得上次管事嬷嬷说老妇人要给他运来着。

　　“公子，你有所不知，西京的牡丹随便哪一桩都比这一盆来上得好。”

　　李公子果然是来了兴趣，轻轻一笑，探身上前玉手点了点玉泠的花苞，见玉泠如临大敌秉着气不敢吐出，又一笑像是被说服，“那剩下的这一盆该如何处置？”

　　“自然是……”玉泠说得眉飞凤舞，差点脱口而出赠与她可好。

　　她想着倒霉书生近日爱这牡丹爱得很，即便是来了新的“爱宠”，想必也不会平白无故赠出去，更何况是罕见的金牡丹。

　　意识过来的玉泠生无可恋的说道：“自然是好好的养着，最好不要泼粪水。”

　　“小玉是不是想要？”

　　小玉？玉泠被这名字吓得一雷，可怕！可怕！真可怕！旁人叫也就罢了，被倒霉书生一叫，玉泠只觉得浑身难受，轻轻点了点头。

　　是便是吧，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她要怎么了，犯天法了？

　　李公子正色道：“小玉要是表现得好，将屋里的书全都学了去，这金牡丹便赠与你，如何？”

　　他淡淡一笑，想着这人定是爱这盆牡丹爱得紧，天天关心风吹雨打，口口声声说是替他养着，可哪有人睡觉都要将牡丹搬到屋里看着。

　　是嘛！玉泠看了周围堆着的书喃喃自语道：“妙啊！哪能学的完啊！”

　　李公子见他不搭话以为是不喜，想来也是，西京牡丹那般多，区区一盆金牡丹也是上不了台面的，遗憾道：“是不是后悔了，小玉之前可是还说要当我的书童，屋里的书童字总是要认全的。”

　　玉泠如遭雷劈，低着头让倒霉书生看不清神色，很是感激道：“小玉自然不会辜负公子厚望。”

　　一点都没有咬牙切齿，废话，她也不敢。

　　次日，玉泠看着案上的字帖一阵头痛，密密麻麻的字如蚯蚓一般蜿蜒爬行，只练了不到一刻，玉泠就头重脚轻，偏偏李公子盯她盯得紧，哪一笔墨少了，哪一笔墨多了都要说上一遍。

　　要上手教她练字，难免靠得近些，李公子身上的清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药味萦绕在玉泠身侧，即便跟成玉，玉泠也没有靠得这般近过。

　　“这字写得不妙，手上再用些力。”

　　李公子颇有为人夫子的自觉性，绕到玉泠身后，带着玉泠的手一笔一划重写了一遍，这样就算了，偏偏换个位置过后，倒霉书生话语间吐出的气全落在了玉泠的耳边，吹得她耳边痒痒的，手上动作一顿，又囚开一团墨迹。

　　玉泠偏头正对上倒霉书生的眼，一眼不落的看着她，外边日光正好，斜斜从外边照进来，透过他的眼眸看到了呆头脑的自己，玉泠心头一震，昨夜偷摸看的话本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那几本话本可是特意嘱咐过阿青要找书童和公子的那种，惹得阿青还怪异看了她几眼，幸好玉泠忙道自己不是那种人，她可不好男色，只是想学学如何当一名合格的书童罢了。

　　她不好男色，但并不能排除倒霉书生不好男色啊！

　　据她观察倒霉书生一没通房，年过二十还不娶妻，还不要女人给他沐浴，富贵人家也有暗地里豢养娈童，想必倒霉书生多半是有问题。

　　思到此处，玉泠面如肝色，不敢与倒霉书生对视。她现在是幻形为男儿身，面容也算数清秀，年方十四，嫩得不行，万一对她起了歹心……

　　玉泠脑袋嗡嗡。

　　“最好说喜欢他……爱着他。”

　　成玉的话给玉泠来了当头一棒，原来……原来阿玉是这个意思。

　　为了丢失的那一魂，玉泠豁出去了。

　　玉泠侧头亲上倒霉书生的脸，抿了抿唇，轻轻一下便离了嘴，顾不得看他的脸色，将面前晕开一大团墨迹的字帖给换一张。

　　她只察觉到倒霉书生呼吸微微顿住，有些惘然，似不可思议，握住她的那只手都用力几分，紧接着便没了动作，带着她练下一个字，似乎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

　　难道她会错意了，如若如此那她岂不是前功尽废，没准还要被打得半死。

　　“练字要专心，不可想有的没的。”

　　李公子开口了，声音清凌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