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辞归尘》长吟捨卷

2、初遇2

　　尘缘依旧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但他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有时候快饿晕了，身边会突然出现一块温热的饼；有时候被恶霸堵在死胡同，对方会莫名其妙被绊倒。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好心人”在帮自己。而这份“幸运”，让他对那个只见过一次、给了他糖葫芦的“哥哥”，更加念念不忘。他会跟一起乞讨的小伙伴说：“我认识一个人，他可好了，给我吃了特别甜的糖葫芦，还帮我赶跑了坏人。”小伙伴们都笑他是饿疯了做梦，尘缘却很认真地摇头，摸着怀里用破布包着的糖葫芦签子，眼神笃定：“是真的！他肯定还会再出现的，我要等他。”他开始有意识地在叶如曾出现过的地方徘徊，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每天都去待一会儿，盼着能再次见到那个“像光一样”的哥哥，亲口跟他说声“谢谢”，再问问他，“能不能…偶尔来看看我？”尘缘的“幸运”引起了当地恶霸头目的注意。恶霸觉得这小乞丐“邪门”，好几次找他麻烦都没成功，便起了歹心，想把尘缘抓起来，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门道”，甚至想利用他这股“运气”为自己谋利。尘缘的处境变得危险起来，他不得不东躲西藏，日子比以前更难。但他还是没放弃等叶如，只是现在，他等的不仅仅是“谢谢”，还有一丝能让自己摆脱困境的希望。有一次，他被恶霸堵在之前和叶如相遇的那条巷子里，眼看就要被抓住，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心里疯狂默念：“哥哥……你在哪里……”神宫的烛火明明灭灭，叶如坐在冰冷的玉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凡间的烟火气，还有一丝糖葫芦的甜香。这些天，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漏了一块。“大人，该去殿中议事了。”侍从的声音传来。叶如应了声，起身时，心口却毫无预兆地一揪。他猛地停下脚步，耳边仿佛响起一道极轻、极急的呼喊，带着哭腔，像是什么人在绝望中唤着……唤着什么？他皱紧眉，努力去捕捉那声音，却又消散了。可那股心悸的感觉挥之不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尘缘的脸——那个抱着糖葫芦签子，眼睛亮得惊人的小乞丐。“是他吗？”叶如喃喃自语，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强烈的直觉，但他就是认定，是那个小男生出事了，是那个小男生在叫他。“罢了。”叶如不再犹豫，袍袖一甩，不顾侍从错愕的目光，转身就朝着神宫通往云端走去。神宫的规矩、同僚的眼光……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叶如冲破云层，坠向凡间。风在耳边呼啸，神宫的威严与冰冷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凡间湿热的空气和嘈杂的声响。他落在之前与尘缘相遇的那条巷口，街道上行人熙攘，叫卖声、谈笑声混杂在一起。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神格的力量被压制，他此刻与凡人无异，只能凭着记忆和那股隐隐的心悸感去寻找。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心里满是担忧。“尘缘……尘缘……”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脚步不停，穿梭在熟悉又陌生的巷弄之间，希望能看到那个瘦小却倔强的身影。阳光透过老旧的屋檐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如的身影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执拗的期盼，为了那个只见过一面、却让他心神不宁的小乞丐，他要找到他。突然之间一阵微弱却揪心的哭喊便钻进了耳朵。叶如心头一紧，循着声音快步冲进巷尾。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上涌——几个恶霸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那身影蜷缩在地上，拼命用手臂护着头，正是他魂牵梦萦的尘缘。“住手。”叶如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刚从云端坠落的慵懒，却瞬间让恶霸们停了手。他们回头看到只是个单枪匹马的白衣少年，刚想发作，却被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属于神明的威压震慑住，骂骂咧咧地悻悻离去。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尘缘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乖乖地站在那里。额角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弄脏了他额前的碎发，看起来有些可怜。他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叶如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个不停。是他。那个像光一样的哥哥。他真的来了。叶如看着他这副模样，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只受惊后仍在警惕的小兽。他走过去，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尘缘面前站定。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尘缘的头。他的手掌很温暖，带着一种干净而安心的气息，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尘缘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他微微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如，里面没有大哭大闹的委屈，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依赖和信任。叶如牵着尘缘的手，沿着僻静的小巷慢慢往前走。他的手很温暖，也很稳，给了尘缘极大的安全感。尘缘紧紧跟着他，小脑袋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巷子里的一幕，心里又激动又有点不安。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叶如，对方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叶如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低下头，正好对上尘缘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擅自下凡而产生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了。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与尘缘平视。他看着尘缘额角贴着的、自己刚刚用干净布条简单包扎好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身上破旧的衣服和脏兮兮的小脸。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尘缘的小脸蛋，声音放得又轻又温柔，带着一种分享秘密时的神秘语气：“小乞丐，”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尘缘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好奇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叶如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哥哥……其实是天上的神，小神官。”尘缘愣住了，小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懂。神官？就是庙里供着的那种吗？叶如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的紧张感也少了很多。他继续说道：“我在天上有自己的宫殿，比这里的房子好看多了。”他指了指天上，“想不想跟我回去看看？我先把你带回我的宫里安顿下来，等你养好了伤，适应一下。然后，我再下来帮你找一间没人要的小房子，给你简单收拾打理好，让你以后能安安稳稳地一个人住在那儿，不用再风餐露宿了，好不好？”他的语气很轻，带着商量的意味，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他甚至有一点点害怕，怕这个小乞丐会因为“神”这个身份而害怕他，拒绝他。他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尘缘，等待着他的回答。尘缘抿着嘴，重重“嗯”了一声，手抓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