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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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秋日，数学月考成绩出来的那个下午，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雨前潮湿的气息。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眼镜片上沾着细小的水珠。
“这次月考，全年级只有两个满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一个是咱们班的陆安。”
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我，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老师的目光却突然变得柔和了些：“另一个是七班的周叙。”
周叙。这个名字像粉笔轻轻敲在黑板上，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一个白色的印记。
第一次真正见到周叙，是在周五的黄昏。数学老师叫住正要溜出教室的我：“陆安，来办公室帮忙批改卷子。七班的周叙也来，你们一起效率高些。”
我推开门时，他已经在办公室里了。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白衬衫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舞动。
“周叙？”我试探性地开口。
他抬起头，眼睛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清澈明亮。“陆清同学？”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替我拉开旁边的椅子，“久仰大名。”
我忍不住笑了：“彼此彼此。”
那个下午，我们批改了很久的数学选择题。周叙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我的，触电般的感觉让我悄悄红了耳尖。
“你知道吗，”周叙一边飞快地划着勾叉一边说，“老师们好像特别喜欢拿咱俩说事。”
我点头，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每次听到你的名字，我都压力山大。”
“别啊，”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有你这么个对手，我才不敢偷懒。”
批完最后一张试卷时，暮色渐暗。周叙很自然地问：“一起走吗？貌似我们顺路。”
我震惊于他的邀请，但少女芳心的萌动让我鬼斧神差地答应下来。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每天放学一起回家的路。从深秋到初冬，路边的梧桐叶落了又生，最后在某个寒夜里悄然落尽。我们讨论习题，分享参考书，比较成绩，偶尔也会聊起无关紧要的琐事。
“你将来想做什么？”某个冬日傍晚，周叙突然问。
他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
我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还没想好。可能是编辑之类的，安静的工作。”
他点点头，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我觉得你适合写作。你的作文总是很特别。”
我的心脏突然跳得快了些。原来他也读过我的文章。
高一结束后的分班考试，我们一起考进了重点班。新班级里，周叙很快就成了风云人物。他打球时衬衫下摆随风扬起的样子，总能引来球场边女生的窃窃私语。
而我依然是那个安静的女孩，只是身边多了一个耀眼的朋友。
高二上学期，周叙谈了第一次恋爱。是隔壁文科班的文艺委员，长发翩翩，擅长跳舞。周叙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数着人行道上的砖块：“什么怎么样？”
“我谈恋爱的事啊。”他凑近一点，洗发水的清香淡淡飘来，“给点意见嘛，好朋友。”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挤出笑容：“挺好的啊，恭喜。”
周叙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勉强，继续兴致勃勃地讲他的爱情故事。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噬。
那个周末，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日记本上写下：“原来他喜欢的类型是这样的。”
周叙的恋情通常持续不久。每次分手，他都会找我倾诉，有时是在放学路上，有时是通过深夜的电话。
“为什么每段感情都不能长久呢？”某个春天的傍晚，他这样问我。花瓣飘落在他的肩头，又轻轻滑落。
我看着夕阳下拉得长长的影子，轻声说：“也许因为你还没遇到真正想要长久的人。”
周叙转头看我，眼神有些复杂。最后他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还是你懂我。”
这个动作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我什么也没说。
高三那年，学习压力越来越大，周叙却依然恋情不断。我默默地看着，做着那个永远在他身边的好朋友。他帮我补习物理，我教他语文作文的技巧。
我们默契地不谈那些来来去去的恋情，仿佛那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高考结束后的最后一次聚餐，周叙送我回家。走到小区门口，他突然停下来
“陆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我转过身，心跳如鼓。
“其实我...”他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世界静止了几秒。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好在夜色遮掩了我的窘迫。
“你昏了头了。”原本离我遥不可及的那句话突兀地说出来，我反倒惊慌失措，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
周叙摇头：“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向前一步，“我知道这不突然。三年了，陆安，我们认识三年了。我谈过那么多次恋爱，每次都忍不住想，如果是你会怎么样。每次分手后，最想找的人总是你。”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给我点时间，”最后我说，“我需要想想。”
周叙的眼睛亮起来：“好！等你想好了，告诉我。”他上前轻轻抱了我一下，很快放开，“晚安，陆安。”
那一晚，我失眠了。我在脑海中回顾了三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心动的瞬间，那些隐藏的情感。天亮时，我做出了决定——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然而第二天，周叙发来消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当晚他就随父母去了另一座城市，等我们见面谈。
我有些失望，但还是回复了“好的”。
接下来是军训。我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学，八月的阳光毒辣，一个月下来，我黑了不少，还剪短了长发。
军训结束回家后的第二天，周叙约我见面。
咖啡馆里冷气很足，我到的时候，周叙已经坐在那里了。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
“你剪头发了。”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齐肩的发：“太热了，就剪了。”
整个见面过程出乎意料地尴尬。周叙似乎找不到话题，不再像以前那样侃侃而谈。他问了几句军训的情况，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最后，他看了眼手机，说有个临时安排，匆匆告别。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慢慢喝完了已经凉掉的拿铁。我明白了——那个说喜欢我的周叙，在看到晒黑剪短发的我后，失去了兴趣。
走出咖啡馆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我站在街边，忽然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那些年朦胧的好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拿出手机，给周叙发了条消息：“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周叙很快回复：“抱歉，我可能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认真的感情。”
我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他连承认自己以貌取人的勇气都没有。他一直都没变。
大学生活开始后，我将自己完全投入到学习和社团活动中。我参加了摄影社，经常一个人背着相机到处拍照。校园里的猫，图书馆的窗影，雨中的银杏叶，都成了我镜头下的主角。
周叙偶尔会发来消息，大多是深夜的问候。 “最近怎么样？” “今天看到一个人背影很像你。” “还记得高中时你陪我看过的那场球赛吗？”
我总是礼貌而疏离地回复，不过分热情，也不完全冷漠。
我明白周叙的心思——他享受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享受永远有一个人在那里等待的感觉。但我不再是那个会为他一言一行心跳加速的女孩了。
大二那年冬天，我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围巾，和我高中时常戴的那条很像。附着的卡片上写着：“看到这条围巾，想起你可能会喜欢。”
我把围巾收进衣柜最底层，没有回复。
大学四年，我没有谈恋爱。不是因为还对周叙抱有幻想，而是我发现自己更享受一个人的状态。我读书、写作、摄影，用镜头和文字记录生活中的美好。偶尔也会有人向我示好，但我总是婉拒。
毕业前最后一个学期，周叙突然来到我的城市。他说是来面试，顺路来看看。
我们走在大学的林荫道上，周叙说起自己的offer，说起未来的计划，语气中带着自信。经过篮球场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还记得高中时你经常看我打球吗？”
我点点头：“记得。”
“那时候...”他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
送他到校门口时，周叙突然转身：“陆安，如果我当时...”
“周叙，”我轻声打断他，“我们都不要被过去束缚。”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笑了笑：“好。”
工作后的第二年春天，我收到周叙的消息：“我来你的城市出差，见个面吧？”
这次我没有拒绝。两人在一家安静的餐厅吃饭，周叙说起这些年的经历，说起走过的城市，见过的人。
“你还是老样子，”周叙看着我，“安静，但又很坚定。”
我微笑：“人总是会变的。”
晚餐结束后，周叙送我回家。走到小区门口，他忽然说：“这些年，我总会想起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交过几个女朋友，但总是忍不住拿她们和你比较。”周叙的语气很认真，“陆安，我想我可能错过了最好的。”
我安静地听完，然后轻轻摇头：“周叙，我们都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但我还是...”
“不，”我打断他，声音温和但坚定，“你喜欢的不是现在的我，只是记忆中的那个女孩。而那个女孩，早就留在过去了。”
周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我微笑，“以后来这个城市，还是可以找我吃饭的——以老同学的身份。”
我转身走进小区，没有回头。
春夜的風温暖柔和，路边的花开了满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最近拍摄的照片。有一张我特别喜欢，是夕阳下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模糊却温馨。
我忽然想起高中时，周叙曾说过的一句话：“最好的关系，是彼此都在成长，却从不走散。”
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人注定是要走散的，就像青春里的一场大雨，下过了，痕迹还在，但雨终究是会停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我关上电脑，给自己泡了杯茶。茶香氤氲中，我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夜晚，也很好。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而我也将继续向前走，带着所有的回忆与过往，不急不缓，不慌不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