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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红妆不是嫁衣,是战袍    ...


  •   马蹄如雷,雪尘翻涌!

      送亲队行顶着凛冽的寒风行进,忽然,黑影掠过林梢,刀光映着初降的残雪,一场伏击就此拉开帷幕。
      风卷起红轿残破的帘幕,如同垂死之鸟最后扑腾的羽翼。
      沈荆端坐其中,指尖轻抵轿壁,听觉却已穿透皮革与木架——北境的朔风在耳畔呼啸,夹杂着铁蹄踏碎薄冰的脆响、马匹鼻息喷出的白雾、远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她闭目,呼吸绵长,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弓弦。
      三年来千百次推演的杀戮流程,在脑中飞速流转:风声辨位、闪避出刀、夺刃反杀……不能错一步。
      “来了。”她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下一瞬,刀光破空!
      一名黑衣骑匪跃下马背,钢刀直劈轿顶。
      沈荆猛然睁眼,瞳孔如寒潭倒映血月——她侧身一闪,轿顶木屑纷飞,同时右手自袖中抽出藏刃,贴地疾扫,割断对方脚踝肌腱。
      那人惨叫未出,已被她拽入轿内,反手一拧,刀锋旋即割断其腕筋,夺刀、旋身、封喉!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温热的血溅上她的脸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嫁衣襟口,晕开一朵朵暗红梅花。
      触觉敏锐得近乎残酷——那血的温度、刀柄的粗糙纹路、轿底积雪渗入鞋底的刺骨寒意,全都清晰可感。
      “保护小姐!”赵四一声爆喝,率领三名伪装成脚夫的老镖师从队伍末端扑杀而出。
      朴刀挥舞,短刃翻飞,寒光在乱雪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朝廷文吏尖叫逃窜,李元朗跌坐在地,□□湿透,骚臭随风弥漫。
      而沈荆已跃出残轿,红嫁衣猎猎如焰,在纯白雪原上灼目得惊心。
      她立于尸首之间,刀尖垂地,血珠一滴一滴砸进雪中,发出轻微的“嗤”声,蒸腾起细小白烟。
      耳边是哀嚎、嘶吼、兵刃交击的金鸣,鼻尖萦绕着血腥、马汗与硝石的焦味。
      她不动,却似一头蛰伏的母豹,周身杀气凝若实质,比这北境风雪更冷三分。
      目光扫过战场,她忽然蹙眉。
      这些匪徒的步法沉稳狠辣,刀路专取关节要害,分明是军中杀技。
      一个名字骤然浮现脑海——断脊营!
      三年前西北血战,她亲率精锐剿灭这支马贼,亲手斩其大当家,断脊营上下无一活口!
      可眼前这些人……分明是余孽!
      他们怎会知晓她的送亲路线?又怎敢公然现身?
      这不是劫道,是猎杀。
      是一场为她沈荆量身定制的必死之局!
      她身形一晃,如鬼魅切入战团。
      钢刀舞出层层刀网,光影交错间,一人手腕剧痛脱刀,还未反应,冰冷刀锋已贴上脖颈。
      “说!谁雇的你们?”她的声音如九幽吹来的寒风,“真话,留你全尸。”
      俘虏狞笑:“沈荆……你以为这只是劫财?你以为杀了我们几个,你就能活……”
      话音未落,山巅号角呜然划破天际!
      两侧密林黑影如潮涌出,装备精良,阵型森严,将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先前骑匪,不过饵食!
      赵四脸色煞白:“不好!伏兵!中计了!”
      李元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沈荆却仰头冷笑,眼中战意滔天。
      “退?往哪退?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她连发三令,字字如钉:
      “赵四!砍马腿!用死马做路障!”
      “王五!李六!烧火把!点燃林边枯草!”
      “张平!点硝石包!听我号令,扔!”
      战马悲鸣倒下,尸体横陈山道;火把熊熊燃起,烈焰映雪,反光刺目;硝石包掷入敌群,“嗤”地爆开浓烟,辛辣呛鼻,前军涕泪横流,后军盲目冲撞,自相践踏。
      趁乱,沈荆一把拽起李元朗,粗暴扔上马背,翻身跃坐其后,手臂如铁箍般扣住他腰腹。
      “通关文书和军报在他身上!”她厉声道,“他死,我们便是奸细,边关守军格杀勿论!”
      一行五人护一累赘,如尖刀扎向西侧薄弱敌阵,义无反顾。
      马蹄踏碎冰壳,寒风割面如刀。
      他们在陡峭山崖间穿行,身后喊杀渐被风雪吞没。
      一次回马斩退追兵,赵四肩头溅出血花;王五的马失足滑落悬崖,幸被人拽回生死边缘。
      直到东方微明,风势稍缓,前方才现出一座倾颓山神庙,屋檐残破,门扉半塌,却足以蔽风挡雪。
      庙内篝火升起,驱散寒意。
      沈荆面无表情撕下嫁衣外衬,露出汗湿劲装,再扯内衬夹层,油布小袋掉落——干粮、火绒、一张鞣制羊皮地图。
      “这张图,是我亲手测绘西北三十六驿道时所绘,每一道弯、每一处险滩,都刻在我骨子里。”
      赵四喘息问道:“小姐,真要去北疆?萧将军克妻传闻甚广……万一也是陷阱?”
      沈荆掰下干粮,慢慢咀嚼。
      目光穿过门洞,望向风雪北方,坚如玄冰。
      “回头,京城是罗网。父亲性命难保,镖局百年基业旦夕覆灭。”
      她转头冷笑:“能让我沈荆心甘情愿披嫁衣冲喜的人,还没生出来。”
      “这一路上,我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看清楚——”
      “我沈荆,不是去冲喜的。”
      “我是去立规矩的!”
      夜半风雪更急,如鬼哭狼嚎。
      她独坐庙角,破布擦拭钢刀。火光映刀,也映她古井无波的眼。
      忽觉袖中玉佩微热。
      她取出——青玉表面竟泛起极淡幽光,内部似有细脉缓缓流转。
      记忆闪回:幼年见父亲佩戴此物,遇敌时曾微光闪烁;临行前崔氏塞给她,低语:“沈家信物,血脉共鸣,危难之际,自有感应。”
      此刻,它真的醒了。
      “原来你说的‘助你走出绝境’,并非虚言……”
      她默默收回怀中,以体温相捂。
      望向庙外无边黑暗,心中默念:萧晏,你等着。
      我不管你是疯是狂,是人是鬼。
      若这北疆真是你布下的炼狱,那我沈荆,便来做这炼狱里的阎罗!
      一夜休整,天未亮便启程。
      不敢走官道,专挑崎岖小径。
      连日奔波,风餐露宿,追兵如附骨之疽。
      干粮将尽,马匹疲惫,连李元朗也学会闭嘴抓紧马鞍。
      第六日黄昏,残阳如血洒雪山。
      队伍翻过山脊,沈荆展开羊皮地图,指尖沿路线北移,最终停在一处咽喉要道。
      图样狰狞如猛禽头颅,朱砂三字笔锋凌厉——鹰嘴坡。
      那里,是进入北境战区前的最后一道关卡。
      也是地图上标注的,最凶险之地。
      沈荆指尖轻轻划过那三个字,嘴角微扬,眼中寒芒一闪。
      “好地方。”她低声说道,“适合杀人,也适合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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