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好》黎交

2、第二章 朋友

　　江珩被陆旸拉了起来。
　　“等什么啊，老师要查人了。”陆旸说着，伸手就去合江珩的练习册。他动作快，没注意到江珩的手指还按在纸页上，练习册“啪”地合上时，江珩的指尖被夹了一下，他缩了缩手，抬头看陆旸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情绪——不是生气，是错愕，像没料到这个几乎不熟的同桌会管他的事。
　　“你……”江珩刚开口，就被陆旸拽着胳膊拉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在渐渐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别写了，快走。”陆旸的力道不算轻，拽着江珩就往门口走。他没回头，也没注意到江珩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护着口袋里的笔——那支笔是他妈妈临走前给的，笔帽有点松，怕掉了。
　　江珩被拉得踉跄了两步，校服袖子蹭过桌角，带倒了桌上的橡皮，“嗒”地砸在地上。他想弯腰去捡，陆旸却拽着他没停：“橡皮别管了，回头再找，先去操场。”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江珩没挣扎，却也没配合，脚步拖拖拉拉的，像被硬扯着走的木偶。陆旸能感觉到手里的胳膊有点僵，对方的体温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比自己的凉一点，让他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自己真的多管闲事了。
　　“我自己会走。”江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抗拒，他轻轻挣了一下，陆旸没防备，手松了点，江珩趁机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陆旸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江珩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单薄。
　　“不是，老师真的要查考，缺课要扣学分。”陆旸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故意拽你的，就是怕你迟到。”
　　江珩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眼神里的错愕淡了些，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知道了，走吧。”
　　说完，他率先往楼梯口走。陆旸愣了愣，赶紧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下楼梯时，江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陆旸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前几天放学，看到江珩背着书包走在前面，脚步也是这样慢，好像总有什么事拖着他似的。
　　到了操场门口，远远就看见体育老师站在旗杆下，手里拿着表，正跟几个同学说话。陆旸松了口气，指了指那边：“你看，老师都在那儿了”算算时间也还没有迟到。
　　江珩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眼，没说话，径直往队伍末尾走。陆旸跟在他后面，站到他旁边。周围的同学都在叽叽喳喳讨论等会儿要打球还是跳绳，只有他们俩没说话，空气里的沉默有点尴尬。
　　陆旸摸了摸鼻子，想找点话说，比如“你物理作业写得挺快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江珩不想理他，岂不是更尴尬？他转头看了眼江珩，对方正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的口袋，像是在确认什么。
　　很快，体育老师开始点名。“陆旸！”“到！”陆旸立刻大声应道，声音洪亮。接着就叫到了江珩，江珩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到。”体育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江珩也来了，平时总见你在教室学习，多出来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江珩礼貌地笑了笑，没说话。陆旸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老师说得对！江珩你就是太爱学习了，以后多跟我出来打球，保证你体力越来越好！”
　　江珩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声。
　　点名结束后，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全体都有，绕操场跑三圈，热身！跑完男生练投篮，女生练后抛实心球。好，起步跑！”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哀嚎，陆旸却眼睛一亮——跑步加投篮，简直是他的强项。他转头看了眼江珩，对方已经迈开脚步，往跑道上走了，步伐平稳，却不算快。
　　“走了走了，我带你跑！”陆旸说着，就跟在江珩旁边跑了起来。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保持跟江珩并排的节奏，一边跑一边说：“我平时跑三圈只要四分多钟，你要是跟不上，就跟我说，我慢点跑。”
　　江珩没说话，只是轻轻加快了脚步。跑了半圈，他的呼吸依旧平稳，额头上只沁出了一点细汗。陆旸有点惊讶：“没想到你体力也不错啊，比我们班那些跑半圈就喘的强多了！”
　　“平时会晨跑。”江珩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那正好！”陆旸立刻来了精神，“以后早上我们可以一起跑，我知道一条特别舒服的路线，沿途还有卖豆浆的，跑完刚好能买一杯！”
　　江珩愣了愣，眼神里多了点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找自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等我周末有空的话可以去。”
　　三圈跑完，大部分同学都喘着气扶着膝盖，陆旸却跟没事人一样，还能原地跳两下。他转头看了眼江珩，对方正站在树荫下擦汗，呼吸虽然比平时快了点，却没显得狼狈。
　　“怎么样，没累着吧？”陆旸走过去，递了瓶水给他。
　　江珩接过水，说了声“谢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细汗，比平时少了点“高冷”，多了点少年人的鲜活。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让男生们去篮球场集合。陆旸眼睛一亮，拉着江珩就往篮球场跑：“走，我教你投篮！我投篮可准了，上次还投进过压哨三分！”
　　江珩被他拉着，脚步也快了起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贴在一起。篮球场上的欢呼声越来越近，陆旸回头看了眼江珩，发现对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原来学霸也不是一直“静音”，只是没遇到能让他热闹起来的人。陆旸心里有点得意。陆旸侧过头，看了江珩一眼，江珩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前方。
　　陆旸拉着江珩跑到篮球场时，他那帮哥们儿已经占好了半场，看见他俩过来，立刻挥着手喊：“陆旸！这边！就等你了！”
　　陆旸应了一声，把篮球往地上一拍，转头冲江珩笑：“你先在旁边看着，我跟他们打会儿，等会儿教你投篮！”说完不等江珩回应，就抱着球冲进了场地，刚上场就接了个传球，紧接着就是转身、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唰”地穿进篮筐，引得场边一阵欢呼。
　　江珩找了个树荫下的台阶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水瓶，目光却没离开篮球场。陆旸在场上格外耀眼，跑起来像阵风，传球又快又准，偶尔还会耍个小技巧，引得周围同学阵阵叫好。他看着陆旸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却一点都不显得疲惫，反而越打越精神，心里忽然觉得，这样充满活力的样子，和自己埋头刷题的日常，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打了大概十分钟，陆旸趁着暂停的间隙，跑到江珩身边，拿起水瓶灌了大半瓶：“怎么样，我打得还行吧？”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额头上的汗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嗯，挺好的。”江珩点点头，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汗吧。”
　　陆旸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又把球抱了过来：“现在教你投篮，这次保证你能学会！”他拉着江珩走到篮球场边缘的空地上，先示范了一遍：“你看，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右手托球，左手扶着球的侧面，投篮的时候手腕发力，把球往篮筐方向送……”
　　江珩跟着他的动作学，刚开始姿势总不对，要么手腕没力气，要么角度偏了，篮球总在篮筐外打转。陆旸也不着急，一遍遍地帮他调整姿势，手把手地教他找发力点，偶尔还会开玩笑：“江学霸，你解竞赛题那么厉害，投篮肯定也能很快学会，就是没找到窍门而已！”
　　江珩没说话，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他按照陆旸说的，一次次尝试，终于在第十几次的时候，篮球“咚”地一声撞在篮筐上，弹了两下后，稳稳地落进了篮筐。
　　“进了！江珩你太厉害了！”陆旸立刻欢呼起来，比自己投进压哨三分还高兴，伸手就跟江珩击了个掌。江珩的手掌被他拍得有点麻，心里却莫名的开心，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陆旸好像看到了什么神奇的事情一样问：“你笑了？”
　　江珩立马收起笑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我没有”
　　“我都看见了”陆旸笑笑说。
　　“我没有，你看错了”
　　“……”
　　陆旸见江珩不承认也没在追问。
　　接下来的时间，江珩跟着陆旸练习投篮，偶尔也会试着传球。陆旸体力好，全程陪着他，一点都不觉得累，还时不时地鼓励他、指导他。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篮球场上的笑声和篮球砸地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自由活动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江珩已经能熟练地投进近距离的球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手里的篮球，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怎么样，篮球没你想的那么无聊吧？”陆旸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往集合点走，动作自然又熟稔，完全没了之前的生分。
　　“嗯，还行。”江珩点头，侧头看了眼陆旸，对方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里满是笑意。“谢了”
　　“谢什么，朋友之间不就该互相教嘛！”陆旸随口说道，说完才意识到，他已经下意识把江珩当成朋有了。江珩是出了名的不爱社交，这一点是从他朋友那听说的。他心里有点紧张，偷偷看了眼江珩，发现对方没什么异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才松了口气。
　　集合、总结、下课，两人并肩往教室走。走廊里的人不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陆旸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了，下周周末有空吗？我家附近有个室内篮球场，不管刮风下雨都能玩，我们可以再去打会儿。”
　　江珩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行，不过我可能要先把周末的竞赛题写完。”
　　“没问题！”陆旸立刻答应，“你什么时候写完，我们什么时候去，我等你！”
　　回到教室，江珩刚坐下，就看到桌肚里放着一颗包装完好的水果糖，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今天投篮进步很大，送给你的！——陆旸”。他拿起糖果，指尖轻轻拂过纸条上的字迹，心里暖暖的。
　　他转头看向陆旸的座位，对方正趴在桌上跟同学聊天，侧脸在阳光下格外开朗。江珩看了看那包糖果有塞进了抽屉，笑了笑“无聊”。他拿出竞赛题集，却没立刻动笔，而是看着窗外，想起刚才在篮球场上的场景——或许交到朋友，偶尔放下书本，和朋友一起运动，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