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的房子》朝邶

2、咖啡厅 牧晨拐过街

　　牧晨拐过街角，又来到那家咖啡店前。
　　遭受过大火肆掠的店面焦黑一片，路过的人无一不说一句“造孽”、“可怜”、“晦气”。
　　熏黑的玻璃反射出一道人影。
　　它举起一只手，朝外面的人挥了挥。
　　牧晨瞳孔紧缩，吓得后退一步。
　　原来他昨天没看错，玻璃上的倒影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实际上却是另一个活物。
　　它会笑。
　　还会冲外面的人招手！
　　牧晨的双腿软得像面条，脚踝泛起一阵冰凉。
　　他低头看去，不知名的黑色烟雾从咖啡厅内伸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大街上的喧嚣的鸣笛，和身旁不断经过的路人，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牧晨的心神，不容他开口呼喊，黑色烟雾顺着爬上来。
　　钻进他的嘴，压在舌头上。
　　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牧晨害怕地拼命摇头，身体却被拖着一点点穿过玻璃。
　　刺鼻的气味顷刻灌满鼻腔，窒息感宛如一条绳索，勒住了他的脖子。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是为了一个叫肖其风的男孩。
　　他们是高中同学。
　　肖其风气色一直不好，皮肤苍白，唇色很淡。
　　他总是满腹心事，眉眼忧郁，时常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
　　这样一个沉默的人，牧晨还是喜欢上了他。
　　兴许是他过于热情，渐渐地，肖其风对他多了一点笑容。
　　三年下来，两人的关系越发亲密。
　　毕业典礼那天，牧晨鼓起勇气表白。
　　……被拒绝了。
　　他红着眼睛，趁肖其风不注意，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直到跑出去很远，牧晨躲在一棵树后，偷偷看去。
　　肖其风低着头站在原地，轻轻摩挲着被亲过得唇。
　　牧晨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他有感觉，肖其风对他不是没有感情。
　　但既然拒绝了，他便不会再纠结过去。
　　于是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他再也没有找过他，直到三个月前的同学聚会，他从旁人口中得知，肖其风开了一家咖啡店。
　　而那家店，就在牧晨上班的公司附近。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沉寂的心再次跳动起来。
　　可就在他决定要去前一天，咖啡厅线路发生短路，发生了一场大火。
　　根据火灾调查，咖啡厅的老板当晚要盘点库存，时间太晚就睡在了仓库里。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没能跑出去。
　　被活生生烧死在里面。
　　那天以后，牧晨消沉了很久。
　　一天，一位陌生女士找到他，给了他一个日记本。
　　里面写满了肖其风对他的喜欢。
　　牧晨这才知道，他不敢回应，是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
　　没办法做出长久陪伴的承诺。
　　之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牧晨每天要抱着日记本才能睡着。
　　可日子得过下去，不可能永远消沉。
　　他昨天来，便是想做最后的告别。
　　“晨晨，我好喜欢你。”
　　意识混沌间，他听见了遥远又熟悉的声音。
　　牧晨觉得很冷，束在脖子上的东西仍在收紧。
　　“以前不敢承诺，是因为不敢。”那个声音说，“现在，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牧晨用尽全身力气，眼睛睁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逐渐变换成了另一张。
　　它与他贴得及近。
　　牧晨能清晰感觉到它冰凉的呼吸。
　　那张脸的眼尾轻微上扬，鼻梁很挺，但它的另一半脸颊外皮剥落，露出血红的，带有烧焦的嫩肉。
　　牧晨张了张嘴，想叫它的名字。
　　想求它放了自己。
　　可惜不能，烟雾长驱直入，压过他的喉咙，近乎要探入胃中。
　　它们顺着他的血液，骨骼，每一寸肌肉蔓延。
　　强势的侵占他身上的每个细胞……
　　咖啡厅外车水马龙，路人匆忙经过。
　　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咖啡厅的地上，躺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