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25天》seemreally

2、一念之间 月光透

　　月光透过微薄的白纱透进来，刺鼻的消毒水味绕着桌上的百合香充满了这件不大的病房，床上的女人闭着双眼，安稳就像在做一场悠然长梦，梦里或许有她想要的一切。少年趴在床边，手机页面上光亮照在他脸上。

　　“晨昏定省，黄昏交接，时间的界限模糊。
　　准备好你的代价，朝着地平线走，
　　时间女神（荷莱）如果认为代价足以，
　　就可以走进时间商店。”

　　沈喻言目光灼灼的看着这几行字，想起学校那个讲神学的丁老头说的话，
　　“鬼神之说由来已久，信则有，不信则无。”

　　方方正正的汉字不断在眼前重叠，直到护士轻唤才缓过神来，

　　“抱歉，刘护士，有什么事吗。”

　　刘护士看一眼床上的女人，又看了眼这个为了母亲的病四处奔波的少年，他的身影之前消瘦了不少，其实是不忍心的，但是。。。

　　“邬医生叫你，入秋了，多穿点。”

　　小护士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也不知道后半句他有没有听到。进到病房为这个温柔恬静的女人掖了掖被子。被子干净整洁，散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似乎还带着白天晾晒过的温度，毕竟被盖的人是冰凉的。

　　沈喻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上回响，急促，快速，但在那扇“主任办公室”前又慢了下来，沉重，最后停在门口，他不知道这扇门背后等待他的是什么。往上不会痊愈，向下却是无限接近……死亡。
　　敲门声必须与心跳声重合，咚，咚，咚。

　　“请进。”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个电脑屏幕照在那位面临四十，头发稀疏的医生身上，一时分不清夜色和面色哪个更凝重。

　　邬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沈喻言一整天呆在医院，也看到一整天都这扇门就没关过，人潮来往，喧哗，暄吵。

　　“坐吧”沈喻言依言坐在他面前，迟疑了一会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邬医生，您叫我来是……”

　　良久的沉默，已经见过无数生死的医生在这一刻也不知道如果开口，如何将这个常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宣之于口。

　　“小沈，你要做好准备。”其后意义不言而喻。但此刻，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悲痛，更多的是“还是这样吗”的无奈。

　　“你妈妈的病来的很急，属于突发性的，”邬医生往后一靠，一天的疲惫似乎在此刻都压了下来。在他对面的沈喻言愁容不比他少。两张脸就这样在黑压压的夜色中无声对峙着。

　　“我知道了。”沈喻言率先打破的寂静，深吸了口气，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妈妈她……还剩多少时间？”

　　“保险估计，不会超过3个月。”

　　“三个月，不够啊。。。”

　　沈喻言喃喃自语，缓缓站起身，朝着邬医生的方向鞠了一躬，他知道他们尽力了，为自己母亲努力的医生，精心照顾她的护士，他们都努力过了，剩下的事就得靠自己了。邬泽看着离去的那个属于少年的单薄身影。月光再一次透过窗户，转身就能看到一片洁白。

　　“今天也是晴月啊。”

　　沈喻言一步一步挪动着身子，一点一点，越来越低，直到蹲坐在地上。不，他不能哭，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与其让那毫无价值的液体落下，不如去找真正的方法。少年抹了把脸，重新站起身朝着那个房间走去，那里有自己对生活的全部希望，有他努力到现在的意义。推开门，只看到床上坐着一个背影，只看那一块阴影也能看出周身气质的温柔与慈爱。沈喻言深吸口气走到沈萍身后，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夜里凉。”沈喻言不敢在她肩上多留，他不敢面对那具为他遮风挡雨的身体现在的瘦骨嶙峋。

　　但名为母爱的手轻轻握住他的，女人温柔的看着她的孩子，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依旧清澈明亮。那是她多年以为作为老师的对生命的敬畏与深厚的学智的具体表现。

　　“小言，妈妈的身体妈妈自己知道。还记得妈妈怎么教你的吗。”

　　沈喻言紧紧握住那双手，想把自己身上的那点温度全都渡给她，细细摸上去还有一层薄茧。

　　自己的手已经比她的还要大了。

　　沈萍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他才刚上大学，以后的日子就剩他一个人，怎么也放心不下。

　　沈喻言强忍住哽咽，点着头
　　““我记得，您从小就教我死的意义:人总是会有这么一天，明天和意外总会有一个先来。”

　　可是，我舍不得您。
　　我舍不得您。。。

　　母子俩就这样在相互依偎，夜，好长好长，但沈喻言仍觉得不够长，如果能再长一点，一点就好。。。
　　终于熬到母亲再次睡下，沈喻言紧紧握着她的手，似乎这样就能抓住她，抓住那微弱的心跳。
　　人是很容易冲动的生物，下决定往往就在一瞬之间。最后一夜，就在这最后一夜，少年不知道那个商店是否存在，不知道需要多大的代价，但无论怎样，自己都要去试试，无论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