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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幽明之契 介绍苏洛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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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分割出明暗交织的几何图案。中央空调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将室温恒定在二十二度,人体最舒适的温度。
苏洛辰蜷在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社交软件上,同学们晒着暑假旅行、网红店打卡、电竞战况,一切鲜活、热闹,却又透着千篇一律的无趣。
她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套位于市中心高档公寓的大平层,平时只有她一个人住。父母一个在天南谈生意,一个在海北搞艺术采风,例行公事般的关心通过视频通话和丰厚的零花钱传递,高效且……有距离感。保姆张姨每天会来打扫做饭,但下午五点准时离开。
偌大的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有时候,苏洛辰觉得这房子像个精美无比的笼子。
她起身,拉开冰箱,里面塞满了进口水果、酸奶和各式饮料。她拿了瓶冰水,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却莫名让她觉得清醒了一点。
这种一成不变的、被精心安排好的优渥生活,偶尔会让她产生一种奇怪的窒息感。仿佛一切触手可及,又一切都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也摸不实在。
“无聊。”她嘟囔了一句,仰头灌了几口冰水。
能打破这种无聊的,似乎只有城郊爷爷那座总是弥漫着线香和旧书味道的老房子。
想到爷爷,苏洛辰眼里才闪过一抹真正的亮光。她随手抓过车钥匙,背上一个塞着耳机、充电宝和零食的双肩包,蹬上一双有点脏的帆布鞋就出了门。
她没叫家里的司机,自己去了车库,开出一辆线条流畅的迷你Cooper。这是她考上重点高中时父亲给的奖励,性能极好,足够她在城市和郊区间自由穿梭。
车子驶出冰冷华贵的地下车库,汇入午后的车流。高楼大厦逐渐被甩在身后,视野渐渐开阔,出现了农田和低矮的村落。
爷爷苏明远住在近郊一个保留着些许旧貌的村子里。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带着个小院,与周围几栋拔地而起的小洋楼格格不入,却自有一番沉稳气度。
车刚停稳在院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呵斥声:“脚步虚浮,心神不定!你这练的是个什么?花拳绣腿都不如!”
苏洛辰吐了吐舌头,推开虚掩的木门。果然,院子里,爷爷正吹胡子瞪眼地训着一个十来岁的小道童——那是附近村民家的孩子,暑假被送来“磨磨性子”,跟着爷爷学点强身健体的基本功。
小道童扎着马步,苦着一张脸,看见苏洛辰进来,立刻投来求救的眼神。
“爷爷,您又吓唬小朋友。”苏洛辰笑嘻嘻地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屋檐下的老式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酸梅汤,一瓶递给快哭出来的小道童,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一大口。
“辰辰来了?”苏明远老爷子看见孙女,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皱纹都笑开了,“这么大太阳跑过来,也不怕晒着。快进屋,屋里凉快,爷爷刚泡了金银花茶。”
老爷子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藏蓝色道袍,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有神,丝毫没有古稀之人的浑浊之态。
他对那小道童摆摆手:“今天先到这,回去自己琢磨琢磨‘静’字怎么写!”
小道童如蒙大赦,接过酸梅汤,道了声谢,一溜烟跑了。
苏洛辰挽着爷爷的胳膊进了堂屋。屋里有些暗,却异常阴凉,充斥着檀香、茶叶和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苏洛辰从小闻到大,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堂屋正壁供奉着三清像,香炉里青烟袅袅。两侧是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书和现代印刷品。靠窗的八仙桌上,果然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两个小杯。
“爸前几天寄来的明前龙井,尝尝。”爷爷给她倒了一杯,金黄透亮的茶汤,香气清幽。
苏洛辰对茶没什么研究,但知道是好东西,吹了吹气,小口喝着。她窝进旁边一张磨得发亮的竹椅里,晃着腿,听着爷爷絮絮叨叨地问她学习怎么样,吃饭按时没有,钱够不够花。
她一一应着,目光却懒洋洋地扫过那些书架。爷爷这里像个宝库,总能翻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小时候她在这里玩,就翻出过铜钱剑、罗盘、画着奇怪符咒的黄纸,还有各种志怪传奇的小说杂记。
她最喜欢听爷爷讲那些云游四方时遇到的奇闻异事,虽然她总觉得那大多是爷爷编来哄她玩的。
“爷爷,你最近又淘到什么好东西没?”她喝完茶,闲不住地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漫无目的地打量。
“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些老掉牙的玩意儿。”爷爷抿着茶,笑呵呵地说,“你爸最看不上这些,说我是封建迷信残留。”
苏洛辰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大部分书她都见过,甚至偷偷翻过。什么《道德经》、《周易参同契》、《云笈七签》……要么太深奥看不懂,要么就是些养生炼丹的方术,没劲。
她的目光落在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塞着一本没有书名、用深蓝色土布包裹着的厚册子。布面上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蹲下身,把它抽了出来。
沉甸甸的,入手一股陈旧的凉意。
“哎,那个啊……”爷爷眯着眼看了看,“好像是以前从哪个荒废的道观里收来的,乱七八糟记了些东西,我也没细看。没什么用,放着占地方。”
爷爷越这么说,苏洛辰的好奇心越被勾了起来。
她拂去封面上的灰尘,解开布扣,露出了里面的书册。书页是那种很老的毛边纸,颜色泛黄发脆,边角多有破损。里面的字是手抄的,竖排繁体,墨迹深浅不一。间或还有一些古怪的插图,画着符箓、星象、以及一些形态诡异的人形或器物。
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生怕把它弄碎了。大多是些艰涩难懂的内容,什么“拘神遣将”、“禳星续命”,看得她头晕。
直到翻到中间偏后的一页,一幅极其精细却也格外阴森的插图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画的似乎是一个法坛布置,烛台、符旗、镇物都画得一丝不苟,但核心却是一口打开的棺材,棺材周围用朱砂绘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旁边还有几幅小图,详细描绘了某种指甲形状的玉石、一种复杂的手印,以及……一滴血落入棺中的瞬间。
旁边的文字标题赫然写着:“幽明返魂契”。
下面的小字注解更是让她心头一跳:
“以古玉为引,心血为契,可通九幽,唤残灵归于朽躯。然此法逆阴阳,乱秩序,所返之魂,非生非死,身带阴煞,体寒无息,状若活尸……慎之!慎之!”
“注:契成,则魂体受缚于施术者,不可加害,然其性难测,怨戾尤甚者,恐生他变……”
苏洛辰的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
非生非死?体寒无息?状若活尸?魂体受缚于施术者?
这描述……怎么那么像电影里的僵尸?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最关键的是,这术法看起来有禁制,召唤出来的东西不能伤害自己?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一种混合着极度刺激和恶作剧般的兴奋感瞬间冲散了刚才的无聊和慵懒。
这太酷了!比玩任何密室逃脱、看任何恐怖电影都酷上一万倍!
世界上难道真的有这种法术?能把古代的鬼魂召唤回来?还能让它不能伤害自己?
爷爷看她盯着那书页半天不动,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啧,怎么是这个东西……辰辰,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些都是古人胡编乱造、故弄玄虚的东西,当不得真。而且有伤天和,不是正途。”
爷爷说着就要伸手把书合上。
苏洛辰却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那一页,抬头对爷爷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撒娇意味的笑容:“知道啦爷爷!我就是看着好玩嘛,这画得挺精细的。我拍个照回去研究研究,保证不瞎搞!”
她不等爷爷反对,立刻拿出手机,对着那几页详细记载着仪式步骤、所需材料、注意事项的文字和插图,“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你这孩子……”爷爷无奈地摇摇头,显然没真当回事。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小孙女又一时的孩子气好奇,就像小时候对雷击木做的令牌感兴趣一样,过几天就忘了。现代社会,谁还真信这个?更别说去实施了。
苏洛辰心满意足地保存好照片,又陪着爷爷说了会儿话,喝了杯茶,才起身告辞。
开车回市区的路上,她的心情和来时截然不同。之前的无聊和空虚被一种隐秘的、沸腾的期待感所取代。
那个“幽明返魂契”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古玉为引……心血为契……”
“唤残灵归于朽躯……”
“不可加害……”
她越想越觉得心痒难耐。
几天后,那种最初的新鲜感和刺激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疯狂。
她查了查手机里的照片,仪式需要的东西并不复杂:主要是特定的符纸、香烛,以及最关键的一件——与所要召唤的亡魂密切相关的“古玉”或贴身旧物。
“古坟……老坟……哪里会有呢?”她咬着指甲,在网上搜索着本市的古迹和老墓园信息。
一个位于远郊、据说早已荒废无人管理的“赵氏古墓园”的信息跳入了她的眼帘。简介上说那是明清时期一个当地望族的家族墓地,后来家族没落,战乱迁徒,早已无人祭扫,荒废不堪。
“就是这里了!”苏洛辰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一种混合着巨大冒险冲动和些许不安的刺激感席卷了她。她知道这很荒唐,很可能是无用功,甚至被爷爷知道会挨骂。
但是……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什么神奇的事情发生呢?
那她的生活,就再也不会无聊了!
这个念头最终压倒了一切。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行动,按照手机照片里的模糊指引,偷偷在网上购买了朱砂、黄表纸,又去丧葬用品店买了白色的香烛。她甚至翻出爷爷以前送她的一把小巧的桃木剑匕首,塞进背包里,给自己壮胆。
在一个父母惯例不会联系她、张姨也已经下班的周五晚上,苏洛辰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装满“违禁品”的双肩包,发动了她的迷你Cooper。
车子驶出灯火辉煌的城市,朝着远郊那片被黑暗和传说笼罩的荒芜之地,疾驰而去。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兴奋地跳动,带着一丝恐惧,更多的却是打破常规、寻求极致刺激的狂热。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打开的,是怎样一个潘多拉魔盒。
她只是觉得,这游戏,一定好玩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