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暮雨时》早点猫

26、细枝未结 莫帏忆的过

　　“什么？你们认真的？！”
　　“余柖瑞，别废话，这忙你帮不帮？”梅溶实在急了，他已经和余柖瑞耗了十分钟。
　　“行，我帮，不过小许少爷，晚上不一定有空。他父母控制我很强，不喜欢许意隋有朋友。许意隋也变得不太喜欢跟人交际，所以他可能会被他父母拖很久。”余柖瑞无奈。
　　“他父母怪怪的，我无话可说，不过拖多久都没关系，生日最后还是等于狂欢夜。”祁浔叉腰，很有气势地说。
　　莫帏忆刚考完最后一科，十分困倦：“你们有病吧？他生日10月19日，不是10月10日。”
　　“闭嘴。”梅溶和祁浔同时道。
　　莫帏忆垂下脑袋，抱着膝盖装睡，林洛靠着墙。
　　余柖瑞道：“你们有许意隋家的钥匙吗？山水小区的。”
　　众人看向莫帏忆，莫帏忆以有感应般抬起头，在众人注视下莫帏忆缓缓开口：“没有。”
　　“那还什么生日惊喜？！你们现在首先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解锁许意隋家的钥匙。”余柖瑞一语点醒几人。
　　“有道理。”梅溶摸着下巴点头。
　　“那这钥匙怎么搞到呢？”祁浔问。
　　“我们几人之中不就有和他每天都待在一块的人吗。”林洛意有所指。
　　众人看向窝在角落补觉的某人。
　　许意隋刚回到教室，就看到自己的座位被人围住。
　　出事了？
　　许意隋走上前，拨开人群看，桌上全是情书，什么颜色的都有，粉的、蓝的，有的用信封包裹，有的只是一页纸，还有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两桌都堆满了这些情书，他不确定里面会不会混进写给莫帏忆的信件。
　　许意隋叫众人散开，将桌上散乱的情书整理整齐。
　　莫帏忆一进教室就看到桌面上一大堆散落的情书，自己的同桌正把许意隋桌上的情书按照颜色、大小分门别类收好。
　　许意隋收拾完自己的桌面，余光扫过莫帏忆的课桌，犹豫着要不要顺手帮同桌也整理好。
　　莫帏忆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想看看许意隋会不会主动帮忙。
　　果然许意隋站起身，坐到了莫帏忆的位置上，像一只勤劳的蜜蜂，耐心地帮他整理课桌。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莫帏忆。”这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只有不在吵闹人群中的莫帏忆能听见，像是刻意为之。
　　莫帏忆转身看。
　　林洛站在门口做了个口型，就先走出去了。莫帏忆心领神会，跟着走出去。
　　“有进展了？”莫帏忆跟着走到校门口的圆形花坛喷泉边围着走边问。
　　林洛摇了摇头道:“没有，我……”
　　莫帏忆:“怎么了？”
　　“抱歉，那位姐姐，我联系不上了。”林洛带歉意道。
　　莫帏忆预料过会是这个结果，并没有太遗憾，只是摇了摇头道：“没事。”
　　林洛垂着头，摸了下后颈说：“那个姐姐就是云觅的，我回来时，去找过她。但是只有她爸妈在，我问叔叔阿姨她去哪了？”林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她妈妈很不屑的切了声，说是死了。不过她的爸爸悄悄和我说，她逃走了，逃去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莫帏忆眨了一下眼，摸了下耳垂。
　　林洛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个姐姐叫许逢春，我感觉……不，是我肯定，许意隋是那个姐姐的弟弟。”
　　怎么会牵扯到他……
　　莫帏忆准备换个话题:“林洛，你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莫帏忆，我是因为愧疚。”
　　一切还要从昨天莫帏忆去的吉他店说起。
　　“哎呦～稀客啊～”
　　“你这扮演角色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莫帏忆靠在桌上问。
　　“我不改啊，怎么说你要赔那把吉他？”
　　“上次那把。”莫帏忆走进琴房。
　　任乐拿着淡绿色与白色相间的吉他走进琴房：“怎么不在外面弹？”将吉他递给莫帏忆，道：“以前不是说噪音影响不了你发挥吗？”
　　“写歌。”外面噪音影响思路，莫帏忆接过吉他。
　　“写给谁啊？”
　　这么上心，看来不是一般人。
　　莫帏忆调了调吉他音说：“朋友。”
　　任乐:“……”
　　莫帏忆看着这把吉他，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那时他8岁，刚被林止和任乐收养。任乐不知从哪得知他会弹吉他的事，使出千方百计，百般支持他弹吉他。但……那时的莫帏忆，听到吉他两字就会远离，更别说弹。
　　任乐换以往那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早就放弃了，可那时的任乐却像换了个性子，倔的像驴，一直和莫帏忆耗着。
　　莫帏忆那时才8岁，根本耗不过他，只能躲去房间，到了早上九点吃早饭，但一般早上很容易遇见任乐，晚上7点又从房间出来和保姆一起吃晚饭，晚上呢也偶尔会遇到。
　　其实那时他知道任乐出现的具体时间是早上九点至十一点，大多数时候晚上十一点至十二点出现，少数时候六点至八点，像设定好程序的NPC一样。
　　但那时莫帏忆总是会在九点半起床吃任乐亲手做的早饭。又在听到任乐说关于吉他的事端着早饭上楼去吃，吃完又端着盘子下来洗干净放好，再上楼在房间看书，等家教老师。
　　直到莫帏忆9岁生日那天，这一切发生了改变。
　　那天任乐拿出了琴袋，里面是一把青草绿与白色交织的电吉他。
　　非常漂亮，清新的一把好电吉他。
　　林止说：“很适合。”
　　是啊，多么适合莫帏忆和莫帏忆这个人的一把吉他。
　　可莫帏忆本人却像没砌好的土墙一样快要崩塌。
　　那把适合他的吉他上白色变成血淋淋的红色，绿色变得深沉腐锈。
　　莫帏忆仅差一点就要发作了，可他当时一抬头就看见了任乐和林止的脸，仿佛上天在警告他，他们是你父母的朋友，他们费尽心思收养你，带你逃出了孤儿院，他们每天呕心沥血只为养你，给你治耳朵，你不能做忘恩负义的小孩。
　　莫帏忆只能忍着冲动从椅子上起来，想上楼去房间待着。
　　可下一秒任乐从吉他下拿出一个信封对莫帏忆说：“这个吉他是你爸妈送你的10岁生日礼物，一一，看看吧。”
　　看看吧，你逃不掉的，你始终要面对的。
　　莫帏忆眼前开始模糊，仿佛快什么都看不清了，任乐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莫帏忆胡乱地找寻信封的位置。直到他伸手接过信封，视线才开始聚焦，可耳朵里却充满了刺耳的噪音。
　　他打开信封，亦如揭开了他藏匿许久的伤疤。
　　这封信一看就是两个人一起写的，一个字体锋利，一个字体柔和秀丽。

　　见字如见人：
　　一一，恭喜你长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小男孩！你开始与我们拉开距离，开始独立，开始成长……爸爸我很舍不得啊，但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够多依靠我一点，你从小就很独立，有时甚至可以自己做一些很难的决定。
　　你还记得爸爸教你打篮球的时候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有不会的时候，我很庆幸，至少在你眼里我是一个有用的爸爸，而不是一个长期忙于工作，疏于照顾你和你妈妈，可有可无的爸爸。
　　小绵和我说现在准备十五岁的生日礼物未免太早，你才5岁，时间还很长，可我这人就是有点固执在身上。
　　因为这把吉他是我在下班回家路上的吉他店里看到的，仅仅一眼，我便觉得这把吉他很适合我家一一。我就进店直接买下，说来好笑，店家问了我好几遍确定要买吗？我点了许多次头，人家才开始给我打包，因为好像他妹妹之前是我病人。
　　希望这份礼物十五岁的你会喜欢，希望一一一直幸福，一直健康。
　　十五岁生日快乐！一一。
　　（下面是温绵，莫帏忆妈妈）
　　一一，我是妈妈哦～真的好好奇你长大是什么样的，谨言这家伙，下班拿了把吉他回家！给我吓一跳！不过听他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觉得离你十五岁还很远，但还是和他一起准备了礼物。不过这份礼物还没做好，这个礼物是我委托你爸爸的一位忘年之交的叔叔的侄女做的，说起来那位小女孩和你一样大，哎，不对，好像比一一你小几天，那女孩长得可好看了，原来我还想给你定个娃娃亲，可女孩一脸严肃的拒绝了我。我回家后想想也是，我不应该没去询问你的想法就私自给你定门亲事，再说万—我家一一喜欢小男孩呢？哎，说这个好像也太早了些，唉，罪过，罪过……
　　一一，妈妈其实是想说，无论你将来是喜欢上一个女孩还是男孩，妈妈都希望你只要幸福就好。如果一一将来真的喜欢上一个男孩子，也要让对方感受到你呀～如果对方喜欢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对方，因为这条路本身就很难走下去，对方愿意放下世俗的偏见，和你在一起也很不容易呢～
　　生日快乐，15岁的一一。

　　莫帏忆看完这封信时，耳边的声音忽地全没了，但他整个人都像不清醒了，他的手比划着些什么。
　　任乐和林止看半天意识到他在比手语，但动作太快太乱，他们没看懂。
　　任乐看见他眼里蓄集的泪水，任乐将吉他放下蹲在莫帏忆身前抱住他：“一一，慢一点，别激动，什么都可以慢一点的。”
　　莫帏忆吸了下鼻子，点了点头，任乐才放开他，他依旧在比着刚才的手语，只是速度慢了很多。
　　任乐将这段录像下发给了他的手语老师，手语老师很快就回复了，他说——
　　「为什么不早让我知道这个？林叔叔，我妈妈说我的十五岁生日礼物在你的侄女那，可以将礼物给我吗？」
　　林止听完任乐念出的消息，拿出手机打字，又将打好的字给莫帏忆看。
　　「我问过我侄女的，她说她将礼物做好的时候，联系不上你妈妈了，可那时候她要搬家了，于是她将礼物托交给了一个姐姐，但后来那个姐姐也不见了，为此她感到很抱歉。」
　　莫帏忆蓄在眼中的泪水终于不争气的掉落，紧接着他们如洪水一般爆发。
　　莫帏忆一直记得那天那个俩个大男人手足无措的样子。
　　“莫帏忆？莫帏忆！一一！”
　　莫帏忆从思绪中回神：“怎么了？”
　　任乐又直起一边腰：“想什么呢？都愣原地了。”
　　“任哥，你还记得，我十五岁你帮我找回来的一份提前的生日礼物吗？”
　　任乐看他神色认真，不由得一愣：“记得，那是你再次将吉他拿起的一天，怎么了？”
　　是啊，那是你再次触碰理想的一天，是你人生被增添上色彩的一天，是你再看到吉他时，不再有血与铁锈的一天，是你最真实的一天。
　　所以……你怎么了？
　　等等！
　　林止的侄女？那不就是……
　　莫帏忆将吉他放下，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包，急急忙忙：“任哥，我想起点事，先走了。”打开门，冲了出去。
　　独留任乐一人在原地：“啊？好好好……”
　　“没事，别自责。命运总是有始有终，或许某一天他还会回到我手中。”莫帏忆道。
　　林洛点点头:“回教室？”
　　莫帏忆:“不了，我请假。”
　　林洛:“你没生病。”
　　莫帏忆用手点了点耳朵:“看这。”
　　林洛看了一眼他的耳朵:“好。”
　　莫帏忆:“走了。”
　　林洛问:“那许意隋？”
　　许意隋？
　　莫帏忆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和他实话实说。”
　　“行，再见。”
　　“再见。”
　　一下午都没见到莫帏忆的许意隋在到处询问。
　　“你见到莫帏忆了吗？”
　　言衍：“没有，怎么了许哥？他出事了？”
　　“哦。”
　　言衍:“？？？”
　　“你见到莫帏忆了吗？”
　　祁浔：“没有啊，莫莫怎么了？”
　　“不知道。”
　　祁浔:“？？？”
　　“莫帏忆呢？”
　　梅溶：“莫帏忆吗？今天下午都没见到，哎，你见到林洛了吗？”
　　“没。”
　　“你见到他了吗？”
　　冯青惧：“没有，他可能请假去医院了。”
　　上官月霜：“我也没有，不过他去医院干什么？”
　　“哦，走了。”
　　上官月霜：“？”
　　冯青惧：“嗯。”
　　于是许意隋准备去找另一个也消失不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

阿岁，你的萌点要被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