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栖梧桐》猫皮

12、章十二

　　·章十二

　　唐鹰罕见的失态让燕尘天不由对这位护花——应该是波斯教三堂主护花修罗，据说是岐黄高手——刮目相看起来。孤独夜嘿嘿一笑，说：“知道你还活着，我怎么能不带他来。”

　　“我要是淹死在药罐子里，那可都是你害的！”

　　独孤夜愉快的笑着，说：“要真那样，我会让护花撞死在药罐子上的。”

　　燕尘天猜想唐鹰应该是吃了不少护花修罗开的药。看着有些愤然的黑衣人，他想起来千先生强调过唐鹰身体虚弱，但跟唐鹰相处的这些天他完全没有觉察到唐鹰有体虚的症状，除了确实很瘦和脸色总是毫无血色般苍白之外。难道是功力高深的关系？这样也不无可能，习武之人总是比普通人强壮的，甚至很多高手，比如千先生、火尊主、唐雄等，看起来都比实际年纪年轻不少。尤其是千先生，虽然其实际年纪是迷，但从他成名的时间看，应该也有四十开外了，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六七的样子。说不定他练的那种偏向阴寒的内功也同无相神功一样可以驻颜？

　　唐鹰瞪了独孤夜一眼，摆出了办正事的态度来，说：“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让你先解决同燕公子的切磋的，这样你才能专心对付以后的事。”

　　唐鹰的话让燕尘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想远了。独孤夜看了看燕尘天腰上挂着的刀，点头道：“我与燕公子定下半年之期也只是给他寻刀的时间，只要燕公子方便，我随时奉陪。”

　　燕尘天站起来，拱手说：“那么，请赐教。”

　　独孤夜转身向门外走去，说：“这边请。”

　　唐鹰冲他们挥挥手，没有跟出去。燕尘天随着孤独夜离开了村庄，来到一处远离农田的空地。独孤夜停下脚步，说：“就在这里吧，应该伤不到禾了。”

　　燕尘天点点头。这位挂着杀人魔头名号的波斯教主，其实是这么体贴一个人。若不是被逼到急处，他也不会痛下杀手吧？想到松寒林的话，三年前独孤夜身份败露被白道武林围杀，却是云在天设计陷害，不然，恐怕他也会像唐鹰那样，以一个普通江湖客的身份游历大江南北吧？

　　两人面对面站好，相距一丈五尺。独孤夜伸手入怀，抽出来一柄金色的弯刀，比唐鹰的红袖刀略长。刀尖一段形如新月，晶莹闪亮，在刀身晃动时反射着阳光，甚至有些刺眼。他的手自然的垂下，刀尖指着地面。

　　燕尘天趁机仔细打量着这把传说没有活人见过的映月刀。这反光难道就是映月刀出刀时候那轮圆月的由来？他冲独孤夜抱抱拳，上身微微前压，左手按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一声轻响，彩蝶离鞘二寸。

　　独孤夜微一颔首，眼神变得冰冷起来，浓重的杀气如深冬的寒风般侵向燕尘天。后者立时全身绷紧，瞬也不瞬的看着波斯教主。他见过一次映月刀，对映月刀的走向也能大致判断出来。诚如独孤夜所言，“自隐藏直取咽喉的刀招都差不多”。虽然此刻的映月刀并非隐藏，但只要知道那一刀必然直取自己咽喉，应付的法子自然能提早想出来。他在想象中已经尝试过多次，以自己的身手，面对映月刀，决不可避让，只能正面迎击，方有制胜之机。

　　“小心！”独孤夜一声轻喝，右手扬起，映月刀便出手了。

　　那轮圆月向自己逼过来的时候，燕尘天竟然失神了一刹那——美丽的炫目。沁体的杀机让他及时回神，不致完全失去先机。一如事先设想，他站稳下盘，拔刀出鞘，对着映月刀猛力斩砍下去。

　　叮的一声，双刀相撞。以两人为中心，激荡的刀气和内劲向四下泄开，草叶都被吹得翻动。燕尘天被震得虎口发麻，站不住，连退三步。独孤夜一击不中，借着反震之力向后翻了个筋斗，落在三丈开外。甫一落地，他脚一蹬，又冲向燕尘天，第二刀已出手了，依然直取咽喉。

　　燕尘天也缓过一口气来，想也不想，转了半个身，回刀。

　　双刀再次相撞。这一次，被震退的是燕尘天。落地后又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了身形。他只觉半条右臂都在发麻，胸口血气翻腾，咽喉处仿佛被刀砍过，又冷又疼。伸手摸了摸，没有流血，想来是被刀气影响了。

　　独孤夜站在之前燕尘天站的位置，映月刀隐没，杀气也全消散了，看起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燕尘天调息了一下，血气很快就平复了，显然并未受内伤。他看了看彩蝶上面那个从米粒大变成了蚕豆大小的缺口，苦笑一下，还刀入鞘，冲独孤夜抱拳说：“多谢独孤教主手下留情。”如果独孤夜出第三刀，他可完全没把握再接下来。

　　独孤夜淡淡一笑，说：“映月刀本不应该拿来切磋。”

　　燕尘天点点头，此刻他完全了解了，映月刀的目的就是杀人，难怪当年独孤秋水刀下从无活口。“那当时独孤教主为何应允？”他问。

　　“那天是舍妹忌日。许是神使鬼差吧。”那次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进入中原，心情低落喝了点酒，加上对燕尘天有好感，便说了些心里话，甚至答应同燕尘天比刀。

　　燕尘天啊了一声，说：“抱歉，勾起教主伤心往事。”

　　独孤夜摇摇头，说：“幸好鹰还活着。”他冷笑一下，“不过云在天迟早要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当年的往事，有内幕吗？”燕尘天试探的问。初接触时觉得独孤夜有些孤僻，是个狠辣的人，现在却知道他其实也是性情中人。那么，他的师父，当年的天下第一高手独孤秋水，可能也不是什么女魔头了。他决定一定要走一次西域，亲眼看看波斯教到底是不是中原武林所说的邪魔外教。

　　“说不上什么内幕，只是云在天欠我波斯教的一笔旧账罢了。”

　　燕尘天“哦”了声。既然独孤夜不想明说，他也就不追问了。根据松寒林、唐鹰说过的话，他知道，这些秘密迟早会揭示开来的。应该等不了多久了，等波斯教的堂主们到来，多半就会开始进行了吧。只要跟着唐鹰，一定能知晓的。

　　独孤夜看了看天色，说：“回去吧。”

　　回到孙员外家里的时候，两人得知唐鹰已经走了，并未留言说明前往何处。燕尘天不由有些失望。独孤夜说自己暂时不会离开这里，问他有什么打算。燕尘天想到千先生说过要去洛阳，他决定也以那边为目的地——栖凤庄与唐门、枫庄素无往来，千先生必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凑那婚嫁的热闹。孙员外热情的挽留他吃了晚餐，留宿一宿。次日，燕尘天便同他们告别了。

　　离九月十五还早，前往洛阳的燕尘天也不着急赶路，一路上留意千先生和波斯教的消息，却都没听到什么传闻。这样过了七八天，沿着官道走的燕尘天听到前方有打杀声，不由打马加鞭赶过去，远远看见一个年不及弱冠的俊美少年领着三四名镖师正护着一辆镖车，身上轻重都有些伤，地上已然有十来具尸体。十二三个骑着白马的骑手将他们团团围住，却没急着进攻，像是想猫戏老鼠一番。

　　马蹄声引起了劫镖者的注意，有几个人向这边看了过来，见来的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虽然腰间挂刀，面相却斯文，倒像是学了几招便自以为侠士的公子哥儿，便也没放在心上。其中一名骑手张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枚羽箭钉在燕尘天马前。马儿受惊，嘶叫一声人立而起。燕尘天忙一带缰绳，控制住坐骑，停了下来，安抚一下马儿，再让它小跑上前。那个射箭的骑手又拉开了弓，羽箭一直对准着他的胸口。

　　见燕尘天目不斜视也没减速的从旁边跑了过去，骑手们以为他被吓到了，就没再看他，拉弓的那个也放下了弓箭。少年和镖师们虽然失望，但这伙强盗手底很硬，他们也不愿连累局外人。

　　越过骑手们，燕尘天便勒住马，转过身，抱拳说：“诸位请了。”这个角度他终于看到了镖车旁边的镖旗，是宏远镖局，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镖局，敢动手劫他们的镖，还让镖局还吃了亏，这伙强盗也不是泛泛之辈。刚才他数过了，正好一十三人，多半是那伙到处流窜只做大案，□□上算一流高手的“闪电十三骑”。

　　这变故让离他近的几个骑手纷纷回过马身来面对他。看起来像是领头大哥的壮年汉子沉声道：“小子，你就不该回头！”

　　燕尘天跳下马来，气定神闲的穿过几个骑手，来到那个俊美少年身前，再转身面对那些将兵刃对准了自己的强盗们，再次抱拳说：“诸位是劫镖，纵是在下人单势薄，也得管上一管了。”

　　汉子哼了一声，说：“这点小钱，我兄弟还没放在眼里。”

　　燕尘天挑起眉，说：“哦？那却又为何残杀镖局镖师？”

　　一个瘦小的骑手猥琐的笑起来，说：“若是莫大小姐愿意跟从我们大哥，又何至如此？”

　　燕尘天惊讶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听说宏远镖局总镖头莫闻武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年方二九的女儿莫冉霞，武艺高强，平时喜作男装，常帮着父亲押镖，看来就是这位了。他笑了笑，说：“强摘的果实不甜，既然莫大小姐对阁下无意，阁下又何必强求。”

　　“就算不甜，也比吃不到嘴好。”汉子冷冷的说，“如果你不肯滚开，就陪地上那些人一起躺着吧！兄弟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