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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没人通知我啊·玛利亚的少女心事(下) 这里他妈的 ...

  •   混邪感情线预警(?)

      “第一球。”劳尔说。很精彩,经典的Betogoal,几乎没人会像他那么踢球,接球、转身、射门,行云流水,近乎没有多余的调整,一切水到渠成。庞大的黑色机器不断发出嗡嗡声,录像带被吞进机器的深处,散发着微光的屏幕上跳动着雪花噪点,镜头在回放那一粒进球。和他肩靠着肩,并排坐在窄小折叠椅上的古蒂一时之间偏头看了他一眼。

      啊……这是什么眼神啊……古蒂心想。对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就好像作为前锋,受到了某种本能的吸引。机器又发出一声古怪的呻吟,一个糊糊的白色小人抱住了另一个糊糊的白色小人,抱的很紧,黑色的脑袋和棕色的脑袋连在了一块儿。

      十分钟后相似的情形再次发生,不过这一次是11号助攻7号,给他寥寥无几的助攻数上添上一笔。明明是他自己提出来要看这个的,可古蒂竟然还是有点心不在焉,伸手像阿尔贝托有时会做的那样,把劳尔一缕卷发压平。“何塞,”对方说,“你的手有点凉。”

      “好吧,”古蒂坐直身子喃喃,欲哭无泪,“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

      “是的,何塞,”劳尔说,“Beto说他完全没在健身房看见过你,你被他随随便便就放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告诉他,”古蒂“哼”了一声,“他明天就能看到我了。”

      “还有呢?”劳尔说。

      还有呢?古蒂又还能说些什么呢?他根本其实也就不知道,什么叫“我又不歧视同性恋,你是就是了”啊!(虽然古蒂他的确不是,但)你的震惊呢?你的抗拒呢?你对我到底是怎么看的呢?你对费尔南多到底又是怎么看的呢?你们关系好像也不是很烂啊!

      “为什么……”古蒂心里头发堵,“他们会交换球衣呢?”

      “因为Beto在这场比赛踢得很好啊。”劳尔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深色的天鹅绒窗帘上有一点反光。古蒂完全不说话了,因为这是真的。天呐!放在五年前,如果你说你是一位皇马球迷,但是你不喜欢阿尔贝托,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可以说他太傲慢无礼了,你可以说他太狂妄自大了,你讨厌他的个性太张扬,但你有时候难道就不觉得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满不在乎地被捧得高高的,就算他把你踩在脚下也很正常,恶劣地把你当成新玩具捉弄也很正常,就算你被乐不可支、大肆嘲笑地抬不起头来,可他就该是这样的人呀!

      小小的念头像雪一样漫无目的地落下来,第三球,一次帽子戏法,5:0,特内里费本就是保级队的水平,前不久才从西乙杀回西甲,主场龙客场虫也是常有的事,被大比分惨案也不奇怪。

      录像戛然而止,咔嚓一声。古蒂走到那个庞然大物前,按下倒带,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一时之间对这个运行着的东西感到很陌生。他松下手指,一手按着微微发烫的边框,鼻尖几乎要抵着玻璃,玻璃后头白色的11号自由地、耀武扬威地、漫不经心地把蓝色的5号甩在后头,这是第三球。那些念头慢慢地化开了,化成了一小滩水,把整颗心泡得皱皱巴巴。古蒂这一次心思细腻得过分,叫他现在去学雷东多读那什么博尔赫斯的诗,他现在大概也能读得懂。雷东多家有一个书房,可惜一个人的美德才是最难效仿的。等他晚上抱着那件深蓝色的球衣钻进被窝,心里头还是那只小鸟忧愁地唱忧愁的诗:

      他像风一样经过我的时候,就像他经过你的时候吗?

      好吧,雷东多在古蒂眼里还是仿佛天然就蒙着一层光辉,人群中他最潇洒,没法要去移开目光,就是远远地看着也足够了。又有多少人来有多少人去,他们一起又拿了多少个冠军笑过多少次,这样使人迷醉的眩光依旧与日俱增。

      阿尔贝托坐替补席的日子也与日俱增。

      不过他还是满不在乎。

      他漠不关心的事情多的是,甚至来说,他没有把任何痛苦、挣扎或是愤怒留在马德里。他走的前一天还在抱怨助理主管大人很闲吗有硕士学位了不起啊,整个夏天都在催他把初级教育毕业证拿了。劳尔说好啊,那Beto是想去夜校还是请个家教呢?阿尔贝托让他赶紧滚。他走的这一天古蒂从角落找出来一张多年前的海报,分明隔了那么久那么远的欢乐、一切大声的笑大声的闹,还是那么震耳欲聋,去用他的无所畏惧把十几年踏平。这是很寻常的一天。

      古蒂在这一年的这一天25岁,当打之年,但依旧得做好他的超级替补。这匹金狼不是银河战舰的第一个牺牲品,也不是最后一个。哪怕他在上个赛季才交出了32场16粒进球的高光表现,足以在其他俱乐部出任绝对的主力。

      不过他可没有想过离开的事。

      拿去给对方签个名吧,他最后这么想,被嘲笑也没关系。古蒂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莫名的情绪让他把泛黄的纸张揣进怀里,跳进驾驶座,就像怀了一柄宝剑去和他最心爱的情人幽会,满怀期待又忐忑不安。他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脚步虚浮,头脑发晕,一切的一切在瓦解也不真切,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发问:“他怎么还没到。”

      古蒂说的是“他”,可谁都知道他在说谁。

      “他走了,”昨天阿尔贝托口中的“助理主管大人”和曾经的七号说,在门口,平静而又突兀地出现、在一个寻常的时候不寻常地宣布了这个重磅消息,“阿尔贝托从今天起转会至AC米兰。”

      于是古蒂就在偷情的路上,被心爱情人的丈夫一剑刺死了。他的剑还耻辱地屈居在剑鞘,从可怜的人身上滚落。

      米兰、米兰,他在心里头想,不甘的亡魂远渡重洋,四周尽是欢欣雀跃,球迷们比他知道这个消息还早些。米兰、米兰,他在心头想。说来也可笑,古蒂一年前还因为阿尔贝托对雷东多转会一事冷淡的态度,奇异生出一点欣喜:恐怕不论是谁要走,阿尔贝托都不至于有多难过。他对皇家马德里倾尽所有,怕是一辈子都要耗在这里了。

      可现在呢?

      两个小时的航班,孤身的亡魂是带着仇恨来到这的,你为什么不忠?你为什么没让我在死前见着你一面?雨下得密密匝匝,没人认得出那形容狼狈、衣着单薄的金发青年人就是皇家马德里的金狼。不过他一会儿仇恨臆想中的他,一会儿却又可怜他,一会儿倾慕他,一会儿想找他诉苦,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让他把自己变成一条小狗。是的,你最会这种害人的魔法,不是吗?

      拨过去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急切,古蒂也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他,在街头走了很久很久,没撑伞,雨水汹涌地一股脑涌进排水沟。一辆出租车突然刹车,溅了他一身水。古蒂索性拉开后座的门,把自己塞进去,听到身形魁梧的司机骂了句什么,可能是骂他把车里弄的脏兮兮的。

      古蒂说:“去米兰。”

      “这里他妈的就是米兰。”司机说。

      他还在机械式地按下按键,闻言隐忍着怒气瞪了他一眼:“闭嘴!去米兰内洛!”

      “500欧,外地人!”司机踩下油门,“你这种态度,老婆跟人跑了也不奇怪!”

      古蒂狠狠踹了一脚车门,力道之大让整个车身都震了震:“5000欧!你懂个屁!他不是我老婆!”

      有钱能使鬼推磨,司机介于对有钱人的鄙夷和幸灾乐祸之间,伸手换了个电台,意大利的女歌手用她沙哑性感地嗓音唱着无关痛痒的爱。古蒂把头靠在车窗,雨珠在他蓝色瞳孔的倒影里滚下车身,嘟、嘟、嘟——

      接通了。

      每有一个未接通的、未得到慰藉的电话就好像过去了整整一年,一个世纪过去了,旧世纪的亡魂哑口无言。他的呼吸急促,那只小鸟拼命地尖叫,在这个不巧的时候受了惊,想从他身体里头飞出去,却把所有的言语堵在喉咙口,只剩下反胃的冲动。

      我、古蒂有一千句质问和一千句咒骂,可他忽然也只是想说一句,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他动了动唇,Beto,我在米兰,你会来见我吗?我可以来找你吗?祝你在米兰过得开心,我不知道你要走。对不起,和我说说话好吗?我想听着你的声音,可以吗?

      米兰的雨越来越大了,雨刷嘎吱嘎吱地乱叫,那个女声早就变成了低沉的男声,司机嘟囔着骂了一句前面的车,古蒂甚至没有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吸气声太明显了,以至于他都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话,大概是过去了好几分钟,他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重新亮起来:

      通话结束,时长00:00:14。

      这时候却是有电话才打进来,古蒂交了钱,浑浑噩噩被撵下车,浑浑噩噩接通,“何塞!你现在在哪!”

      离大门很远很远,他隔着铁栏杆,望向那灰蒙蒙一片,混沌的世界里只有那几栋建筑晕开梦里似的模糊的光。

      “米兰,”古蒂说,“米兰内洛。”

      “好,何塞,别挂断电话好吗?”对方的声音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信号,“听我说,米兰下雨了吗?手里有伞吗?有地方躲雨吗?”

      雨水顺着他的发尖向下淌,古蒂突然好冷,慢慢蹲下去,那光晕里会是什么样的呢?是理疗室?餐厅?还是更衣室?阿尔贝托,你今天去过那了吗?你今天也站在这里往里面远远望过一眼吗?

      他忘了回答,对面的人好像也忘了追问。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人代他回答:“他现在有伞了。”

      正是旧时相识,古蒂抬起头来,面上没有一点血色,一小方伞下的雨停了。他的袖口往下滴着水,那双干燥的、宽大的手却没有收回去,视线相接时,有一人的蓝眼睛立刻涌出了泪水。

      是他怀念他时流下的无用的泪。

      雷东多耐着性子等着,对方那头往日蓬松柔顺的金发紧紧贴着后脑勺,整个人缩得小小的。他把额头轻轻搁在自己那只递出伞的手上,只是一个劲地无声掉眼泪。

      “站起来,”他说,近乎有些强硬地抽回手,可下一秒又从对方的发顶往下轻抚,“何塞。”

      古蒂打了个激灵,从前他怎么都是要像一朵小向日葵一样绕着太阳开花的,然而潘帕斯的雄鹰也只是任其心意的翱翔在无边无际的天,这会儿他却是不肯看着眼前那么近的人了。

      他听到雷东多叹了口气,把带着对方余温的伞柄强硬地塞到他的手心。他沉默了一会儿,生涩道:“他现在在哪?”

      “我在米兰的住所,”雷东多说,“想去见他吗?我出门前他在和经纪人交代事情。”

      “不……”古蒂说。

      出乎意料,雷东多主动替对方解释:“他不是自愿走的。”

      我当然知道,古蒂没出声,我当然知道。

      “回去吧,何塞。”雷东多又说,“我找人送你去机场。”

      古蒂不想走,可他没有理由留下,所以他顺从地点头,然后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不知道,”雷东多说,“你知道的,他如果做了决定,就绝不会为任何人再改变。”

      古蒂保留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希望,这是潘多拉魔盒里头仅剩的好东西,也许明天他就会回来,也许是后天,其实等上整整一年也没关系。要是非要等到他退役的那天,那也只有十年,虽然古蒂自己从认识阿尔贝托开始也只有二十年,但有希望总比没有要好,不是吗?

      他想着,没有再落泪。在离开之前,雷东多伸出手臂,古蒂愣了一下,踮着脚尖,和对方交换了一个浅浅的拥抱。那只小鸟找到机会钻了出去:

      ——费尔南多,你看到我了吗?

      ——是的,我在看台上,你戴着队长袖标,一切都做得很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没人通知我啊·玛利亚的少女心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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