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飞》黄正

2、一 与苏维埃的

　　“开门，开门。”几名沙俄士兵在大街上一户户地敲门。“成年男性必须加入军队，前线战事紧急！” 这座处于边境的小镇可谓是人心惶惶。女人们亲眼看着丈夫、儿子走向了死亡。11岁的尤里看着父亲与哥哥的背影越来越远。母亲科洛娃在尤里的后面泪流满面，她心里清楚丈夫与大儿子会面临什么。
　　月底，为了躲避战争科洛娃带着尤里离开家乡前往远离前线的东方。他们在基辅西南部的一座小城安顿了下来。城北的火车站从早到晚一直轰鸣着。小城里的俄国兵越来越少了。科洛娃把尤里送到了一所学校内。
　　“世界是上帝创造的，上帝是造物主”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胖神父说道。“神父，为什么上帝创造了万物却不保护我们。”尤里问道，神父停顿了一下说道：“因为他不愿参与世间的事务。”尤里跳起来说道：“那我们为什么要信上帝，我们生活这么困难他却视而不见。”瓦尔斯神父感到生气，一把拉住尤里的衣角把他向外拉去。“混账东西，居然质疑上帝。”尤里被打得鼻青脸肿。
　　瓦尔斯神父经常各种小事打骂尤里以及其他同学。在一个多月后的一天，神父依旧这样为难尤里和几个学生,让他们在班里面出了丑。其中一个叫斯泰尔的对尤里说道：“不如我们在神父的水杯里加入些东西,让他喝下去。”下午他们找到了机会，尤里并没有找到什么可以丢进水杯的东西,他从旁边的地上捡到了一只死虫子向神父的水中丢下了一只死虫子后他们便跑了出去。次日，瓦尔斯神父气愤地走进屋子大声说道：“你个小混蛋尤里。”他猜到了肯定是尤里做的，毕竟这小子对他一直很不顺从。
　　尤里被开除了。他失落地走在街上，“斯泰尔这胆小鬼，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被开除。”
　　回到家，尤里被母亲训斥了。科洛娃走出小屋，向着西方望去。
　　天上飞过一行飞鹤，她小声地说了一句：“上帝啊！请保护好我的丈夫和大儿子。”
　　东线战场上的一处南线内，阿列克谢刚庆幸自己活了这么久。忽然他感到身体不受控制，双腿已经不受控制，他无力地向后倒了下去。手中的莫辛纳甘掉到了旁边。“冲啊！万岁(乌拉)！”俄军向德军战壕发起了进攻。
　　次日由于尤里被开除,神父不接受他再进入学校,母亲只好将他送去火车站去干活了。这时他才准备12岁。
　　“你就是尤里？那个把虫子丢到神父杯子里的小伙”一个老妇人问道。“嗯”尤里回道。“你这小样的，去那个房间洗碗生火吧！找一个叫茹莉莎的女人。”沸腾的蒸汽弄得房间跟起了雾一样，让尤里看不清里面的人脸，他见到一个女工便问道：“您知道谁叫茹莉莎吗？”“里面那个正在洗碗的就是她。”尤里向里走去，“大姨，您是莉莉吗？”那女人听到后站了起来，她边笑边转过身对尤里说：“哈哈，您叫我大姨？”女工们笑着说：“茹莉莎居然认了个侄子。”尤里感到奇怪，蒸气让他看不清莉莉的脸，只能看到她穿的衣服,实际上她只比尤里大5岁，仅仅17岁被尤里叫大姨可谓是成了缓和他与女工们陌生的缓冲剂。
　　“你是新来的吗？先跟我来请你适合干什么事。”她把手搭在尤里肩上，把他往一个没有蒸汽的房间带。“你去洗碗吧，你这么小也没什么可以做。”这个来自格鲁吉亚的女孩在后来的一段时间内一直教尤里一些知识。
　　尤里在车站的一年多时间内特别努力，工资到了十卢布。春天的一段时间他有了自由休息的时间，尤里去往了北部森林中散步。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映射在地上，空中形成一束束犹如柱子般的光，天上的白云异常地美丽，小鸟在叫，树叶随着风沙沙作响。
　　下午，尤里坐在一块石头上想着一些事。忽然他看见两颗树的中间似乎有一座屋子。他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向那座屋子走去。
　　这是一座俄式风格的房子。外面的装饰因为时间已经掉了下来。尤里把长满草的路给整出了一条只能过一个人的小道。他把破旧的大门打开，看来里面也并没多破，只是东西有些乱。这房子的一楼有一个大厅，三间屋子，楼上的阁楼堆放着一些东西。“这地方当个小基地很合适。”
　　接下来的一周内，尤里经常在家和森林之间跑来跑去。这屋子已经被他修理干净了。一天尤里照常买了些东西回到小屋。在他的后面跟了个女孩。他对此毫不知情。
　　“这个男孩好奇怪，在学校没见过他，他一直买东西拿去这个森林里干嘛？”这个女孩跟在尤里不远处想着。“他一定有秘密。”她的好奇心促使她跟在这个陌生男孩的后面。
　　“很好，这个油灯放这儿正合适。”尤里说完后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的卢布仅剩下六块。“又要回火车站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尤里说完躺在了小床上睡了下去。
　　女孩不久后也到了这座房子的周边。“这个人怎么跑得这么快？这是哪里呀！我忘记了回家的路”她喘着气坐在了一块石头上。一会儿，她忽然发现在两颗树的中间有座屋子。她慢慢地走了进去。她进到了大厅后就开始四处张望。她走到最里面房间的门前，发现了那个男孩。
　　“请问，这是您的家吗？”
　　尤里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向门口望去发现了一个女孩。
　　此时渐渐进入黑夜,夕阳的光已经被房子外面高高的树给挡得几乎照不到房间里了。
　　“您是？”尤里疑惑地看这个陌生的女孩。夕阳的光从窗户照在女孩的脸上，她那乌黑亮丽的头发，闪闪发光的饰品显得十分美丽。“我叫秋莉娅·娜塔莎。”这女孩回道。“您是怎么一个人跑来这森林中找到我的小屋的。天都快要黑了。”尤里说完从床上跳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女孩，她大概和自己一般年纪,这小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上衣,一条漂亮的裙子和一双棕色的靴子,背上的肩包中放着一只黄棕色的小松鼠玩偶。尤里说道：“今晚您应该只能住这儿了小姐。”“要不是因为好奇您为什么一直跑去森林中我也不会跟来。”她有些生气地说。“这儿离小城大约有十余俄里，只能明早再把您送回去了。”尤里感到不耐烦地说道。说完他指了一下床，示意莉莉娅今晚睡这儿。他清理了一下靠近墙边的地板。
　　夜晚，房间里只有一处光亮——尤里新买的油灯。尤里此时躺在床上，秋莉娅则躺在床上。“话说您住哪呢？”“小城东边的一条巷子里”“您叫什么？”“尤里·伊万诺夫”……她问个不停，尤里都感到有点烦了。“小姐，您停一下吧，再问我就只能把家底儿都告诉您了。”尤里说完便问：“现在该到我问问您了吧？”“好的”女孩回道。“您住哪儿？”“城西郊区”“您父母是做什么的？”“父亲是工人……”
　　小屋唯一的亮光消散了——尤里熄灭了油灯。
　　次日,尤里便把她送回了她家里。秋莉娅的母亲很喜欢这个把她女儿给送回来的小伙,他们互相认识了.
　　不久后他们成了朋友，接下来的一年中尤里时常去莉莉娅家看书。他们日后由朋友变成同志、恋人与夫妻并经历了很多事……
　　一
　　一条惊天动地的消息从莫斯科传入小城里。“沙皇被推翻了。”
　　瓦尔斯神父与其他残余旧沙俄时代的维护者逃走了,不知逃向了何方,或许逃到了贵族老爷的聚集地吧。
　　随着一阵极具感染力的军乐传进了小城。一支穿着棕黄色军装，帽子上有着一颗极其显眼红色五角星的军队唱着歌进入了这座小城。
　　“今天开始，我们不再被可恶的沙皇压迫了，工人成为了这儿的主人，现在,在列宁同志的领导下成立了苏维埃乌克兰人民共和国……”
　　在城市中心的广场人们开心地进行着欢呼。
　　尤里重新回到了学校学习。小城在布尔什维克的治理下蒸蒸日上。
　　放学后，尤里在街上走着，忽然前方走来一名红军战士，尤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二十多岁的布尔什维克。“小同志，您叫什么？”红军战士对这位14岁的少年说道。“尤里·伊万诺夫。”“看你应该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布尔什维克，走吧! 带你去感受一下我们的气氛。”尤里和他去往了红军在市政府的大楼。“您叫什么？”尤里问道。“赫尔洛夫。”布尔什维克回道。
　　红军打开武器库，给全城民众发放自卫武器。尤里得到了一把手枪和一些子弹。“我们要大力宣传苏维埃……”“同志们，以后的胜利属于我们！共产主义万岁！”尤里的耳朵不断收集着他以前从未听过的词语。共产主义？共产党？解放？这些让他十分感兴趣。
　　不久后，在赫尔洛夫的介召下尤里成为这儿的第一名共青团员（乌克兰共产主义青年团）。
　　“秋莉娅加入我们吧。”“嗯。”秋莉娅成为了第二名团员。
　　次日全市的青少年集中在学校。尤里站在发言台上，“同学们，如今我们成立了苏维埃，我们的国家、城市、乡村需要青年一代人建设……有谁想加入共青团？”全场响起了讨论声。尤里看着人群，他十分期待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我加入”忽然一个男孩的声音响了起来。如同熊熊烈火点燃了草原,这个声音越来越多“我”“我”越来越多的学生加入了共青团。尤里感到十分的激动。
　　讲话结束后，尤里看着名单上一百多名新团员的名字中出现了一个个他所熟悉的人。
　　小城开始改变了。
　　“伊万诺夫”秋莉娅叫道。尤里回过头看着她，“小松鼠有什么事吗？”前段时间尤里给她起了个称呼——“小松鼠”因为她经常带着小松鼠玩偶。“讨厌，肯定有事才叫你啊！”尤里放下了书和她走了出去。
　　夕阳的余晖下，树叶间隙中穿出一一条光束，河水缓缓流动着,反射着落日的光芒，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小河边的小路边尽是散步的人们。尤里与秋莉娅走在河边小路上。她乌黑的头发被风吹得飘了起来。“伊万诺夫”秋莉娅停了下来并看着他。“假若以后爆发战争了你会去吗？”她问道。“会的”尤里已经猜到她为什么问这个了。“为了保护苏维埃我会去，但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回来的。”她的神情似乎不对，她说道：“战争离我们已经很近了......”他们走在夕阳的小路上，天上飞来一群白鹤飞向了南方。“你看，天上有一群白鹤。”秋莉娅指着天空兴奋地说道。
　　红日落下，风暴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