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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河血书 验尸房的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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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房的炭盆噼啪炸响,陈九枯瘦的手指在案卷边缘摩挲出毛边。
他把安清尘给的铜钱按在泛黄纸页上时,烛火突然矮了半寸,铜钱边缘的暗红痕迹与案卷里的钱印严丝合缝,像两块被血粘在一起的碎玉。
“这钱...”陈九喉结滚动,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抬头时,眼白上爬满血丝,“当年你爹就是查这个案子——”
“吱呀”一声,木门被踹开。
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撞进来,绣春刀鞘磕在门槛上发出闷响。
为首的百户腰间银牌晃得人眼疼,“六扇门何时成了地下钱庄?
查个案子还藏着宝贝?“
安清尘后退半步,挡住陈九怀里的案卷。
他注意到锦衣卫靴底沾着新鲜的河泥,混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和码头那具尸体脚腕上的泥一模一样。
“公差办案,闲杂人等回避。”他声音冷得像冰锥,目光扫过百户腰间晃动的腰牌,“张百户这是替东厂跑腿?
还是替漕帮清场子?“
张百户的脸瞬间涨红,绣春刀出鞘三寸又猛地收回。
他甩袖时带翻了炭盆,火星子溅在陈九的案卷上,“安神捕好兴致,明日漕帮三堂主摆宴黑云阁,您不如去凑个热闹?”
话音未落,人已踹门而出。
陈九扑过去拍灭火星,烧焦的纸页上“安正”二字只剩半撇——那是安清尘父亲的名字。
运河水拍打着朽木船板,高启明的后背蹭得生疼。
他躲在废弃漕船的底舱,能听见周奎手下的骂声从船头传来:“那穷酸书生能跑多远?
找不着人,三堂主的毒酒够咱们喝一壶!“
他攥紧怀里的半片血书,刚才摸船板缝隙时,指腹被木刺扎出了血。
借着月光,船板上歪歪扭扭的“粮”字还沾着未干的血,和破庙里消失的血字笔锋一模一样——是王二牛临死前爬进来写的。
“高公子?”
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奎提着羊皮灯笼,红光透过船缝漏进来,把他腰间的漕帮玉佩照得发亮。
那玉佩雕着并蒂莲,莲心处嵌着颗血玉,“在下瞧着公子面善,特意带了醒酒汤来。”
高启明贴着船板往后缩,后颈抵上一截凸起的木钉。
他闻到周奎身上的沉水香里混着铁锈味——和王二牛喉管里铜钱的味道一样。
“三堂主这是要护我,还是要我的命?”他指尖摸到藏在船缝里的半块碎瓷片,“王二牛的喉管里有铜钱,您说他是拉纤夫,可拉纤夫的手不会有朱砂印——他替人抄过账册,对吗?”
周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甩袖时,三寸长的透骨钉“咻”地钉在高启明耳侧的船板上,“你爹当年私改漕粮账册,拿了半本《鬼谷谋术》就想跑路。
现在轮到你,是交残卷,还是学你爹投河?“
高启明盯着周奎腰间的玉佩。
那并蒂莲的纹路他见过——三年前漕帮二堂主被抄家时,官府画像上的玉佩正是如此。
他突然笑了:“三堂主的玉佩,该不会是从二堂主尸体上摘的吧?”
周奎的手顿在半空。
透骨钉的尾端还在颤动,带起一阵风,把高启明怀里的血书吹得哗啦作响。
黑云阁的雕花窗棂漏进月光,安清尘的靴底碾过一片朱砂粉。
阁楼中央的案几上,高启明的狼毫笔还浸在墨里,半卷《鬼谷谋术》摊开着,“飞箝”二字刚写了一半。
他摸向案几右侧的暗格——这是鬼谷派传下的机关,按第三块雕花逆时针转三圈。
暗格里的血书半卷落出来时,他听见楼下传来喧哗声:“三堂主带高公子回阁了!”
血书展开,后半段字迹清晰:“三百漕工未沉江,密道开在龙王庙...”安清尘的指尖突然顿住——最后几个字被人用刀刮去,露出底下新写的一行小楷:“安正查案,死在龙王庙。”
楼下传来脚步声,他迅速把血书塞回暗格,转身时正看见高启明被周奎推搡着进门。
高启明的领口歪斜,嘴角沾着酒渍,可眼底亮得反常——那是背下重要内容时才有的光。
“安神捕大驾光临?”周奎堆起笑,“正好,明日阁里摆宴接风,我让墨灵儿给您斟第一杯酒。”
高启明抬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见他藏在袖中的半片血书。
他听见楼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极了当年破庙里,父亲投河前塞给他残卷时的动静。
后堂的门帘被掀起一角,穿月白裙的女子捧着酒壶站在阴影里。
她手腕上的银铃轻响,声音甜得像蜜:“三堂主交代了,高公子的醒酒汤,我亲自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