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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寺再遇 帐内熏着的 ...

  •   帐内熏着的香已燃至尾声,最后一点余温缠在沈惊鸿腕间,她昏沉半日醒来时,指缝间仍攥着那枚鸾纹玉牌。羊脂玉被体温焐得暖透,细腻的纹路顺着指尖摩挲的轨迹,将昨夜猎场的雨幕重新铺展开来 —— 月白长衫下摆溅着泥点,温声落下的 “别怕” 裹着雨气,覆在她胳膊上的掌心带着熨帖的热,还有小臂处那点暗红血渍,像雪地里落了颗朱砂痣,在记忆里愈发清晰。

      “小姐,该起了。” 青黛端着药碗进来时,瓷勺碰着碗沿轻响,见自家小姐蜷着指尖,把玉牌护在膝头,忍不住打趣,“这玉牌定是有灵性的,您攥着它睡,连眉头都没皱过。”

      沈惊鸿耳尖倏地漫上薄红,忙将玉牌裹进绣着缠枝莲的锦帕里,塞进贴身处的衣袋。兄长沈惊渊晨起时特意嘱咐,今日围猎休沐,京中贵女多往山腰观音庙祈福,让她也去沾些香火,顺便散散帐中憋闷的气。她身子弱,经不起长途跋涉,可一想到昨夜那道月白身影,终究还是点了头。

      山路覆着层薄霜,青石板被冻得发脆,踩上去咯吱作响。沈惊鸿走了不过半程,鬓角便沁出细汗,扶着古槐歇脚时,后背忽然传来轻佻的笑声,像碎冰碴子刮过耳际:“这不是沈将军家的掌上明珠么?独自在这儿吹风,是等哪个情郎?”

      她猛地回头,见是吏部尚书家的李轩,身后跟着两个纨绔子弟,目光黏在她脸上,像沾了蜜的苍蝇,甩都甩不开。沈惊鸿悄悄攥紧袖中那柄小巧的短匕 —— 那是兄长特意为她打造的,柄上嵌着细碎的珍珠,此刻却硌得掌心发疼。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韧性:“李公子自重,我与兄长同来,他片刻便至。”

      “兄长?” 李轩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拦住去路,靴底碾过地上的霜花,“方才我见沈将军已进了庙门,这会儿怕是正跪在蒲团上祈福呢。沈小姐生得这般倾城貌,不如陪我聊会儿,也让我沾沾将军府的‘福气’?”

      话音未落,他竟伸手去碰她发间的玉簪 ,那簪子是母亲生前留下的,水头极好的翡翠,雕着朵盛放的海棠。沈惊鸿心口猛地一缩,旧疾犯了般,扶着槐树不住轻喘,脸色瞬间褪成宣纸色。她想喊人,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睁着双浸了水汽的眼,死死盯着李轩,眼尾泛着红,偏不肯露半分怯意。

      “怎么?吓着了?” 李轩见状更得意,指尖离那支海棠簪不过寸许,一道温润却带着冰意的声音突然破开晨雾:“光天化日,对将军之女动手动脚,李尚书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沈惊鸿猛地抬头,见谢景辞站在十步外的石阶上,月白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墨发用羊脂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他手里摇着柄玉骨折扇,扇面上题着墨竹,明明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落在李轩身上的目光,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了霜。

      李轩脸色骤变,腿肚子都发颤:“谢、谢世子?您怎么在这儿?”

      “本世子来上香,倒不想撞见这般‘雅事’。” 谢景辞缓步走下石阶,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自然地挡在沈惊鸿身前。他抬手时,玉扇轻轻一挑,便隔开了李轩的手,扇骨碰着对方的指尖,力道不大,却让李轩疼得缩了缩。“沈小姐是护国将军的嫡妹,也是本世子的…… 旧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没半分温度,“李公子这般无礼,是觉得镇北侯府管不了你,还是忘了吏部尚书的乌纱帽,是谁保下来的?”

      最后一句话像块冰,砸在李轩心上。他哪敢得罪这位 “玉面阎罗”,忙讪讪收回手,躬着身子赔笑:“是我糊涂!是我失了分寸!谢世子恕罪,我这就走!” 说罢,带着两个纨绔连滚带爬地跑了,靴底蹭着石阶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直到那杂乱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谢景辞才转身看向沈惊鸿。见她还扶着槐树,指尖泛白,连唇色都淡得厉害,他眉头微蹙,从袖中摸出个绣着云纹的锦囊,递到她面前:“这里面是安神香丸,含一颗在嘴里,能缓心悸。”

      沈惊鸿伸手去接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腹,那点温热像电流般窜上来,让她猛地缩了缩手。锦囊是素色锦缎做的,带着淡淡的檀香,她低头打开,见里面躺着颗浅褐色的药丸,凑近时,清苦中裹着点暖意。含进嘴里,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口的闷胀竟真的缓解了不少。

      “多谢谢世子。” 她轻声道谢,这才敢抬眼认真看他。日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比昨夜雨中那匆匆一瞥,更显风光霁月。

      “还难受吗?” 谢景辞的目光落在她攥着锦囊的手上,见她指节仍泛着白,又道,“山路滑,你身子弱,我送你上去。”

      这次沈惊鸿没拒绝。她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宽宽的肩背,忽然想起昨夜趴在他背上时的安稳 —— 那时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沉稳有力,让她瞬间忘了雨里的惊惶。走了两步,她犹豫片刻,还是小声问:“谢世子,您的手…… 好些了吗?”

      谢景辞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时,眼底竟带着点笑意,像冰雪初融:“你还记得?”

      沈惊鸿耳尖一热,垂着眼点头:“昨日…… 多谢您救我。” 她没说的是,昨夜回营后,她悄悄将亲手做的桂花糖糕,塞在了他途经的石桌上,只盼着能为他的伤添点暖意。

      “举手之劳。” 谢景辞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声音轻得像被风吹着,“那点小伤,早好了。”

      可他没说,昨夜回营后,侍从绪临替他换药时,还低声叹着伤口渗血,需得再敷三日药才能愈合。只是看着身侧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模样,那声 “还疼”,终究是没说出口。

      到了庙门口,沈惊渊早已候在那里,玄色铠甲上还沾着点香灰,见谢景辞陪着妹妹来,忙大步上前,拱手道:“多谢谢世子照拂舍妹。”

      “沈将军客气了。” 谢景辞颔首,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又补充了句,“庙里香客多,看好沈小姐,莫让无关人等再扰了她。”

      沈惊鸿站在兄长身后,望着那道月白身影转身离开,衣摆扫过青石板,没入往来的香客中。她攥紧手里的锦囊,忽然想起还没问他的全名,只能将 “谢世子” 三个字,悄悄刻在心底。

      而谢景辞走了不过数十步,便对身后的绪临道:“去查吏部尚书家的李轩,最近与东宫的人往来频繁与否,把他近一月的行踪,明日一早呈给我。”

      绪临躬身应了声 “是”,刚要转身,又听自家世子补充:“再备两盒安神香丸,送到沈将军的营帐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就说是…… 本世子谢她昨日的桂花糖糕。”

      绪临愣了愣,才想起昨日猎场回营时,世子月白长衫的下摆上,沾了点淡黄色的糖糕碎屑 —— 想来是沈小姐悄悄留下的。他抬眼看向自家世子的背影,见那向来冷厉的眉眼间,竟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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