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寂未凉》倾觉

2、第二章 第一天就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苏燃眼皮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是暑假以来睡得最香的一觉，没有闹钟，没有嘈杂声，全身都充满力量。
　　直到他慵懒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8:03

　　屏幕上的数字像一盆冰水迎面泼来，他瞬间清醒了。苏燃猛地坐起，心脏骤然收紧——今天是九月一日，开学第一天！
　　大脑宕机了一会，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妈！”他跳下床，朝屋外大声喊，声音因慌乱而嘶哑，“你怎么没叫我！”
　　没得到沈云舒的回应。

　　客厅里传来姜阿姨洗碗的声音：“夫人说昨晚你那么晚才睡，想着让你多睡会儿……”话音未落，苏燃已经冲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头发乱得像鸟巢，眼下还挂着淡淡的青黑。他胡乱地刷着牙，泡沫溅得到处都是，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时间：司机开车到学校至少要二十分钟，现在出发，最快也要8:30的样子才能到。

　　要完。

　　苏燃一把抓过椅背上的校服，冲到玄关，单脚跳着穿鞋，书包拉链只拉了一半就甩到肩上。冲出房间时，他瞥见餐桌上的英式松饼和牛奶，姜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已经像一阵风般卷出了家门。
　　“我不吃了！”
　　他冲出别墅的院门，清晨的阳光和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意料之中，熟悉的黑色奔驰静静的停在门口，司机汤叔身穿制服，稳稳地站在已开启的车后门旁边。

　　“少爷，早。”汤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苏燃也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他嗖的一声从汤叔身边掠过，一头扎进柔软的真皮后座。
　　“汤叔！快！我要迟到了！！！”

　　汤叔脸上没有浮现任何波澜，只是利落的关好车门，转身绕回驾驶室，系上安全带。
　　“少年，早高峰时期，我会尽快提速的。”说着，车子悄然启动。瞬间驶离私家车道，汇入主路车流。

　　苏燃忍不住的把身子往前看，一个红灯的结束还需要80多秒，他哪等的了？！
　　“汤叔，我知道你最好了，为我闯一个红灯吧！”见汤叔无动于衷，苏燃又说：“罚款算我的！”
　　汤叔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嘴角轻微的向上扯了扯。

　　“少爷，”他目视前方，“倒不是我无情，只是我的职责是安全把您送到学校，不然苏总会扣我工资的。”

　　“汤叔我求你，工资我补你成不？”
　　“那算什么事？让苏总知道咱俩都要完。”

　　苏燃见局势不利，只得认命，不过汤叔也是相当给力。

　　车子在他的操控下，开始灵活的加速、变道，在拥挤的车流之间杀出一条血路。

　　当那扇熟悉的、镌刻着“环育中学”四个字的铁艺校门映入眼帘时，苏燃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飙到了每分钟180下。

　　“少爷，到了。”
　　车子尚未停稳，苏燃已经抓着书包，推开车门。
　　“谢了汤叔！”

　　巨大的电动校门严丝闭合，而门卫室的窗口后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保安队长曾维，老朋友了。

　　苏燃几步冲到侧门边，朝着门卫室的窗口喊道：“曾叔！帮忙开下门！”

　　穿着保安制服的曾维闻声抬头，看到是苏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缓慢拿起遥控器，开玩笑似的说道：“哟，苏燃？开学第一天就搞特殊？这大门可是按点关的。”

　　“拜托了曾叔，快来不及了！”苏燃双手合十，脸上那点乖巧格外有说服力，“我保证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曾维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笑着摇摇头：“成，”说罢手指利落地按下开门键。电动大门缓缓向一侧滑开一道缝隙，“知道教室在哪不？你们高二教学楼离这儿可不近。”

　　“知道，欠您一次。”苏燃从缝隙中钻入，开疾跑似的向教学楼冲刺。

　　熟悉的风光被寂静笼罩，跑驰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

　　环育中学实行的是阳光分班，按学生高一期末时的成绩均衡分配，确保每个班的师资力量。
　　苏燃高一期末考得不算差，被分到了五班。

　　此时高二(5)班的教室里，新班主任正在讲台上点名。
　　在连续叫了三次“苏燃”无果后，她在名字后打了个叉。此时，讲台下的同学小声交谈。

　　苏燃在环育中学是个风云人物，网吧打架被公开处分的事传遍全校。环育墙上的帖子一半关于他，本人倒十分低调，一点声音也没有。

　　“苏燃第一天就迟到！”
　　“那可不？除了他谁敢第一天就迟到。”
　　“看环育墙的新帖了么？听说他熬夜在网吧通宵！”
　　“估计是个抽烟喝酒的混的人。”
　　“我赞成，咱都别惹他。”
　　“同意。”

　　“报告。”
　　一阵清亮，带着一丝微喘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刹那间，正在激情讨论的同学、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目光齐刷刷的转向苏燃。

　　时间仿佛变慢了——

　　整个教室陷入微妙的寂静里。

　　苏燃站在门口喘了喘气，光影在长睫毛上跳动，白皙清秀的脸上晕开淡红，带着温软的噪音：“老师对不起。”

　　新班主任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着这个长相乖巧有礼的学生，脑袋被满头的问号充满。

　　这是苏燃？？？
　　是那个被严重警告处分的苏燃？
　　是那个整天泡网吧打架的苏燃？
　　是档案评语上写着“需要多加引导”的苏燃？

　　台下的同学们更是表情各异——

　　前排几个女生睁大眼睛，尽管互不相识，但显然都有了共同话题。其中一个女生用手肘了肘同桌，两人交换了一个“你看到了吗”的眼神。她的脸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的撩了撩刘海，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门口那个清瘦的身影。
　　苏燃长这样？！

　　男生们的反应也很夸张，有几个眼神里透露着怀疑与审视，有几个则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又忍不住打量。

　　偌大的教室里短时间变得阒寂无声，个个跟观赏动物一样看着苏燃。

　　苏燃：“？？？”
　　走错教室了？
　　这个念头本能地冒了出来，苏燃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蹑手蹑脚的退到门外。
　　他抬头，仔细看向门框上面的班牌——

　　白底黑字，清晰的印着：高二(5)班

　　没错。

　　于是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他微微皱眉，探头望向室内，阳光透过门框，照亮了定格在他身上那些沉默的视线。

　　这什么情况……
　　阳光分班把全年级最内向的人都分到一个班了？？？

　　他再次走进班级，讲台上的班主任也刚从诧异中回过神，抬手扶了扶眼镜：“是叫苏燃？”
　　苏燃：“对。”
　　“下次注意时间，”她朝班上瞟了一眼：“就剩那一个空位了。”
　　苏燃顺着女老师的视线看去。

　　窗边，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少年闻声抬头。
　　白皙的肌肤，下颌线绷出冷淡的弧度，眉骨挺高，眼尾微挑，眼神清冷而深邃，晨光在他身边勾勒出一圈白亮的轮廓，浅淡的视线在苏燃身上停留几秒便落下了。

　　还挺帅的。

　　这个念头没头没脑的冒了出来，大概是看到这张脸的人都会有的反应吧。

　　“不愿意？”女老师见苏燃迟迟不落坐，出声询问。
　　苏燃这才缓过来，把刚刚那个念头抛开：“没有。”

　　他单手拎着书包，在全班的注视下晃到那个唯一的空位。
　　桌椅被擦得很干净，正如他所料，他的这位“大帅哥”同桌正坐在靠着过道的外侧座位上，对方似乎没察觉有人要进去，或是察觉了也豪不在意，稳稳的坐着，将进去的空间堵得严严实实。

　　这就很让人疑惑。

　　苏燃在他桌边站定，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清朗：“劳驾，让一下，我进去。”
　　那人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修长的手指扶住座底象征性的将椅子往里挪了几厘米。
　　苏燃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这点空间是人能通过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无比僵硬的时候，班主任疑惑的声音从讲台传来：“苏燃，怎么了？”她顿了顿，“是座位有问题？”

　　一瞬间，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的袭来。
　　这不是公开处刑是什么？
　　苏燃感到一阵绝望。

　　尴尬和愤怒的情绪瞬间袭来。
　　若不是老师同学全搁这儿，他能直接把对方揍一顿。

　　好在这位班主任算有点眼力劲的，眉头微微蹙起：“齐霜，注意一下坐姿，让苏燃进去。”

　　齐霜。

　　原来这个傻逼叫齐霜啊。
　　苏燃心里边想着，边垂眸看向对方。

　　被老师点名，齐霜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的，用极缓的速度继续将椅子往前挪了几厘米。
　　创造出的空间依旧狭窄的可怜。
　　他移完椅子便重新看起书本，用自己的后脑勺对着所有人。

　　苏燃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是一副感激不尽的表情。

　　他不再废话，毕竟废话了不光同桌不理，还会显得自己很蠢。
　　这种拉低智商的事情他才不干。

　　他小心翼翼的侧着身子，擦着对方的椅背挤进自己的座位。
　　就当他快要坐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齐霜开口了：“下次动静请小点。”
　　声音异常的冷淡。
　　短短7个字，直接给苏燃整破防了。

　　他不再抑制情绪，语气十分不爽的回应：“凭什么？”
　　说话时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摆明了就是想干架。

　　哪知齐霜看都不看他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起书页：“吵。”

　　苏燃几乎是被气笑了，鞋子踩上脚踏杆，身子往后翘起凳子，一字一顿的说道：“坐、外、面、的、时、候、请、让、道。”

　　这次齐霜连回答都不回答了，相当的惜字如金。
　　面对着他的冷脸，苏燃心里烦躁的想着：“装你奶奶的清高，迟早露出原形。”

　　教室里的弥漫的火药味因班主任的介入而暂时压了下去，她扫视着全班，“同学们好，首先，欢迎大家来到高二五班的大集体。相遇即是缘，我先来做个自我介绍。”
　　全班的目光被老师吸引，苏燃随意地转动着手中的笔。

　　“我叫杨安，杨柳的杨，春风杨柳，希望我们班的同学都可以充满生机。安是平安的安，就祝大家以后都能平平安安吧。”她笑着指指自己，“我的上届学生总是跟我开玩笑，说‘杨’老师来了，大家都‘安’静下来。”
　　在同学们的笑声中，杨安拍了拍手：“刚刚就是活跃一下气氛，我们正式进入主题。想必大家都知道，高二是我们承上启下的重要阶段。所以说，该收心的收心。学习的日子不好过，同学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她的声音柔和，在很多同学心中留下了个很好的印象。

　　苏燃边听边想，这个约莫三十出头的老师不会跟袁莉一样吧。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袁莉是苏燃高一时的老师，四十来岁，总穿着颜色暗沉的套装，扣子每次都是系的一丝不苟。
　　好像是高一下学期，办公室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苏燃！怎么又是你！”一阵尖锐的女声响彻云霄，袁莉的脸色因愤怒而涨红：“除了打架斗殴，你还能干什么？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教书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顽劣的学生！”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让她逮住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来着？哦对，歪着头扯着嘴角冷笑，一言不发，因为他知道这样能让袁莉更生气。
　　气死得了，要踏马的不是你老子早逆袭学霸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服气是吧！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像你这样的，以后成得了什么大事！”
　　搞得跟你成了什么很大的事一样。
　　苏燃在心里暗骂着，可嘴上还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说啊，关于他的那些传言，一大半功劳都是袁女士的。
　　说什么一天不打架手就痒，哪来的这回事！

　　想到这儿，苏燃感到心情舒畅了不少。
　　总算能摆脱袁莉的魔爪了。

　　这节课，杨安给他们介绍了主要科目和任课老师，并告知明天下午第二节课进行班干部评选，具体评选方式还没定好。
　　相比袁莉，杨安显然顺眼的多。

　　至于他的同桌……
　　他微微皱眉转头看向齐霜。
　　齐霜还是专心看书，肤色冷白，嘴唇淡淡的抿着，眉眼间的冷都快溢出来了。

　　杨安的声音没停。
　　同学们在下面窃窃私语。
　　暖光在齐霜的周围勾勒出白色的绒光，宁静的与教室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燃看得竟有些入神。
　　齐霜像是察觉到了，抬眸看过来。
　　苏燃赶忙收回视线。

　　真踏马可怕。

　　明明室内温度大约30℃，他却不禁打了个寒颤。

　　杨安话讲得差不多，看了眼手机，离下课还有5分钟，时间刚刚好。
　　她抬头，宣布了最后一个引人躁动的消息：“好了，剩下的时间我们来排座位。”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喧嚣声。
　　有担心的，有期待的，有无所谓的。

　　苏燃本来听得昏昏欲睡，听到“排座位”三个字瞬间坐直了。
　　内心一阵狂喜。

　　不用看死“冰山”摆脸色了！

　　他手中的笔也不转了，嘴角开始抑制不住的向上扬。
　　心中对这位新老师的好感成倍增长。
　　他用盛满欣喜的目光看向齐霜，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若无其事的看着手中的书。
　　苏燃：“同桌，哦不对是前同桌。你知道我很舍不得你，可是这也没办法，咱俩只能听天由命。”

　　接着，齐霜用一种复杂的、跟看神经病一样的眼光望向苏燃，就只差把“你怕不是有毛病”这几个字挂脸上了。

　　靠。
　　苏燃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其实这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毕竟他跟人家也不熟。
　　当时只是心里想想，然后就真的说出口了。
　　算了，管他呢，烦人。

　　再见了，冰山同学。
　　不，最好是再也不见。

　　杨安：“同学们现在去走廊排队，按身高来，矮的站前面，高的站后面。”
　　第一排的一个女同学问：“老师，书包要拿出去么？”
　　“书包先放原位，待会统一拿。”

　　同学们陆续步出班门。

　　苏燃个子高，往队伍最后走。
　　齐霜从教室后门走出，苏燃抬眼望去。
　　方才在教室里未曾察觉，齐霜竟比他还高出些许。

　　远远看过去，肩宽腰窄，骨架舒展，身材比例十分优越，一双长得过分的腿占据了苏燃大半视野。
　　他行至苏燃身后，恰好与他视线相接。

　　齐霜：“看什么？”
　　那冷淡的双眸中透露出傲气。

　　苏燃几乎是气笑了，大声回怼：“小爷爱看哪看哪，走廊你家开的？”
　　齐霜不语。
　　意料之中。

　　苏燃回过头，出神的望着走廊上一个个陌生的脸面，大概是刚开学，气氛还算安静。

　　杨安姗姗来迟：“都排好了吧？诶那个男同学，这么高往后站。”
　　稍微调整了下后，杨安满意的说：“没想到咱们班的孩子个头都不矮。好了，男女生两人一起，从第一组第一排，这么多年了排座位不用我多说吧。”

　　话音落下，同学们结对，有序地向教室走去。
　　苏燃其实真的没那么在意同桌是谁，不过千万别是像齐霜这种“高端玩家”。
　　若这样还能分到一起，他名字倒着写！

　　大概是事与愿违。
　　眼瞅着前面的同学愈来愈少，苏燃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班上的男女生人数向来不均，女生通常要比男生少一两个人。
　　而他跟齐霜，此时正站在男生队伍的最后两个，相当的危险。

　　拜托拜托，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苏燃有些焦急的等待，甚至伸手数了起来。
　　“1、2、3、4……”
　　后面的齐霜眉头微微皱起，不解的看着他。

　　然而，还没等苏燃数完，人先走完了，杨安清亮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就剩你俩了？”
　　他就怕听到这句话。
　　苏燃感觉耳边像有什么炸开。
　　还没等他缓过神，另一句话毫不留情的砸过来：“那你俩就一起吧，第四组最后一排。”

　　不、会、吧、
　　什么是乐极生悲，这大概就是乐极生悲。
　　苏燃记得一分钟前他还在用挑衅的语气跟齐霜说自己有多么的不舍得他。

　　老天爷，玩我呢？

　　我们班就不能多出一个女生么？一个女生就行！
　　要不…假装自己有精神这方面的疾病？那是不是就能算特殊情况单独坐？
　　或者来个同学，大声跟老师说：“我想与齐霜同学一同谈论学习上遇到的困难，想和他成为同桌，互相扶持，在学习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求求了，哪位大姐开个口吧，长这么帅没点小迷妹也太不正常了。
　　算了吧。

　　苏燃自己都为产生这种想法感到离谱。
　　齐霜：“你走不走？”
　　不走。

　　苏燃根本迈不开步。
　　齐霜“啧”了一声，他的耐心不多，绕开苏燃踏入教室门。

　　苏燃盯着对方无情、冷漠的背影，此时真是千言万语在心中。
　　杨安站在前面看的一脸懵逼。

　　“苏燃。”她轻轻叫了一声，毕竟对方脸上大写的就是一个“小爷现在很不爽”
　　苏燃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失去了表情管理，嘴角挤出一丝笑来：“不好意思老师，刚才有点走神。”
　　杨安摆摆手，示意苏燃进去。

　　他这才动了动微麻的双腿，从走廊的水磨石地面迈向教室门槛。
　　这一步仿佛跨越了某道边界线，从“可能摆脱”的幻想到“已成定局”。
　　苏燃感觉自己像一具提线木偶。
　　刚进教室，喧嚣声瞬间放大。他的目光追随着前面那个清瘦的身影，紧随其后。

　　两个帅哥一前一后进教室大概挺养眼的吧。
　　吵闹声被压下去了些许。

　　他们穿过一组组正在安顿的新同桌，一路上一道又一道视线扫过来。
　　教室后半区。
　　那个靠窗的，阳光充足的角落，还有依旧熟悉的布局。

　　……苏燃啊苏燃，让你嘚瑟，还“拜拜了前同桌”？现在傻眼了吧？这脸打得，真响。
　　苏燃在心里疯狂一顿自嘲。

　　齐霜先一步到达，几乎没有停顿，极其自然的拉开了靠过道的椅子坐了下去。
　　一整套动作下来流畅而稳定。

　　反观苏燃就不乐意了，他勾进手指敲了下桌子。
　　齐霜薄薄的眼皮缓慢抬起。

　　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来气。
　　苏燃：“凭啥又是你坐外面？”
　　齐霜显然是没想到苏燃会找这个茬，回答。
　　“凭我到的早。”

　　这个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苏燃不服气的说：“就早几秒。”
　　齐霜想说几秒不也是早？但又不想听眼前这个人继续逼逼赖赖。
　　齐霜：“凭你在走廊磨磨唧唧。”
　　“什么磨磨唧唧，我只是走神了。”
　　“……”

　　后面，两个人的话题由“谁来得早不早”转变为“你进不进”

　　齐霜秉着最后一丝耐心：“最后问一遍，你进不进？”
　　苏燃自然是不甘示弱：“最后说一遍，不进。”
　　“……”

　　还真是见了鬼了。
　　齐霜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如此之倔的人。
　　不就坐里面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忽然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齐霜抬眼看向面前那双手环抱胸前的少年。
　　苏燃微仰着头，眼中闪烁着绝不妥协的光芒，那神情仿佛在说：“我绝不会认输，大不了就与你耗到底。”
　　是他早上态度太僵硬了？

　　大概是因为昨晚跟爸妈吵了一架，大概是今天早上天气太闷热。
　　齐霜从早晨睁眼到进入新教室心情一直很烦，好像一股无名火在胸膛里窜。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但就是有一根看不到的小刺，软软的硌在那里。

　　以至于他从今天早上坐在座位上，盯着手中未看完的名著时耳边还能回荡着父母的争执声——

　　“新买的名著看完了吗？各科的笔记背了吗？”
　　“齐家的孩子没有任性的资格！”

　　齐霜心情不悦时完完全全的一视同仁，看谁都不顺眼，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收下他的一记白眼。虽然他自知这样不好，初中政治也不是白学，试卷上填得多完美，现实就有多打脸。
　　这么一想确实该好好反思，但倘若有人劝他改正，那必会再收一记白眼。

　　自小娇生惯养下来的少爷脾气，也不可能是说改就改的。

　　他对眼下这局面有些头疼，也不知为何，在苏燃身上仿佛也看到了那种少爷脾气。
　　齐霜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妥协道：“以后我让你进出就是了。”

　　苏燃闻言，原本高抬的眼帘垂了垂，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

　　齐霜进一步说明：“按刚开始的座位坐，不用挪东西，方便些。”
　　许是苏燃已经有些倦了，加之对方说的确实在理，东西搬来搬去也麻烦，便应道：“行吧。”
　　正待踏进去，他又想起什么，继而补充道：“下次要是再拦着，我就直接踹翻你椅子！”
　　管他三七二十一，狠话先摞这儿。

　　齐霜：“……好。”
　　苏燃正准备踏进座位的动作一顿，清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愕然。
　　这就答应了？

　　苏燃迎上对方的视线，齐霜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配上这出类拔萃的长相，简直合为一体。
　　这还是刚刚那个欠揍、死活不让座、故作清高的高端玩家么？
　　好像、可能、大概、也许不是。

　　苏燃暗自思忖了片刻，越想越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燃突然觉得有点瘆人。
　　这同桌不会先装作好说话，之后再原形毕露，天天折磨他吧？

　　苏燃刚迈到一半的腿顿在了原地，心里生出几分悔意。
　　他能感到对方的目光始终定在自己身上。

　　齐霜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内心世界丰富成了什么样，眉头微微皱起。
　　消磨着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

　　许是对方气息太冷，加之方才也是他自己应下的，眼下已无退路留给他。苏燃自暴自弃叹了口气，终究左腿一屈，身子一松，坐进了靠墙的座位里。
　　苏燃你他妈怂不怂。
　　他一边自嘲一边瘫进了椅子里，身子顺着椅背往下滑去，双手随意的搭在腿上。

　　齐霜解决了个麻烦的东西，便在外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九月初，盛夏的烈阳化成了黏腻的光晕，不偏不倚地照射着整个校园。教室里喧嚣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那抹光晕透过宽大的教室玻璃窗，恰好落在靠墙少年的脸上，为他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暖阳，那一瞬他分明满心不悦，周身却漫开了一层明亮。

　　光芒恣意，少年气扑面而来。

　　齐霜别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