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迎》九寸迂

5、九点半

　　出了交通事故，肖木平也不能再从那边走，那条路上拉起了警戒线，他要是想去地铁站，就得绕个远路。

　　那条路他还没走过，肖木平打开导航跟着走，嘴里还在吃着昨晚买的面包。

　　当导行带着他拐了一个弯后，小饭馆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肖木平现在也知道该怎么走了。

　　这个时间还早，小饭馆的门还锁着，在前面不远处还有一家早餐铺，肖木平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从小饭馆门口走过，又走到那家早餐铺门口站着。

　　肖木平买了一杯豆浆，拿在手里都是烫的，他慢慢嘬了一小口，又往旁边那家小饭馆看了眼。

　　现在人不多，肖木平站在那里也不走，手里另一个面包也被他吃完了，但那杯豆浆还是烫着。

　　他的视线仍然停在小饭馆的门口，早餐店老板大概是觉得他挺奇怪的，朝他“哎”了一声，问道：“小伙子，你看什么呢？”

　　肖木平收回视线，对着老板笑了笑，下意识把吸管递到嘴边喝上一口，还带着烫的豆浆进入口腔，被咽了下去。

　　胃里一阵翻滚，肖木平皱了皱眉，吞咽一口唾沫。

　　“没看什么……”肖木平顿了顿，伸手往小饭馆门口指，又说道，“我想问一下，这家饭馆一般什么时候开门？”

　　这句话落下，肖木平收回手，随意地蹭了一下脸上的雨。

　　老板见他这样，也往店里指了一下，意思大概是让肖木平进去站着，里面好歹淋不到雨。

　　在他进到店里之后，老板对他说：“那家店九点半才开门，你想吃他家的饭啊？”

　　“不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肖木平干脆心一横，撒了个谎，“我是来找朋友玩的，给他打电话没打通。”

　　“哦这样啊，那你快别等了，九点半才开门呢，再说了，那小子也不一定到店里来啊，你去他宿舍找呗，”老板走出店门，伸手往旁边一指，“喏，就后面那栋楼，门口放着一个大垃圾桶，他住三楼还是四楼来着，我也不记得了，你站楼下喊两声就行。”

　　肖木平跟着走到店门口，顺着老板手指方向望过去。

　　“行，谢谢啊。”这句说完，肖木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不可能真的去楼下喊，就连刚才那个谎，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口。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老板突然叫住他，肖木平偏头看过去，只看见老板递给他两个袋子。

　　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放着两个包子，个头挺大的，皮应该不厚，因为红油全都渗了出去，味道肯定不错。

　　另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放着一杯豆浆，就跟他刚才喝的那杯一样。

　　肖木平犹豫着没去接，他也不知道老板突然给他这些是要干什么。

　　但下一秒，他就听见老板说：“那你顺便把早饭带给小文吧，省得他又跑一趟了，你俩直接去玩。”

　　小文。

　　把早饭带给小文。

　　肖木平吞咽一口，伸出手接过，他想问，那个小文，是叫肖文林吗。

　　但他张了张嘴，只问道：“这份早饭多少钱？”

　　“嗐，不要钱，小文平时还帮我不少忙呢，你早说啊，我要是知道你和他认识，那我也不能收你钱，”老板摆摆手道，“快去吧，再不去包子都得冷了。”

　　“行……谢谢老板。”肖木平转身就往那栋楼走，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

　　小文，小文。

　　是肖文林吗，会是他吗，会是吧，肯定是。

　　毕竟，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就算这真的是千万分之一的凑巧，肖木平也想亲自去找个答案。

　　他越走越快，几乎都要跑起来。

　　当他走到那栋单元楼时，雨还在下着，肖木平紧了紧手中的袋子，看向楼道口放着的那个大垃圾桶。

　　这个垃圾桶确实大，味道也挺大的。

　　在这种有风还下着雨的天气，这味道虽说不会变得更浓，但也会是一种无法被掩盖住的气味。

　　肖木平都觉得，要是他住在这种地方，会连窗户都不敢打开。

　　他抿了抿唇，往后退了两步，抬头往上看。

　　先是三楼。

　　这一层的阳台上放着一些盆栽，有的枯萎了，剩下的也是半死不活，盆子看着也挺旧的。

　　这些盆栽全都紧挨着防盗网边沿，围着放了一整圈，有一边还堆了一些纸盒和塑料瓶，阳台上晾了很多衣服，什么颜色都有，色彩很是丰富，但能看出来，全都是男款。

　　接着是四楼。

　　这一层的阳台上挺空的，没放什么东西，晾着的衣服比较宽松，看款式不像是年轻人穿的。

　　正当肖木平还想看出点什么信息的时候，楼道里突然响起脚步声，这声音让他心里突然一紧。

　　下来的人是谁？

　　会是那个长得像肖文林的人吗？

　　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不对，应该先把早饭递给他，但这早饭……会不会已经冷了？

　　肖木平抬手碰了碰塑料袋，还好，隔着袋子还能碰到一点温热，吃进嘴里肯定还是热的。

　　下楼梯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肖木平吞咽一口，终于往前迈出一步。

　　那道脚步声离他剩下一个拐弯的距离，肖木平都快要把手伸出去，那句“这是给你带的早饭”都快要说出口，很快，脚步声在他眼前停下。

　　肖木平刚张开的嘴也瞬间闭上。

　　他没见过这个男人，这人明显也挺纳闷的，毕竟这里楼道窄，两个人想挤在一起走都难，肖木平现在更是站在楼道口，直接挡住了路。

　　这人看着他愣了愣，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往边上挥了挥。

　　意思应该是让肖木平往旁边让一让。

　　手中的袋子被拿得更紧，肖木平刚准备抬腿往边上挪一步，楼道里再次响起脚步声。

　　但这次的声音，是跑着下来的。

　　能听得出来，这人挺着急的，下一秒，跑下来的这个人喊了一句：“你等我一下！”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这人带着笑意出现在肖木平眼里。

　　肖木平看着他，这人也愣在原地。

　　“你……”好多话都堵在喉咙，肖木平不知道现在应该说哪句，但他还记得，早饭要是再不吃就快冷了。

　　手中提的袋子被他递上前，肖木平冲他笑了笑，说道：“还没吃早饭吧，这个还热着，你先吃。”

　　“文林，这谁啊？”男人偏头看向身后的人，“你朋友？”

　　文林。

　　这个人叫他“文林”。

　　肖木平的呼吸都在不自觉间变得紧张，周围任何动静在此刻都被静音，他只想等着眼前那个人的回答。

　　几秒后，那个人终于“嗯”了声，说道：“老家那边的朋友。”

　　再然后，这个人伸出手。

　　接过早饭。

　　也不对，应该说，是肖文林伸手接过了早饭。

　　真的是肖文林。

　　是文林。

　　是他的弟弟。

　　楼道有些昏暗，肖木平的视线还是落在肖文林身上，这人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着还挺冷漠的。

　　今天的温度还是很低，肖文林身上穿着一件薄外套，里面穿的大概是一件卫衣，也不是很厚。

　　衣服穿得薄，就连身形看着也是单薄得很，就跟营养不良一样，这人怎么瘦成这样，明明以前在江城的时候，脸上还是有点肉的。

　　外面的雨落在地面，偶尔还会碰上那些已经被雨水溅透的树叶，这一切都是无声的，现在最吵闹的，是肖木平的心跳声。

　　他吞咽一口，开口对肖文林说道：“这是早餐店的老板让我带给你的，就是开在小饭馆旁边的那家早餐店。”

　　肖木平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得说些什么。

　　“我能猜出来，”肖文林摸了摸袋子底部，“已经不热了，是冷的。”

　　“那我……”肖木平快速说道，“那我再去买一份。”

　　“不用，”这两个字，肖文林说得挺无所谓的，“冷的也能吃。”

　　塑料袋被肖文林敞开，他兜着袋子底部，把其中一个包子送到嘴边，再一口咬下去。

　　肖木平看着他嚼了两下，接着又问道：“你要出去吗？”

　　“那不然呢？”肖文林这下子笑了，但这个笑，挺嘲讽的，“我要去上班。”

　　“上班时间不是九点半吗？”肖木平明明记得，那个早餐店老板给他说，小饭馆九点半才开门。

　　现在应该还没到九点半吧。

　　“开门只是说营业时间，我要提前去准备，拖个地擦个桌子，”肖文林还在吃着包子，他抬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往边上指了指，“别挡着路，我赶时间。”

　　“是啊，你别挡在这儿，”另一个男人明显也有些不乐意了，但他语气还不至于很冲，“我赶着去上班啊，马上就要迟到了。”

　　“不好意思……”肖木平立马往边上挪了一步。

　　那个男人很快就往前走了两步，在走出单元楼的时候，还回头对着肖文林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啊，来不及了。”

　　肖文林冲那个人的背影说了声“好”，接着就拿起豆浆晃了晃，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弟弟就这么看着他，肖木平贴着墙站着，垂下的手还能碰到冰凉的墙面，他看着弟弟喝了半杯豆浆，然后往下走了一步。

　　肖文林捏着吸管，轻轻搅动着杯底：“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这句话不是询问，因为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肖文林已经从他身边走过，但肖木平伸出了手，拉住了这人的手腕。

　　肖文林手里还攥着刚才吃完包子的空塑料袋，他的手好冷，大概是衣服有些小，袖口也没办法把他的手腕部位遮住。

　　被拉住的人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肖木平，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意思的笑。

　　弟弟开口说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