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游戏：从丫鬟到女皇》伯毅家的团团

39、第 39 章

　　春意楼的大厅内，人头攒动，喧嚣几乎要掀翻那绘着春宫彩绘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香以及一种躁动的期待。达官贵人们高踞雅座，推杯换盏；文人墨客摇着折扇，故作清高，眼神却也不住瞟向那垂着厚重绒幕的舞台；更多的则是富商豪客，目光热切，等待着那许久未见的红牌，能带来何等惊艳。

　　林薇薇坐在一个相对僻静，视野却极佳的角落。她本不喜这等过于喧闹的场合，今日前来，一是拗不过几位同样得了请帖、好奇心旺盛的同僚女官（她们多是出于猎奇，乔装而来），二来，她也确实对那位名声在外的楚枝月姑娘，以及那名为《赤伶》的新曲，存了几分探究之心。她深知，艺术往往能折射一个时代的精神面貌，而这烟花之地，有时也能窥见世俗人情的微妙变迁。

　　忽然间，满堂灯火次第暗下，只留几盏昏黄的壁灯，勾勒出人影幢幢。喧嚣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那一片漆黑的舞台。

　　一阵空灵、略带悲凉的前奏，由古筝与箫声交织而起，如泣如诉，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这曲风，与寻常欢场旖旎柔靡的调子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叙事的苍凉感。

　　绒幕缓缓拉开。

　　干冰制造的薄雾弥漫台间，如梦似幻。一束清冷的追光打下，照亮了舞台中央那道红色的身影。

　　楚枝月便立在那光晕之中。

　　红衣胜火，长袖垂地，墨发如瀑，仅以素银点缀。她背对观众，身姿单薄却挺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仅仅是这样一个静止的背影，已有一股悲情的故事感扑面而来。

　　音乐渐入，楚枝月缓缓转身。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她启唇，歌声清越，并非一味娇柔，而是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叙事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众人耳中。她的眼神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繁华喧嚣，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惨烈的时空。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她开始起舞。水袖翻飞，如流云，如泣血。她的舞姿柔美中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每一个回旋，每一次卧倒，都精准地契合着歌词的意境与音乐的节奏。那不仅仅是舞蹈，更像是在用身体讲述一个沉痛的故事。是乱世飘萍的无奈，是强颜欢笑的辛酸，更是暗藏于风月之下的铮铮铁骨。

　　全场寂然。

　　所有人都被这从未见过的表演形式、这直击灵魂的歌声与舞姿所震撼。他们见过柔媚的，见过艳情的，却从未见过将悲壮与绝美融合得如此淋漓尽致的表演。那歌声里的苍凉，那舞姿中的决绝，让他们暂时忘却了这里是寻欢作乐的春意楼，仿佛被带入了那个战火纷飞、身不由己的戏梦人生。

　　林薇薇也微微坐直了身体。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欣赏。这楚枝月，果然名不虚传。这编曲，这歌词，这舞蹈的编排，都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青楼艺伎所能达到的范畴。尤其是那歌词的意境和表达方式……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

　　当唱到这一句时，楚枝月的表演达到了高潮。她的舞姿变得愈发激烈，仿佛在与无形的命运抗争，红色的身影在舞台上疯狂旋转，如同燃烧的火焰，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那眼神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有眷恋，有仇恨，有恐惧，更有一种超越生死的坦然。

　　林薇薇的心弦被猛地拨动了。

　　这不是简单的表演，这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对某种宏大叙事与牺牲精神的深刻理解与再现。这种理解，这种艺术表达的内核，不属于这个时代。它太现代，太具有一种超越个体情感的、近乎意识形态的献身意味。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薇薇的脑海。

　　她看着台上那个沉浸在角色中、仿佛与角色合二为一的红色身影，看着她眼中那不属于这个时代风月女子的、复杂而深刻的情感表达，听着那融合了现代音乐技巧（尽管用了古乐器，但和声进行与旋律线条骗不过林薇薇受过现代音乐熏陶的耳朵）的编曲……

　　林薇薇端起茶杯，指尖微微有些发凉。她凑近唇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轻地，如同叹息般呢喃道：

　　“异乡人。”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林薇薇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一种奇异的笃定感涌上心头。

　　是了。只有这个解释。

　　为何楚枝月的表演如此与众不同？为何她的作品总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审美和思想内核？为何她能创造出“干冰”效果和那种独特的追光？

　　因为她和自己一样，并非此世之人。

　　她们来自同一个，或者至少是相似的，拥有更发达艺术形式和更复杂意识形态的“故乡”。

　　林薇薇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欣赏表演的观众，而是带上了一种探究，一种在茫茫人海中意外发现“同类”的复杂情绪。她仔细打量着台上的楚枝月，试图从她的表演细节、她的眼神深处，找到更多来自“故乡”的痕迹。

　　楚枝月那精湛的、近乎科班出身的舞蹈功底；她对舞台整体效果的极致追求，这完全是一个现代专业演员的素养；还有那歌词中隐含的、对“家国”、“信仰”、“牺牲”的宏大叙事的演绎，这绝非一个古代青楼女子能够自发产生并如此深刻理解的情感。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唯一的答案。

　　一曲终了。

　　楚枝月以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象征“玉碎”的卧倒姿态，定格在舞台中央。追光渐渐暗下，红色的身影融入黑暗，仿佛真的随之湮灭。

　　整个春意楼，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惊叹声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几乎要掀翻屋顶！所有人都激动得站了起来，疯狂地呼喊着“楚枝月”的名字，赞美之词不绝于耳。今夜之后，楚枝月之名，必将更上一层楼，真正成为京城无人能及的传奇。

　　楚枝月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走到台前谢幕。她的脸上带着表演后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明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她享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赞誉，这在她看来，是“收视率”和“粉丝反馈”爆表的表现。

　　林薇薇却已收回目光，悄然起身，趁着众人还沉浸在表演的余韵中疯狂叫好时，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喧嚣之地。

　　楼外，夜凉如水。

　　林薇薇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春意楼，心中思绪万千。没想到，在这异世京城，除了谢轻衣这样的本土知己，竟然还能遇到来自“故乡”的同类。

　　只是，这位“同类”，似乎选择了与她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沉浸在这场盛大的“真人秀”中，乐此不疲。

　　“异乡人……”林薇薇再次轻声咀嚼着这三个字，唇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京城的水，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有趣。她转身，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身影坚定而从容。无论有多少“异乡人”，她的路，都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