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言午落陈

2、第一章 陈家 秦时惹了大

　　“传说那不死蛊可让活人长生不老，死人起死回生，只是可惜世间仅一枚，被养出此蛊的那名蛊师下在了自己徒弟身上，解法也只有那蛊师知道，而那中蛊者至今下落不明……”一位说书人用夸张的神情和着音乐有声有色地讲着，酒楼里老小的客人都津津有味地听着，“想知道那蛊师三个徒弟的江湖传闻吗？请听下回分解！”
　　“切！什么骗人的破传闻，鬼都不信世间还有这奇蛊！”一位年纪大约束发的少年喊道，稚嫩的脸上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小少爷说得对！这种骗小孩儿的故事竟还说得出口！简直荒谬！”一个看着滑头滑脑，长得瘦小的中年男人拿着蒲扇对着那少年扇风，一边油嘴滑舌道，随后又递了杯茶过去，“小少爷，喝茶。”
　　那少年一把推开，热茶差点洒出来：“谁说小爷我要喝茶了，小二，上壶酒！”
　　“要什么酒？”一名店小二走上前问道。这小二看起来年龄不大，在二三十岁左右，一双桃花眼属实好看，只不过不知为何眼中透出的不是年轻气盛，而是不合年纪的沧桑，黑眼圈也有些重，睫毛却异常的长而密，像一把扇子；他的脸极具骨相美，下颚看起来像刀那般锋利，五官显得格外立体，脖子上缠着绷带，他的表情很冷漠，完全不像在服务客人。
　　那少年见他脸色臭，正要发怒，却忽然想起自己大哥的嘱咐：“父亲不在的这段时间，不要惹是生非。”想到这，他只好把气又咽回肚子里，不耐烦地答道：“荷花酿。”
　　那小二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有了美酒，却没有美人，太没劲儿了，”那少年低下头用微微泛红的指尖玩弄着用玉石打造的酒杯，上还刻着精美的雕花，透露出一股贵气。那少年把头一转，无意间瞥见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正和好友谈笑着。
　　“那个长得不错……”那少年又回过头，眼神正好对上他身边那中年男人，“狐子，你……”
　　“明白了少爷。”少年话为说完，狐子立马心领神会。
　　他站起身，径直朝那女子走去，没等到女子反应过来，狐子便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那女子慌张地喊叫着，“救命啊！”
　　酒楼忽然一阵寂静，只能听到那女子的呼喊声，而其他人，没了嘈杂的谈话声和酒杯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响声，却也无动于衷。
　　不是不想帮她，而是不敢帮。
　　那女子的好友刚要出手去扯她的衣角，却被狐子一巴掌扇倒在地。
　　那少年还是自顾自玩着酒杯和酒筹，似乎对手下的行为早已经默许。
　　狐子把那女子抓到少年面前：“少年，给您‘请’来了。”
　　“这货色近看也没什么啊……”少年冷哼一声，“这种小爷我都玩腻了。”
　　狐子看了看少年脸色，随后便暴露了本性：“谢少爷！”
　　他忽然伸手用力扯下女子的外衣，动作粗鲁无比，还发出猥琐的笑声，拿乡下的疯驴与他比比都略逊一筹。
　　碰——酒坛子被用力砸在桌上，力道在大些，那酒坛子可就经不住了，这一声碰撞恰好打断了狐子的动作。
　　“客官，酒。”小二的手仍扣在酒坛上不肯离开，气势也不像在毕恭毕敬地服务客人，反而似是故意打断这一行人的兴致。
　　“酒送上来了就滚！再看把你眼珠子抠下来！”狐子破口大骂。
　　小二将视线移动到那少年身上，光打在少年腰间的玉佩上，正好晃了那小二的眼睛。玉佩上纹的是“陈”字。那小二虽不知这是何势利的家族，只发觉少年衣着打扮贵气，酒楼里的人似乎又怕极了他，加上随从态度恶劣，就算再出言提醒也讨不到半点好处，现在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于是把满腔热血压了下去，目光只多停留了一秒，就立刻松开握住坛子的手，转头要走。
　　“公子，救救我！公子！”那女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女子的声音像一根尖针刺破小二的耳膜，但他并不想惹上麻烦，万一引火上身，一咬牙，把双眼闭上，还是执意要走。
　　那女子疯了般扑过去，扯住了小二的衣角，样子十分狼狈：“公子！求您了，救救我吧！”
　　小二停住了，他用余光一瞥，那女子跪在地上，梨花带雨，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这位客官，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那小二回转身子，脸冷了下来。
　　碰——又是一清脆的碰撞声，那少年将先前玩弄着的酒杯用力撞在桌面上，杯檐生出一丝裂缝，少年终于才扭过头，也冷下脸，愤愤地盯着那小二，却一言不发。
　　狐子看自家主子怒了，作为忠犬，自然是要先表态的，简直就是那少年的嘴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狐子看那小二丝毫没有忌讳的意思，气得怒目圆睁，抡起拳头向他砸去：“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全力一击，却并没有如愿，那小二身手敏捷，只用一只左手便挡下这一击，还顺势用手整个包住狐子的拳头，轻松将其向外一扭，只听见“咔”的一声，狐子的手腕就被生生扭断了，一声尖叫终于打破了酒楼的寂静，所有人都慌张地看着那小二。
　　“您也没给小的敬酒吃啊。”那小二依旧冷冷地看着那在地上被疼哭的狐子，却多了分笑意，随后又将目光移向震惊的少年身上，“这位客官也要请小的吃酒吗？”
　　那少年终于反应过来，掏出一把极其尖锐的宝剑，上面的纹路一看便知是高人所打造的，还是市面上没有的，连那剑柄上的流苏都是普通人家看不到的。
　　“你胆子真大啊！”那少年拿剑指着那小二，再进分毫便能抵到他的喉咙上。
　　那小二用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夹住剑身，慢慢往左一移，那少年使劲握住剑柄想定住剑身，却无奈力气还不如那小二的两根手指。
　　少年往后退一步，用力将剑硬拽了回来，又重新摆好姿势，往前轻盈地迈了几步，剑身也终于灵活起来：“是你逼我的！”
　　他先往那小二腹部刺去，小二只是微微向后斜身，脚向右迈了一步，便完全躲开这一剑，少年眉头紧锁，又将剑锋一转，顺势朝小二腰部砍去，那小二向后翻上了桌子，盘子、酒杯都摔在地上，他手顺了一支筷子，双眼只是瞄准了一瞬，就突然把筷子一扔，筷尾正好砸中那少年的左膝，那少年疼得叫了一声，跪倒在地，酒楼里乱成一片。
　　“秦时！住手！”酒楼的掌柜终于赶来了，“陈小少爷！真是太对不住了，这小二性格怪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秦时……秦时是吧！”那陈小少爷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不知是气得颤抖还是疼得颤抖，狠狠地盯着那小二，奶声奶气的吼道，“你给小爷我等着！”
　　说罢，那陈小少爷便带着狐子狼狈地走了。
　　掌柜见人已走远，收起恭敬的神情，往旁一瞟，秦时还坐在桌子上，酒杯碎片、盘子碎片遍地都是，肚子里的火烧了起来。
　　“秦时，第几次了？！”
　　“不记得了，”秦时扭头与那掌柜对视上，“我会赔钱。”
　　那掌柜叹了口气：“我也不要你赔了，你带着那病猫，走吧！”
　　秦时呆了一秒，终于慌张地从桌上跳了下来：“我赔得起，大不了……大不了我这几个月月钱不要了！让我留下吧。”
　　这李掌柜是个好人，秦时是外地人，身上的钱不多，掌柜收他做小二，还包吃包住，秦时也不止一次惹祸了，但都没拿他如何。
　　“平日你干了什么我也都不和你计较了，我也明白你是为了救人……”掌柜瞄了一眼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女子，“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可知你惹的是谁？”
　　“洛阳第一家族，陈家……”那女子双臂环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仍在抽泣，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惹的是陈家最小的少爷，陈白榆！”掌柜摇摇头。
　　秦时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闯了大祸，表情却还是淡淡的，他走到角落抱起一只白猫：“既然如此，秦某便不再拖累李掌柜。”他深深鞠了个躬，转身要走了。
　　那掌柜掏出二两银子塞给秦时，又长叹了一口气，把手搭在他肩上：“好自为之吧。”
　　……
　　酒楼里的人熙熙攘攘，都散了，唯有一人还在那屏风后淡定自若地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屏风罩得那人若隐若现，只晓得他身着白衣长袍，翩翩然一股神仙气概，修长的手指轮廓倒是十分明显。那男子将刚刚把玩着的扇子收起，一手拿着扇柄，扇子的另一边则轻放在另一只手上，笑了起来。
　　那笑声竟透露出一丝轻佻：“南宫，我找你找得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