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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一个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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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凫紧紧地捂着脸,竭力抑制住哭声,整个身子抖得似筛糠,泪珠顺着指缝滑落,断断续续。
-小七,你大抵不知道,你于我是怎么样的存在。
-你是我对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我会为你寻一个好结局的,你相信我。
-我有做错的事情,你一定要原谅我。
……
-他一个阉人,竟敢肖想男女之情。
……
天亮了,乙凫盯着远处泛起的鱼肚白,久久长跪在地上,她不知道已经过去过久,只记得一整晚流水拍打河岸的声音和自己粗重的呼吸,乙凫抱着阮元瑜,小心地替他擦掉脸上的泥渍,俯身用额头抵着他早就冰凉的额头。
“主君,沈公已经上了船,不过半个时辰便会出城。”
侍卫匆匆走至秦清面前,汇报道。
乙凫缓缓弯起唇角,笑的凄凉,沈丛他……安全的离开了,也好,也好……
她原就不该肖想那样的生活,是她错的彻底,一朝得幸,误入黄粱美梦,竟还妄想着美梦成真。
只是这个地狱不该只有她一个人……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阮元瑜。”乙凫轻轻说“我要背负着一辈子的自责过了,所以我不会原谅你的。”
乙凫轻笑,摇摇晃晃站起来,洁白的衣裳沾满了脏污,发丝沾了血迹贴在脸颊,她站在出生的赤阳下,身影单薄,缓步走到秦清身旁。
“将他厚葬。”
“你在命令我?”秦清转过来,面向乙凫冷笑。
命令?乙凫嘲讽笑道“罢了,不会再同你多说一句废话,秦清,你只需记得,只要我不死,我就一定会杀了你。”
“好,我等着。”
——
烛火通亮,屋内一片死寂。
秦清已经记不清他几日未曾合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一合眼便是那张脸,那张直到临死前还倔强的脸。
“秦济川。”
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伴着清脆的铃铛声,秦清缓缓合上眼,眼睛酸胀。
“你怎么还困在黑暗里。”
花寨走到他的身前,缓缓蹲下,双手抚摸着他死死攥着的拳头,抬头抚去脸上的泪水。
“把乙凫交给我,好么?我们之中总该有一个有好结局,不是吗?”
秦清睁开眼,此刻日思夜想的脸就在眼前,她还是那时的模样,较小偏厚的嘴唇,滚圆的杏眼,还有眼下那颗恰到好处的痣。
这张脸,他在梦中抚摸亲吻过无初次,可真的见了秦清只觉得疼的无法呼吸。
她将头发挽了起来,额前佩戴着银色的额饰。
这是柔然人婚后的装扮。
两个月前,她成亲了,按照约定花寨没有告诉秦清,可秦清忍不住思念,她的桩桩件件都被写做信件传回了京中。
自从她结婚的那晚,秦清命人不许回报她的事情,所以花寨为何进京,又何时进京秦清一概不知。
不,他现在知道了,是为了乙凫……
不是自己……
“你若带的走她,便带走她。”秦清抽出自己的双手,冷脸转着轮椅行至窗前。
阮元瑜死的那晚,乙凫跟在秦清身后踉踉跄跄走回了相府,自己走进了那座地牢之中,秦清明白,这次她一定会入宫,谁都劝不走她,她心中的恨不比自己少分毫。
“秦济川,所以你杀了阮元瑜,心中畅快了么?”花寨叹了口气,走至他的面前,腰间倚住案几的边缘,摸出腰间的酒壶,拔开塞子猛地灌了一口,递给秦清。
秦清犹豫片刻后接过,喝了一大口,爽辣的口感顺着咽喉、食道直达腹部。
她虽酒量一般,但酿酒技术一绝,酿的酒够辣够爽,醉后不会头痛,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会给自己送来不同的酒。
每次她的酒寄来,秦清都会舀一勺,细细品味一番,之后再藏在酒窖之中。
“并没有对么?”花寨拿走他手中的酒壶,又喝了一大口,看着秦清痴痴笑着。
她酿酒技术好,但她从不贪酒,可今日她却想醉了算了,笑着笑着不知何时红了眼睛,“我也以为为我阿摩敦报仇后,我就可以解脱了,可并没有,我还是日日活在痛苦之中,她死了就是死了,即使那个人亲手死在我的手下,可我还是会梦到阿摩敦的眼睛,那个夜晚,她死死抵在门前的眼睛。”
“所以秦清,阮元瑜死了,你有为阿母报仇后的快感么?”
“没有,对么?秦清。”
花寨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她缓缓蹲下抱住秦清,自己的泪水却控制不住的涌出“秦济川,不要折磨你自己了,好么?我求求你了”
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让我这么牵挂,那就是你,秦济川。
花寨哽咽着将后半句吞了回去,她知道秦清不会听,就像当初婆婆劝她一样,她也固执的不肯听,直到自己彻底坠入黑暗……
秦清听着身后久久的寂静,之后便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紧紧攥着手心,直到鲜血淋漓。
花寨离开秦清的房间后跟着下人的引导找到了乙凫,她将自己困在了那个地牢中,不言语、不哭闹,像个雕好的木娃娃一样,吃饭、学习、睡觉,消瘦的脸颊日渐丰满了起来。
“你可以哭的。”
阳光正盛,透过天窗洋洋洒洒遍布整个屋子,可屋中却是一片死寂。
花寨在此处陪了乙凫两日,看着她这样折磨自己花寨终是忍不住。
当日沈丛被杀的消息传回半山渡,花寨深知,沈丛一死,秦清和乙凫都变成了不可控的因素,她便启程赶往京中,可路上寄出的信件,无论收件人是乙凫还是秦清都杳无信讯。
等她那日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
无论乙凫还是秦清都走上了不归路,接下来这条路两人都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乙凫仍旧不言语,手中翻动着竹简,咯吱咯吱作响。
“你发脾气啊,你闹啊,你哭啊!像我这样!”花寨一把夺下乙凫手中的竹简摔在地上,因怒气脸颊染了红气。
乙凫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木讷。
“乙凫,你究竟怎么想的,你告诉我,我帮你好么?”花寨缓缓蹲下,轻抚着她的脸颊,终于,她的脸上有了神色,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帮我杀了他。”
他?花寨一愣,他应该是……秦清。
“除了这个,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我带你走好么?带你去找沈丛,你们就在南面生活,没有人可以找到你们,好么?”声音带了颤抖,花寨轻声唤道。
乙凫冷笑着低头,视线凝聚在自己手腕上还没好全的伤疤。
看,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没有人在乎她的怀玉先生,也除了她的怀玉先生没有人在乎她,沈丛有秦清挂念,秦清有花寨挂念。
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
他的死在这些人的心中连涟漪都没有泛起,只有自己永永远远的走不出来。
六月十五,潮热难耐,宫中大宴,乙凫随着秦清入宫,只匆匆一眼沈文的目光便牢牢地锁在乙凫身上,当晚乙凫便被送入宫中。
红烛高烧,烛灯荜拨轻响,滚下大颗红泪。
乙凫看着一边昏睡过去的沈文,手中转动着方才沈文饮过的酒杯,指腹摩擦着杯壁上凸起的暗纹。
“我知道你在后面。”
一阵窸窣的声音后,花寨从身后的屏风走出。
“你的药还真好使。”乙凫扯了扯嘴角,垂顺的长发如瀑般洒在身后,她面容皎洁,在烛光的映衬下格外的夺目,“当日见你用在小伶身上的时候,我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为我所用。”
花寨慢慢皱起眉头,指着床上的沈文,他中了催情散,此刻正在梦中做着迤逦春梦,浑然不知人事,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你不杀他?”
正是花寨知道此药的厉害之处,她害怕乙凫会杀了沈文报仇,才躲在暗处以备不时之需。
“要杀,但不是现在。”乙凫缓缓抬起眼皮,看着花寨,眼神冷的花寨浑身一颤,这样的乙凫好可怕。
“花寨阿姊,你说过,只要不杀秦清,你什么都会帮我,对么?”乙凫慢慢弯起唇,眼底却看不到半分笑意。
“你想做什么?”
“既然,他们所有人都想要这天下,想必这天下是个好东西,如果我说我也想要呢?”
权利是个好东西啊,有了权利就能随意摆布他人生死,有了权利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东西,有了权利,她也就不会遭遇这些事情……
“你想怎么做?”花寨瞳孔缩小,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没了沈丛,万花阁这些日子应该很难吧。”乙凫眼波流转,手托腮,唇角含笑,脉脉看着花寨“我会坐上那个位置,我答应你万花阁也会成为大魏第一势力,重铸你阿母当日的辉煌。”
如一颗重石砸入万年寒潭,花寨的心波涛汹涌,她看着眼前的乙凫,她是她,可又不是她,阮元瑜死后花寨日日的陪伴,她从不言语,今日是阮元瑜死后她第一次同花寨说话,却是这样的话语。
“好。”花寨没有犹豫,不是为了什么万花阁,也不是为了阿摩敦,是为了乙凫,只要乙凫想得开,这个姑娘此刻正在重铸新生,她想帮助她,作为朋友,她只是想帮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