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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新的选择, ...

  •   相府地牢。

      “想好了?不会后悔么?”

      阮元瑜站在乙凫身后,今日的天湛蓝晴朗,透过相府地牢的天窗上画出规整的一个圆,在阳光的照射下可见斑斑点点飞扬的细小微尘,乙凫一身白衣,赤着足散着发,站在明暗交界之处,遥遥望着窗外的云。

      今日阮元瑜询问了下人,说她自打她来了此处数日,几乎未曾合眼,日日坐落在这扇逼仄的天窗之下,不分昼夜。

      “先生,你说,怎么我现在站在这里,同那个时候心境完全不同了呢?”乙凫背着身子,轻声问道。

      阮元瑜哑语,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当日,秦清同她做了个交易,那日两人的谈话他并没有听到,但这个计划秦清后来告诉了他个大概。

      乙凫即将以相府家养女入宫,封为美人,替秦清扫平沈文这个障碍,这个人选原本秦清已经定好了,可乙凫的出现让秦清看到了新的希望。

      作为交换,秦清答应会将沈丛救出,秦清现下已经寻到了他的藏处,秦相将他藏在自己卧房下方的密室之中,秦清也确实打算了将沈丛救出送往阳城,阮元瑜知道秦清再嘴硬,对于沈丛的情感一直都是真的,他绝对不会放弃沈丛。

      可这个傻姑娘似乎不知道,就这么心甘情愿的一头撞进这个早就织好的网中。

      “小七……”阮元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现在的乙凫。

      “先生不必安慰我,陪我聊聊便好。”乙凫收回眼神,漫步走至屋中的案几旁坐下,轻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倒好茶水,细数的热气顺着空气上窜。

      完毕,乙凫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应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乙凫弯起眼眸,拉了拉阮元瑜的衣角示意他坐下,继续说道“你应该在想,我肯定是受了秦清的欺骗,对么?”

      日光下,乙凫的肌肤白的透明,连续多日的悲伤使她的脸颊不见半分血色,乙凫将自己的茶水倒了些在桌上,用指尖沾上些许茶水,不知在桌上写画些什么。

      “秦清什么都没有要求我,他只告诉我,六月初一入宫,去或者不去,都随我,那些床笫之上的事情,狐媚乱主的本事,他都没有要求我。

      一切都是我自己决定的,也是我自己要求住到这里,我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既然知道未来的日子没什么盼头了,便回这里罢了,我就是怕,怕我自己忍不住害怕,落荒而逃。”

      乙凫的声音很轻,轻到听不出什么情绪,阮元瑜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为什么呢?你既知道他的计划,那你应该知道,不日沈丛便会离开京城,你随着他离开便是,皇宫是什么豺狼窝,你为什么非要去?”

      乙凫低着头不语,手中的动作不停,她仔细想了想,道

      “先生,我离开相府到如今不到两年的时间,这两年中,沈丛他什么都教我,兴致上来的时候来两句打油诗,什么浑话也说,正儿八经的时候也会将那些隐藏在真相下的政治斗争也说与我听。

      他喜欢天黑的时候讲课,从将将日落,讲至天色渐晓。”

      乙凫说着说着,轻柔的笑出声,眼眸之中浸满幸福。

      “他会带我去街头吃江南厨子做的云吞,带我去看冬日刚刚盛开的腊梅,他和我说旁的女子有的,我都要有,他喜欢抱着我,将额头抵在我的发顶,他喜欢……

      他喜欢我。

      我真蠢,这件事,我是在他离开后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说至此处,乙凫深吸一口气,手中停下,桌上赫然写着“少徽”二字。

      “他教我写他名字的时候,我总嫌弃他这两个字笔画太多,可这一个月,我将他的名字写满整个屋子,都等不来他的一句夸奖。”

      “先生,我入宫,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我可以与他远走高飞,潇洒一生,我也相信若我提出,他也一定会同意。

      可我不可以,他太难了,他背负着血海深仇,背负着他心中的家国大义,而形势所逼,那些文人世家,那些顽固的老派,都在逼他,他一个人无法完成他的理想,这些没有完成,他这辈子都不会开心。

      而我,也不光为了他,我见过了这个世道真实的模样,有无数像我这样,像马先生那样,挣扎在痛苦之中的人,肮脏混乱不堪,花寨阿姊说过,是这个世道错了,现在既然我可以做这个世道的英雄,我也想做这个英雄。”

      乙凫缓缓抬起头,分毫不见方才木讷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有神的目光。

      阮元瑜没有见过这样的乙凫,与乙凫相处的这么些年,他从未想过这些话会由乙凫说出,失神了许久。

      “沈丛他,真的将你教的很好……”

      许久,阮元瑜回过神,望着乙凫的神情,逐渐露出笑容。

      乙凫明白了他的笑容,先生他是同意了自己的想法。

      之后的日子,每日会有人来给乙凫讲课,前朝那些弯弯绕绕、盘根错节,后宫那些手段做派,乙凫没日没夜学的认真,她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那些情绪便会如虫噬蛇咬一般,痛的肝肠寸断。

      无数次迷蒙梦见,她都会惊醒,一身冷汗湿透衣裳,镜下仔细一瞧,泪水早就湿了满脸。

      这相府之中无人拘着她,可她却像苦行僧一般,把自己关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除了听课,再不多与人交流。

      府中也只有先生如往昔一般会抽空来看她,两人多是相对无言,阮元瑜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乙凫书写画画或只是静静发呆。

      五月下旬的天气阴晴不定,先是下了连日的雨,阴绵不断,后来每日仍会间断落零星的雨滴,潮热随之而来。

      方才还万里晴空,此刻淅淅沥沥下着些许小雨。

      阮元瑜望着此刻面前闭目养神的乙凫,她的神情静谧从容,阳光射到地上折射回她的脸颊,清透明亮,阮元瑜强迫自己收回放肆的眼神,斟酌许久,不知该如何说出接下来那番话。

      乙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眼皮,察觉到了身旁之人的欲言又止,往日阮元瑜多是坐坐,待不了片刻,可今日今他已经这里已经一个时辰,茶水都不知续了几杯。

      “先生与我的关系,还有什么不能说与的?”乙凫睁开眼,自己给自己续了杯水,随着清凉下肚,方才烦闷的心情少了少许。

      看着他还是犹豫不决的模样,乙凫突然想到什么,心猛地一沉,前倾了些身子,拽住他的袖子,语气焦急“先生,可是沈丛有了什么消息?先生,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阮元瑜的身子微微僵住,目光慢慢挪至乙凫洁白的指尖,因着用力微微泛出血色。

      她方才说,她只有他了,阮元瑜的心上下起伏着,他知道乙凫没有旁的心意,可他自己的心却早就管不住。

      “今晚他便能被接出密牢。”阮元瑜微微掩着眸子,拍了拍乙凫的手,安抚道。

      听到这个消息乙凫的语气更急了几分,紧紧拽着他的胳膊。

      “你们见到他了对不对?他在哪里?有没有受苦?”可又转念一想,自嘲的笑道“活着便好,活着便好,我不该要求什么的……”

      “受苦是难免的。”阮元瑜想了想“倒也囫囵出个完整的身子”

      “那便好……”乙凫顿时只觉得身子沉重如千斤,瘫坐在地上,他定是伤的很重,吃了很多的苦……

      “小七……”

      “先生,是什么样的计划呢?”

      阮元瑜在半空中的手停滞,他没想到乙凫最先问的是这个事情。

      “我们放出秦相已经得到兵符的消息,同时放出的还有沈丛的藏匿地点,用兵符吊的天家如坐针毡,线人来报便是今晚天家会派出自己的暗卫劫走沈丛,我们做好了安排,今晚趁相府打乱救出沈丛。”

      “此事能成么?”

      “小公爷算无遗策。”

      乙凫长出一口气,低着头沉默,遗憾浸满眼底,稍后缓缓说道“我相信先生,先生说算无遗策,一定算无遗策。”

      阮元瑜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几乎要被她眼中的悲伤溺死,心脏传来闷闷的疼痛,现在的她,既陌生又熟悉,在相府的那些年,乙凫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视自己为是知己,是救星,是无所不能之人。

      可她不知道,自己又多卑鄙,是他接回年幼的乙凫,囚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也是他在秦清决定将她送去将军府的时候,默不作声。

      他懦弱、无耻,是个卑贱之人,却敢心意于天边皎洁的月……

      “乙凫,你还愿意相信我么?”

      乙凫一愣,自打先生将自己接回府中他便一直唤自己小七,可现在她唤自己的姓名。

      乙凫没有犹豫“我一直都相信先生。”

      “我说过,我定会为你谋条生路,现在这条生路摆在你面前,你可愿意?”

      “先生,我不懂。”

      “今晚我帮你离开相府,你随着沈丛一起南下,永远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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