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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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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直了身子,压低了声音:“跟上吧,棋盘摆好了。”
彩芸松开手,跟着她身后,看着她出了门追上皇后。
冬日的风向来不饶人,挂在脸上生疼,小花园的花已然凋零。
皇后停在一处花坛边,宸妃在她左手边站立,她目光停留在地上的枯枝上。
“瞧,牡丹也败了。”
宸妃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没接她的话,皇帝早年间征战,落了病根,今日大病一场,朝中动荡,今日这位便是来敲打自己的。
“陛下老糊涂了,立储之事一在搁置,你就不想替他争一争?”
皇后的眼神死死盯着她,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
宸妃垂下眼,双手叠在一起,膝盖弯了弯:“妾只求平安。”
她低着头,做足了胆小怕事的模样,皇后没多想,只当她年纪小,挨了几年蹉跎,是个扶不起来的。
她冷哼一声,不急不缓地往前走,宸妃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
花坛里只剩光秃秃的地面,和干枯的枝条,墙角的梅花倒是一个个吐骨朵。
“你不争,架不住有人偏要你争。”
她伸手捏住一枝,手上用力,咔嚓一声,骨朵脱离枝干,全然不见殿中的和善,她漠视着宸妃。
宸妃熟练地双手举起摊开,眼神盯着地面,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皇后将树枝扔进她掌心。
她将树枝末端攥进掌心,语气不见波动:“以妾这样的身份,又能争个什么。”
语气淡漠的完全不像是在说自己。
说话间,地面被阳光照上,她抬头去看,一直挡住太阳的云被风吹动,飘向远方。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暖光,娴静淡雅,倒是和刚来时大不相同。
她这话说的到位,以她的身份,背后毫无助力,确实是争不出什么。
皇后虽是礼佛,但骨子里透出骄横的却是在佛前熏再多的香也盖不住的。
宸妃太知道她今日这一出戏唱的是什么了,皇后膝下无子,皇上有意立三皇子为储君,三皇子的母妃正是和眼前这皇后娘娘有血海深仇的贵妃。
皇后不会允许他继位,她的母家更不会,唯一能和他争一争的,只有她这个不受宠的妃子膝下的便宜儿子。
不受宠,就代表好拿捏,石云赫外祖家这些年有心无力,简直是送上门的傀儡。
明明站在同一片地面,那人却似立于高台,她动作优雅,施舍般开口:“身份这东西,都是人给的。”
眼前瘦弱的女子低眉顺目,一副受了惊的鹌鹑样,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过是个远嫁的公主,强龙还不压不过地头蛇呢,杀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宸妃放缓了声音,语调轻柔:“娘娘,不论谁继位,您都会是太后。”
她抬头对上皇后的视线,黑眸里不见波澜,唇角微扬,皇后不禁在心中感叹,以前没注意,倒是个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
她回过神,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前没发现,你倒是个聪慧的。”
皇后得了想要的答案,没心思和她拉扯那么多,只见摆摆手让她退下。
宸妃得了令,带着彩芸从小花园的侧门离开了昭阳宫。
她今日想走走,向彩芸使了个眼色,彩芸上前将汤婆子塞进她手心,微微侧了一个身位,方便听她讲话。
她丈量着宫中的石板,太阳高悬却无暖意,她抬头去找,却发现宫墙连接到天,高的让人心惊。
说来也怪,她在大楚时,从来没发现原来宫墙有这么高,高的好像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彩芸手中攥着那截树枝,粗糙的纹路硌得手心生疼。
此刻的疼但远不抵灭门那天。
她的父亲入朝为官多载,南方大旱,在朝堂之上怒斥皇帝,惹得皇帝大怒,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娘娘。”
她叫了宸妃一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家破人亡,为报仇答应了石云赫的条件,守着宸妃,但早已将眼前的人当成自己的小妹。
宸妃与石云赫纵然情深,但谁也说不准他继位后会做出什么事来,会不会卸磨杀驴,他答应宸妃的事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石云赫这个人,比起皇帝的心思深沉不遑多让,自己已然过上这种身不由己的生活了,只盼她能活的随心。
宸妃放慢了步子,没等到她的下一句,疑惑地看着她。
“殿下虽对我有救命之恩,但我还是想提醒您几句,凡是多为自己考虑。”
宸妃完全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自觉停下脚步,看向她,反应过来后又连忙转过头眨了几下眼睛。
起风了,吹的眼睛涩。
她知道彩芸和石云赫之间有着特殊的关系,但一个是待自己如同姐妹的彩芸,一个是她阴暗中生出的光亮他们不说,她便不问。
但她刚刚不顾石云赫的恩情,让她多为自己着想,宸妃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她突然有些哽咽,想大笑几声,但又笑不出来,鼻头一酸,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脚步都轻快了些。
刚刚还漫长的宫道此刻就想能再多走几步,就她们两个人,再多走几步。
彩芸知道她听进去了,瞧着她的动作,心里也不是滋味,自己只是关心一句,张张嘴的事情,怎么就落泪了。
日头越升越高,两人的影子边缘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融在一起。
福宁宫偏僻一点,无人与她同住,安静些刚好和她的心意。
院里桂花的叶子依旧生机勃勃,绿油油的在冬日显得不那么萧条。
宸妃迈步进来,门口的小太监见她回来满脸笑意的迎上去。
“娘娘,小团儿生了,下了四只小猫崽儿呢。”
小团儿是石云赫逮来给她解闷的小猫,通体发白无杂色,只有四只爪子是黑色的。
养了有年头了,宠得能懒上天去,每日吃饱了就寻一处能晒得到日头的地方呼呼大睡。
前些日子跑出去玩,回来时肚子有些圆滚滚,没想到竟下了四个小崽儿。
宸妃来了兴致,连忙让小柱子带着去看,小团儿在偏殿角落里躺在她绣的兰花垫子上,尾巴围着四个白色小猫。
小猫崽挤在一起,不像小猫反而像小老鼠,眼睛闭着一个个抢着往小团儿怀里钻。
宸妃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团儿的头,小团儿在她掌心蹭了蹭。
她转头去吩咐小柱子:“一会儿让小厨房弄些肉泥来。”
小柱子连忙应下,又提议将它们挪到寝殿里头去,暖和些。
最主要是,她瞧着说不定能高兴些。
宸妃在彩芸的搀扶起站起身:“你去办吧。”
小柱子叫了彩月,两人拿了个藤编的圆筐过来,里面糊了纸,不透风进去,中间敞着口,筐底铺了一层厚厚的棉垫。
小团儿机灵,猜到他们的意图,跳起来一个个的把小猫崽叼进去,省去了好多麻烦。
两人小心翼翼地抬着筐子走了,宸妃落了几步,慢悠悠地跟着他们。
“你也要做打算了。”
她突然冒出一句话,彩芸多少有些诧异,她也没想到今日一句话,竟然能将两人的关系拉得这么近。
“娘娘。”
宸妃头也没回,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边走边道:“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也不知道石云赫答应了你什么,但你要为自己的未来好好想想。”
“皇后愿意出力我们就将戏台搭好,但她若是不愿,戏也是要唱下去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停不了。”
她很少说这么多话,尤其是在她们面前,福宁宫里,她和小柱子是石云赫塞进来的,彩月和彩枝是皇后贵妃塞进来的,其他太监丫鬟和她也接触不上。
眼前就这么几个人,还都不是心腹,她带来的人也就剩一个彩溪还在福宁宫伺候,和她也不亲近。
想来确实不容易,在外头要提防着皇后贵妃的刁难,回来也不能松懈,怎么会不生病呢。
“交代你的事做到怎么样了?”
眼下人都不在,聊些不能让外人听到的正合适,彩芸将东西从袖子里掏出来。
那是用白布缝制的两个小人,一大一小叠在一起,肚子上贴着一张黄纸,上头的红字是用朱砂调制的墨水写的,大的那个是皇后第一个儿子的生辰,小的那个是查出有孕那天的日子。
宸妃接过来看了一眼,白布太新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一看就是新做的,她又递回给彩芸。
“拿去做旧些,贵妃宫里呢?”
彩芸双手接过,重新塞回袖子里,以防皇后下不了死手,作为搭台的人,自然要想办法将人好好请到台上。
皇后娘娘心里一直介怀的事就是她的两个孩子,小的没得早,大的也确实是折在那位手里。
那就好人做到底,帮她回忆一下吧。
“贵妃那脾气,动辄打骂,芙蓉吃了不少苦头还断了条腿,心里恨透了贵妃,加上宫外的威胁,不会有问题的。”
宸妃点了点头,这东西得让她亲自从贵妃宫里翻出来才够劲。
“等事情结束后,给她寻个好去处,讨来也行。”
再怎么说也是帮了她们一把,还是该留条活路。
彩芸点头应答,将事情一一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