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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梦中真 当冰凉的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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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冰凉的药膏敷在腰上时,紫青忍不住“嘶”了一声,但随之而来的清凉自疼痛处蔓延开,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紫青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趴在被褥上,暗暗夸赞,还是药仙谷的大夫靠谱。
“对了,昨夜那么大的雨,你们住在哪里?”
元沛白一边替她涂抹药膏一边问道。
“林子里猎户临时搭建的小木屋,没人,我们借住了一晚。”
紫青想也不想老实回道。
空气莫名一静。
应启颜动作无意识顿了一下,大大咧咧的元沛白原本没有多想,但一看到应启颜的反应,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们两个……”
这种细节性的问题,甫一开口元沛白便隐隐意识到不能再问下去。
偏偏这话题一开始,随之而来的问题铺天盖地地将她掩埋,让她不由自主越想越多。
“你想什么呢?我们那时都湿透了,好不容易找了个遮风避雨的房子,况且——”
“都湿透了……”
元沛白好死不死又抓住了关键词,让身边应启颜都不由停下动作,凝神细听。
“你的关注点能不能不要这么奇怪?!”
紫青欲哭无泪,又动弹不得。
“是、是我的问题吗?”元沛白磕磕巴巴,“还不是你自己、越描越黑……”
“我黑……嘶……”
她急着反驳,不小心又扭到腰。
“别乱动,正在上药!”元沛白摁了下她的肩头。
紫青被她气得没脾气,但后者浑然不知。
“其实也没什么,你情我愿的事儿嘛,我懂!”
“你——”紫青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咬着后槽牙,尽力给了她一个眼刀,“你懂个屁!”
“难道不对吗?”元沛白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现在言刹又不在,她不怕紫青,继续添油加醋道:“不是你情我愿,那是你不愿意还是他不愿意?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干净东西?”紫青被她气得张口就来。
应启颜微微睁大眼睛,视线落在她这个小师妹身上,结果元沛白根本不恼,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我脑子里装了不干净的东西?说到底还不是你脑子里不干净!”
这句话竟然让一向伶牙俐齿的紫青无从反驳,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元沛白大彻大悟后,心思也灵巧了起来,还是她被气晕了头,开始口不择言才落入下风。
应启颜掩着唇轻笑,温柔的眸子在两个斗嘴的小姑娘身上来回流转。
好久没见到如此活泼的小师妹了,看起来她和紫青姑娘真的很投缘。
“……我们两个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屋内传出紫青中气十足的咆哮。
天完全放晴,但山中天气骤变,也指不定再发生什么,况且据言刹带回来的消息,桥明显是无法通行的。
“……看来只有绕道了。”简怀舟思量再三,“从泣风峡绕到羌城西面的一条山路,不过那条路不太好走,现在启程的话,尽量在天黑前到达驿站,后面的路便好走多了。”
然而想法虽好,他们还是因为又购置了新的马车耽误了一些时间,还没上山天就已经黑了。
紫青的腰涂了药后勉强可以行动,但元沛白告诉她,如果想很快好起来,还是尽可能地多休息,少活动。
车厢内空间有限,他们这加上车夫和药童十几号人一大半都没有在荒郊野外露宿的习惯。
好在如今正值盛夏,外面不太冷,一行人凑合了一夜,次日天刚蒙蒙亮,便再度启程。
从羌城离开至今已经折腾了四天,终于在第五天晌午时分到达了三桥镇外三十里的一家驿站。
只不过这家驿站开得实在是偏僻,外面杂草一人多高,都快盖过马车,偏偏就突兀地出现在视野内。
一行人又累又困,好不容易看到能住人的地方,哪里还有继续前行的心思,一致同意的先在驿站休息一宿再走。
方才还是烈日当空,谁想一行人刚刚踏入快被荒草掩埋的驿站大门时天空突然又暗了下来。
“这就是三桥驿啊!”车内少女揭开帘子,脆声声地喊了出来。
前面的马车已经停了,大门张开一道缝,露出一双小而精明的眼睛,看他穿着打扮,像是此处的小二的。
“我们要在此处住宿,人比较多,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客房。”
说话的是简怀舟。
小二先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恐惧,随即喜上眉梢,立刻开门迎客。
“贵客临门贵客临门啊,我说今早喜鹊怎么叫个不停。”
“哇哇、哇哇——”
几只乌鸦不合时宜地从屋后飞了出来,小二笑容一僵,很快,又从里面飞奔出一名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的汉子,一双倒三角眼熠熠生辉,激动地直搓手,顺便给了小二一脚。
“快、快请入内歇息,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帮忙牵马啊!那个……王二和李四死哪儿去了?!”
“啊……”平白挨了一脚的小二接过缰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还没开口,眼前一亮,“来了来了!”
又是一高一矮两个男子,急匆匆从里屋冲了出来,随即一个系着围裙体态圆润中年妇人颠着长勺,掀开帘子,惊讶地睁大眼睛。
“哟,这么多人啊!当家的,快去后面再杀两只鸡,不然不够吃啊!”
一会儿时间,看起来冷清的毫无人气的破旧驿站,顷刻间热闹了起来。
紫青腰受了伤,元沛白嘴上不乐意,但一路上对她可谓是无微不至。
两人走在了最后面,紫青发现元沛白在看着江离辛的背影时,依旧会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那是一种想要靠近,又怕会一无所有的失落感。
“你既然还喜欢他,为什么又要处处避着他呢?”紫青神态自若,声音低沉,唯有元沛白可以听清。
元沛白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你知道他当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一直以来元沛白都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她突然对自己说起,让人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紫青很理智地没有顺着话追问。
“他给我讲了一个他遇见你后做的一个梦。”
嗯?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紫青微微睁大眼睛,想笑着打趣,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说梦里他与我成亲,但喜欢却不是我,梦里的他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两个姑娘对他的爱意,最终反噬到自己身上,他死了,死的那一刻,他幡然醒悟——”
“等等。”紫青近乎本能地打断了她的话,后背生了一层冷汗,“梦怎么能作数?”
“你别紧张,先听我说完。”元沛白看也没看她,却能察觉她此刻的慌张。
紫青心跳如鼓,生怕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然而元沛白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地传进了她的耳中。
“他死在了自己最爱姑娘的怀里,也可以说是那个姑娘亲手杀了他,但他不恨对方,只是觉得自己终究负了她们,亏欠了她们,对不起她们,他后悔了,却再也没有了机会。”
元沛白说着转向紫青,“你知道那个姑娘是谁吗?”
紫青干笑两声,笑得十分勉强,“难道是我?”
元沛白神色平静,默默点了点头,“就是你。”
一瞬间天旋地转,她很想知道这一刻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元沛白,解释的话卡在喉咙,堵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想笑,又笑不出,想解释,又说不出,重重情绪积压在胸口,明明不属于自己的经历,难过却铺天盖地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恨你,但后来想明白了,因为我看得出,你有喜欢的人。”
元沛白说着,再抬头时,紫青早已泪流满面。
“唉?你别哭啊,我没怪你,真的……”
她手忙脚乱地给对方擦眼泪,直到此时,紫青才猛地回神,下意识一抹脸颊,微微怔愣。
“怎么回事?”应启颜见两人这么久还不进来,掀开帘子出来喊人。
却见元沛白慌里慌张地给紫青擦眼泪。
“不是师姐、我、我没欺负她!”
“嗯?”应启颜歪了歪脑袋,这句话在心中自动翻译为:师姐,就是我欺负了她。
“师姐、我真没有,你连我都不信了吗?”
元沛白急了。
“那她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哭?”应启颜声音轻柔,目光更是温润。
“我、我眼睛里进沙子了,她在帮我吹。”紫青揉了揉眼睛,急忙解释。
元沛白跟着道:“就是就是,师姐,你也太不相信人了!”
应启颜轻声笑了出来,“既然如此,你紧张什么?”
“我——”
“好啦,快进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应启颜不听她的解释,伸手扶着紫青进屋。
元沛白委屈地咬袖子,一跺脚,匆匆跟了上去。
还以为是个破落的驿站,谁想里面异常宽敞,据老板说他们这里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客人,但房间绝对够用。
等紫青落座,眼睛依旧有些泛红,应启颜笑着冲简怀舟摇了摇头,紫青低着头抿了口清茶,察觉有人看向自己,一抬头便对上了言刹漆黑瞳仁,透着深不见底的冷,后者匆匆一瞥,随即移开。
“小紫姐姐,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言那坐在她旁边,挽着她的胳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得格外认真,像是要将她看穿。
紫青被问得心虚,目光不经意间一扫,恰好看到江离辛也在望向自己,顿时心更慌了。
“没什么,沙子迷了眼。”
说话间,她又低头啜了口茶,霎时,突觉头晕目眩,刚刚泛起的意识猛地被人盖了一层黑布,强势向下压。
不对,这茶——
她还来不及开口,整个人重重趴在了桌子上。
与此同时,包括元沛白在内的其余人也都接二连三地倒在了桌子上。
帘子后面,虎背熊腰的汉子眯着他那倒三角眼嘿嘿一笑,“夫人真是好手段,又能过一段好日子喽。”
体态丰腴的中年妇人嘴角一扬,十分不屑地扫了那一桌子的人,“那可是给牲口用的剂量,放倒十来个人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