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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妹妹 唐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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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好丑啊,那道伤疤令人恶心,真令人讨厌啊,我们把她的裙子扒下来吧!”一个年纪较大的男生笑着说道。
唐诺垂下来的手紧紧地捏住裙摆。
“这个注意好,看着她哭泣求饶的样子肯定很爽!”两个男生嬉笑着跑上来扯掉唐诺的裙子,那条白色的连衣裙很快被撕扯下来一半,唐诺挣开几人,抱着人偶跑到不远处的树下,蜷缩躲在树干旁边。
蒂娜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两个粗鲁的男生还在撕扯唐诺的裙子,另一个女孩将唐诺头上的钻石发夹扯了下来,生生地扯掉了唐诺的一缕头发。唐诺的人偶被另一个女孩抢走了,唐诺死死抓住人偶的脚不肯放手,撕扯之下,人偶裂开成了两半。
湖水波光粼粼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害怕的唐诺闭着眼睛靠在树下。
周围的人在笑,在撕扯着她的裙摆和肢体。
嘈杂凌乱的思绪之中,唐诺明白,人的恶是无形的,是没有来由的,是恶魔化形的产物。
“站起来!”唐诺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声音。
“唐诺,站起来,撕碎他们。”那个声音又在回响,唐诺睁开眼睛发现蒂娜站在不远处的胡泊旁边,一双黑眼睛盯着她看。
唐诺深呼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一巴掌扇在靠自己最近的男生脸上,男生愣了几秒,捂着脸惊讶地盯着站起来的唐诺,她的身子在发抖,棕色的瞳孔发着刺人的光芒,看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唐诺,你是一个废物。”蒂娜站在不远处笑道,她的声音空灵幽远,缓缓地传到唐诺的耳朵中。
唐诺明白,蒂娜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但她在这一刻,仍然控制不住地恨她,唐诺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突然朝着蒂娜冲过去,她的整个身子扑向蒂娜,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蒂娜扑进了湖里,她也跟着掉进了湖里。
蒂娜家是渔民,她从小就会游泳,但是唐诺不会。
她的身子渐渐沉入湖里。
蒂娜游到岸边,喘着气,看着沉入湖里的唐诺,脑袋嗡嗡作响。
“蒂娜,你怎么不和那个怪胎一起淹死啊?”岸上的人大笑,捡起地上的石头丢向蒂娜和正在沉湖的唐诺。
蒂娜的额头被一个石头砸中,瞬时间流下温热的鲜血。
不知为何,蒂娜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忍和恐惧,蒂娜深呼吸一口气,钻入水中,朝着唐诺游过去,她抱住唐诺的腰游了很久才游到湖边。
几个人围了上来,将唐诺的头朝湖里按:“蒂娜,你背叛了我们,你说要淹死这个怪物,结果现在救了她!”
紧接着,蒂娜也被几个人恶狠狠地摁住头往水里按。
蒂娜的身子很瘦,从小就营养不良,刚刚拖着唐娜上岸时耗光了她的力气,被几个恶棍男生摁进水里没几下,她就脸色发白,呼吸不畅,整个人呛水晕了过去。
唐诺看着几个男生的脸上恶作剧的笑容,又看着晕过去的蒂娜,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
是的,她是一个怪胎,她的想法总是很阴暗,欺负她的人都应该遭受惩罚,她从小有着过人的聪慧,却没有开朗的性格,靠着瓷娃娃一般的外表俘获了不少人的喜欢,但是现在,她的外貌也变得狰狞,她不再是招人喜欢的瓷娃娃,她是一个活在阴暗里的怪物。
唐诺憋了一口气,再次被摁着从水里冒出来时,唐诺抓住了眼前男生的衣领,仰起头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她咬住了男生的颈动脉,男生疼得嗷嗷大叫,伸手胡乱打着唐诺的脸和头。
唐诺却没有松口,直到她口中的咸咸的血腥味溢满,她才松口,男生的脖子往外冒着热血,尖叫着往身后的泥地上爬。
一旁揪住蒂娜头发的男生看到唐诺发疯的模样也吓住了,跟着被咬的男生一起跑了。
“怪物,果然是个怪物!”男生一边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捂住喷血的脖子往前跑。
唐诺将昏迷的蒂娜拖到岸上。
她的裙子只剩一半,衣不蔽体,头发凌乱,左脸的伤疤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显得浮肿吓人。
“蒂娜,醒醒。”唐诺拍打着蒂娜苍白的脸。
她不怪蒂娜。
蒂娜和她一样,有着相同的点,她是个阴暗却假装阳光的人,蒂娜是个自卑又可怜的人,所以她们才会成为朋友。
“蒂娜,醒醒。”唐诺捧着蒂娜苍白的脸。
她的身子瘦瘦小小的,蒂娜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唐诺,我好饿啊。
蒂娜总是吃不饱,她家的人很多很多,她多吃一点点东西就会被打,她很可怜,可是唐诺不一样,唐诺的幸福像一道刺狠狠地扎着蒂娜的心,所以唐诺能理解她为什么对她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是蒂娜的气息已经没了。
她太瘦弱,小小的身子瘦得皮包骨,那双手的手腕,因为营养不良和一个儿童的手腕没有什么区别。
唐诺将脸贴在蒂娜冰冷的脸上:“蒂娜,我不怪你。”
黑夜降临,等到大人找到湖边的唐诺和蒂娜时,蒂娜的尸体已经僵硬了。
蒂娜的父母一口咬定是唐诺害死了蒂娜,趁机向唐父要了一大笔钱。
“这丫头死掉了好,得的钱比她大姐嫁人多了不知多少倍。”蒂娜的父亲的话像一根蛇一样从唐诺的耳朵钻进了她的心脏里,那条蛇仿佛长了藤蔓一样疯狂生长,蔓延到唐娜的全身,让她的血开始沸腾,她恨这些人。
那晚,是唐母分娩的日子,家里乱做了一团,唐父顾不上唐娜,迅速赔偿了蒂娜的父母一笔钱,就将唐诺关进了房间里。
唐诺将头发扎成马尾,露出那道左脸上的疤痕,她不再害怕这道疤痕暴露在别人的面前。
唐诺撕碎了所有白色、红色、带着鲜艳颜色的裙子,穿上了在祖母葬礼上才穿的那条黑裙子。
唐母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儿,这个女孩比唐诺更漂亮,更可爱,还在襁褓里就会对着所有人笑。
唐诺被关在卧室里一个月,唐父才将她放出来:“唐诺,你有了一个妹妹,以后不能再做坏事了。”
唐父没有听唐诺解释,他也认为是唐诺害死了蒂娜,从唐诺小时候他就察觉到她的聪慧和不寻常,虽然疼爱她,但总是带着一种疏离。
现在他们多了一个可爱的正常女儿,妹妹唐言像个天使,很漂亮。
她是一个有着白皮肤,蓝色瞳孔,棕色头发的小女孩,长相十分漂亮,性格开朗阳光,总是蹦蹦跳跳地玩乐。
唐言爱穿红色的裙子,绿色的裙子,各种各样的五颜六色的裙子,像个小精灵一样能够轻易地获得所有人的喜爱。
唐言越长越高,越来越漂亮,父母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她的身上,而唐诺的身子却仿佛停止了生长一般,永远都保持着那个模样,她嫉妒唐言,唐言漂亮,开朗,总是轻易地获得所有人的爱。而她阴暗,可怕,让所有人都厌恶。
“姐姐,你的疤痕很酷,你不必悲伤,这是你的特征!”唐言坐在唐诺的旁边,小手轻轻抚摸着唐诺脸上的疤痕笑着说道。
唐言像个小太阳,她总是很会夸奖人,有了唐言之后,父母不再关注唐诺,唐诺嫉妒唐言,但她也爱唐言,唐言是一个天使,她值得被所有人爱。她的那份嫉妒,超越了爱。
唐诺整日待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见人,也不愿意和父母说话,她只会待在房间里和那个人偶说话,那个人偶被扯断的身子她重新修补好了,她给人偶重新做了一条黑色的裙子,现在人偶已经彻底成为她唯一的伙伴了。
唐言不仅是个爱笑的小天使,还多才多艺,她会弹钢琴,会跳舞,她像一颗星星那样发光,和唐诺是两种极端,所有人都喜欢唐言,而唐诺,只是个活在黑暗里的怪物。
今年的舞会比赛上,唐言有一只独舞,她穿着白色的蕾丝裙,像一个骄傲的白天鹅旋转。
她很优秀,肯定能顺利拿到第一名,然后获得去首都读大学的招生名额,十五岁就能通过艺术成为顶尖学院的学生,唐言让父母觉得骄傲。
也让唐诺觉得骄傲。
唐诺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带着微笑看着舞台上的唐言,这是她最近几年第一次出家门,因为这个舞蹈比赛对妹妹来说很重要,妹妹央求了她许久,希望唐诺可以来,唐诺欣然答应了。
其实不用妹妹求她,她也会偷偷来的。
她爱这个闪闪发光的妹妹,妹妹从来不会看到唐诺的疤痕被吓到。
她每天起床都会先去唐诺黑暗的房间里给她一个早安吻,晚上睡前也会拥抱冷冰冰的唐诺:“姐姐,爱你,晚安。”
正在唐诺欣赏着妹妹的舞姿时,她突然在舞台上尖叫一声,摔在了舞台上。
唐诺条件反射地冲上舞台,在父母上去之前她就如幽灵一般窜到了唐言的身边。
“怎么了?”许久没说话的唐诺声音沙哑。
其他人看到扎着高马尾,穿着黑色连衣裙,左脸带着巨大伤疤的唐诺,都吓得不敢上前。
“姐姐,我的脚崴了。”唐诺往下看去,妹妹那双光洁白嫩的小腿,折断了一只,她的脚尖上有一个血窟窿在冒着血。
唐诺只用一秒,就猜到了妹妹摔倒的原因,她踩到了提前放在舞台上的钉子,那颗钉子大概率是从舞台下穿透舞台的木质地板立起来的,所以唐言的脚上只有受伤的窟窿,没有钉子。
唐诺朝着人群看去,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孩看着这边,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聪颖的唐诺一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唐父和唐母急匆匆地上前,关切地询问唐言。
唐言失败了,首都的艺术学院肯定去不成了。
原本唐言应该是第一名,她是一个舞蹈天才,她的身子轻盈,跳起舞来像一只有魔力的白天鹅,她在所有的比赛里都是第一名,这次毫无疑问地也能拿到第一名。
唐父想扒开神情怪异的唐诺,打算抱走唐言,却被唐诺冷冷地瞪了一眼,唐父往后退了退,唐诺将唐言打横抱抱起,她小小的身子缩在唐诺的怀里,软软的,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
父母请了很多医生来看,都说唐言的腿骨折了,也伤到了神经,好好调养以后能够恢复常人的模样,但不能再继续跳舞了,否则会引起更大的损伤。
唐言躺在床上哭泣,她的小腿上了石膏,僵硬地摆在床上,像一个假肢。
唐诺坐在唐言的旁边,脸色阴沉地盯着唐言的腿,抱着人偶的五指深深地陷进人偶的身子里,硬生生按出五道深深的印子。
“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还可以弹钢琴。”唐言哭了一会儿之后又笑着安慰唐诺。
“是的,你是最优秀的,没有你不会的东西。”唐诺阴暗的脸抬起来,有了些光泽。
去首都艺术学院的名额给了第二名,那个红裙的女孩。
在出发的前一晚,红裙女孩因为深夜起床,从楼梯上摔下,伤到了脊柱,下半身直接瘫痪了,她这辈子再也不能站起来了,更别说跳舞了。
红裙女孩说她那晚听到有人在窗外喊她的名字,她看到了窗前飘荡着一个穿着舞裙跳舞的人影,所以才会起床,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
没人信她,所有人都可怜她因为不能去首都艺术学院影响到了精神,总是说着疯疯癫癫的话。
唐诺像个幽灵一样站在人群后盯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笑,女孩害怕地大喊着伸手指向她时,唐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唐言的腿恢复了,她又能像从前一样走路了。
唐言开朗自信,不能跳舞之后,她开始弹钢琴。
她总是那么积极上进,唐诺每次都会坐在钢琴旁边的阴影里守着她,认真地听完钢琴曲,然后给她鼓掌。
十八岁的唐言和唐诺一样高了,她漂亮纯净,像一朵娇艳的花绽放,唐诺是守在这朵鲜花旁边的荆棘。
也就是十八岁这年,唐言突然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