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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刘明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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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静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她宁愿自己是在做梦。
她在心里打着哈哈,这是出现幻听了吧?通宵可真可怕,有这么多后遗症!
对,就是这样!
她自我解释,继续往前走。
那个略带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一看就是个好人。”
听不见!
“你不但是好人,还长得这么好看。真正的人美心善。”
听不见!
“好可惜,我还想说这院子下实际埋着不止一根金条呢。”
金条?!不止一根?
刘明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头,脱口而出:“那到底几根?”
话一出口她就反应过来了,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这个贪财的东西!”她低声骂道,“明显是个骗局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心跳却擂鼓般在胸腔里轰鸣。
她现在格外后悔刚才没把防身的竹竿带进来。
目光不得不再次投向那只依旧趴着的狗,那只狗支起半边身子,目光炯炯:“我就说嘛,我怎么会看错呢?你就是能听到我说话。”只是听它说话的语气,也能想象它有多得意。
刘明静只得道:“你…会吃人吗?”
那狗嗤之以鼻。
“人有什么好吃的,又酸又硬,还塞牙缝。”它满脸的不屑。
但它的话还是让刘明静警醒起来。
它不吃人,只是于它来说人不好吃而已,又不代表它不会吃人。
似乎能感觉她的提防,那只狗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也别害怕,我认得你。你小时候常去山上玩,我们都知道你…你九岁那年,在北坡丢过一个红绒绳编的绳结,被山溪冲到了下游的石缝里,现在…还在那儿卡着...”
它说的山,就是镇子背靠的翠谷山。这些年开发得太厉害,山都快被移平了。
只是它口里的“我们”,都是谁?
刘明静有了些兴趣,试探问道:“这么说,你是山里的精怪?”
那声音一下子不满起来:“什么精怪,叫我们精灵好不好?”
与人有害叫怪,与人无害才叫灵。你都尝过人的味道,怎么能叫灵?
但是刘明静不好辩驳,只得问道:“噢,这样的啊!失敬失敬。那您这次下山是为什么?”
“找人,可惜…这具身体不顶用,坚持不久。”它说到这里,愤恨地拍了地,“长老们说得不错,人果然最贪婪。”说到这里,它想起来现场还有刘明静,勉强道,“不过,我看你还不错...”
这种找补的话就大可不必。
刘明静大起胆子:“那您就先留我这里养伤,随意一点,把这里当自己家。”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这么多年的准则。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装作看不到装作听不到,无形中能避过很多事。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叫你走了吗?”那声音蓦然拔高,刺得刘明静耳膜嗡嗡响。
可若是它真有能耐,怎么会被张氏父子追得慌不择路跑到自己家里来?
刘明静想清楚这点,轻松了不少,脚步没有停!时间不早了,爷爷快回家了,她得准备晚上的下酒菜。
“无知人类,见到本山神还不放尊重点?你难道不怕我降下神罚吗?”
这让刘明静的脚步顿了一下。
“山神?”
“怕了吧?!”那对眼睛里又流露出得意样样。
刘明静眉头却皱了起来:“你有什么证据?”
“嗯?”那狗明显愣了一下。
“你说了我小时候的事,顶多证明你知晓我的过去。但这,不足以证明你就是山神。”刘明静打量了它上下,它受了很重的伤,鲜血流了一地,但它的语气又很轻快,想来这伤于它来说无关紧要,难道不成这就是精怪的神通?“你声称自己是山神,那么,请拿出属于你是山神的证据来。”
“大胆,你…你竟不信我?!今日不让你看看我的厉害,我就不是...”它显然被激怒了,周身凭空卷起细小的旋风,带着尘土飞扬,试图彰显那不容亵渎的尊严。
然而,这风旋只维持了一瞬便无力地散去。
刘明静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被真正吹动,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压迫力:“就这?”
那狗趴在地上气喘吁吁,随着它用力,伤口上鲜血溢出来更多,几乎沾染小半块地方。
“人,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只是套在这个皮子里被束缚住了,否则叫你看看...”
“那就脱掉这层皮子露出本体来!”
“什么?”
刘明静说道:“山神与山,命运相连,共生共死。翠谷山早就‘死’了。既然山已死,身为山神,不可能苟延残喘。”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唯一的解释是,你,根本不是山神!”
那狗的瞳孔骤然收缩,惊疑不定:“你…你究竟是谁?”
“你找到我家来,却不知道我是谁?”刘明静轻轻笑了起来。
黄狗沉默了片刻,气势慢慢萎靡下去,它趴在地上,重新变回那只重伤濒死的动物。
“我…我听它们说,这片地界上,有一个大巫…有通灵之能。山里的水要断了,再找不到源头,大家都要喝那些工业废水了。”
“它们是谁?”刘明静问道。
“就是我族里的长老还有山里其他族的长辈。它们给了地图,就是这里。”狗有些着急,不知道从哪里拿一个近乎透明的粘稠皮卷,上头描着奇奇怪怪的线条。
刘明静反正是看不懂的。
她轻声问道:“山不是没有了吗?你们现如今都住在哪里?”
“住在桥...”它说到这里警觉起来,下意识抬起爪子捂住嘴巴。“好狡诈的人,差点套我的话。我可不会把这种重要的事告诉你的!”
刘明静微微一笑,觉得这个小精怪似乎不太聪明。
她没有纠结这个话题,提醒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为何要假扮山神?伪称为神,要遭天谴的。你就不怕吗?”
“我没有冒充!”大黄狗急忙辩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我有上一任山神留下来的东西!”
话音未落,它忽然努力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
没有预想中呕吐的污秽。
下一刻,小仓库昏暗的光线仿佛被无形的手温柔地拨开了一瞬。空气中漾开清澈的涟漪,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而安宁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枚残缺的、如同蝴蝶翅膀般的东西,悬浮在半空。
它仅有婴儿指甲盖大小,近乎透明,边缘是自然的破碎状,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莹莹白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照透心底的阴霾。
仔细看去,光晕中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流动。
“我找到了这个…它们说,只要融合它,大概率就能成为山神。可是…”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与痛苦。
刘明静凝视着那美丽而残缺的光片,接过了它的话:“可是你还是没有成为山神,对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根本不是什么神位,只是一片不能消化的碎片而已。我这里也有一块,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你们可能搞错了。”她说着在自己身上掏了掏,也拿出一个差不多的东西,只是它没有发光,暗淡得像是一片皮屑。
“原来它们是骗我的。我就说当山神有什么好的。谁爱当谁当去。”它说着“哇哇”大叫起来。
“你的本体是什么?显出来吧。”刘明静慢慢走到它身边,蹲了下来,只需要一点点,她就可以压制住它。
她贴身有一把龙虎山开了光的桃木匕首,杀这种修为的小妖怪绰绰有余了。
那大黄狗对刘明静的杀心无知无觉。
它眼神闪烁,似乎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微光从它的天灵盖溢出,落在地上,化作一只通体碧绿的□□。而那黄狗则眼神一空,软软瘫倒,只剩下一具软软的空壳。
刘明静一愣,伸手掂量起那层皮囊,发现它软软的,和刚才那个地图的材质相同。应该是某种生物褪下来的软皮吧。
碧绿□□蹲在地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被看穿后的窘迫,它一把夺过刘明静手中的东西,往肚皮上一个窄窄缝隙里塞。
它自己不过拳头大小,那成年狗大小的皮囊竟然被它那缝隙完全藏起来了,显然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神通。
一抬头,对上刘明静仿佛写着“果然如此”的表情时,那窘迫里又不由得掺进了一丝恼羞。
“长老们说…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这个形象更亲近些…”□□的声音变得更加尖细,带着委屈,“谁知道…谁知道你们人现在…还喜欢拿狗肉涮火锅!”
它话音未落,原本浮现在空中的碎片突然有所感似的。
竟然向刘明静飞去。
刘明静下意识伸手去挡。那碎片直接融进她的掌心里。
圣洁的光芒瞬间消失,仓库里恢复了之前的昏暗。
□□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三角爪子下意识往刘明静身上摸了摸,又强行掰开她的手掌。
它嚎啕大哭:“你把我的神位藏哪里去了?”
“这不是神位。”刘明静默默收回桃木匕首,叹了口气,伸出两只手指从自己的掌心一揪,捏出那碎片一角还给它。
□□的眼泪含在眼眶里,它凝着那东西,有可疑的液体从它的鼻孔里流出来,它吮吸了一下,那液体被嗦了回去:“它...怎么不会发光了?”
刘明静只得上头轻轻弹了一下,听得“叮”地一声悠扬的声响,温润的光泽重新在小小的空间绽放开来。
□□这才喜笑颜开,一咧嘴,重新将这东西一口吞下去。
“你还蛮怪好了的,人。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找大巫了。”它的声音压得更低,慢腾腾地往后门爬去。只是爬到门槛上,倏尔扭过头,透过刘明静看向她身后,眼瞳里有一份忌惮,“人,再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这里…有奇怪的东西!”
刘明静有所感,轻轻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踮起脚地走到仓库门边。
隔着不太大的小院,西照的阳光斜进她家的店铺,光线中尘埃飞舞。
透过玻璃门看过去,门店中的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样。
除了——那个纸扎人。
它依旧站着,胭脂红的脸颊在光线下似乎更加鲜亮。
但是…
刘明静的瞳孔蓦然收缩。
它的位置的确变了。
刚才她将其正面朝外放在大门口的。
而现在,它完全转过身子,那张圆脸则贴在后门的玻璃窗上。
像是一个人从门口走到了门后,然后小心翼翼往这边偷窥。一如梦中的场景。
屋檐下的风铃死一般寂静。
仓库中,刘明静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感觉自己干透的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湿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纸扎人真的在动。
不是在噩梦里。
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许严肃:
“那个‘东西’…很古老。我能感觉,它不比当初的山神大人弱。”
“山神大人说过,古老的存在…本身…就无善恶界限。它们…遵循的…是更原始的…法则…”
“人…你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