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热脸阴)表哥×(实在萌)表妹   前言: ...

  •   前言:(虚构虚构!!!)
      妈的名字,是写在家谱最前头的。那个姓氏,像是浸透了陈年的血与锈。

      为了让老林家续上香火,姓林的逼着外婆灌下各种土方子熬的苦汁。有钱抓药,没钱欠着,欠条雪片似的积起来,贴在每逢年节就被债主拍得山响的木门上。外婆的神志早不清楚了,终日对着空茫处“啊啊”地叫,不知是骂还是哭。也许是这出戏拖得太久,连老天也看得倦了,两年后,外婆那副干瘦的身子里,竟真的孕育了一个生命。

      “是个丫头。”产婆掀开染血的襁褓,声音平平地落下。姓林的蹲在门外的阴影里,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一隐一现,沉默被烫出一个窟窿。

      那年,外婆才十八岁。在一个血色弥漫的黄昏,她将自己撕裂,换来一声无人珍视的啼哭。

      村里人都说,英子,懂事。

      林英是我妈的名字。听说外婆的名字里也有个“英”,这名字便像一道印记,传到了妈身上。这话往往连着另一句:“她爹疼媳妇,从不动手。”这时,姓林的便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打啥?金贵着呢!”他话音落下处,外婆正蜷在泥地上,指尖捏着一只黑甲虫,愣愣地往嘴里送。
      “英子!带你妈回屋!”
      “哎——妈,咱回屋。”
      妈没去捡地上那截磨得油亮的布绳。她伸出手,那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轻轻握住了外婆那只脏污的、指甲缝里塞满泥垢的手。夕阳的光像是熔化的金箔,把一长一短两道影子,牢牢地按在黄土路上。风里飘来闲话:“看把她矫情的……净作!”

      姓林的并未罢休。往后的年月里,外婆的肚子像一块被反复折腾的田地,鼓起来,又瘪下去。生下的,总不是“带把儿的”。第一个,送给了远亲;第二个,据说丢在了后山……直到外婆二十八岁那年,她的生命在一场惨烈的生育中戛然而止。不知是命运最后的怜悯,还是人贩子那句“这女娃骨相好,养大值钱”,小姨才没被扔了。

      那时,妈18岁。她替这个家,已经扛了整整十年的生计。姓林的只需坐在堂屋的昏光里,蘸着唾沫,一遍遍数那些皱巴巴的毛票,发出窸窸窣窣的、令人心悸的声响。当初为求儿子掘下的深坑,竟被这个“赔钱”的女儿,用一滴滴汗水,慢慢填平的。

      债刚消停,旁人的“劝告”又嗡嗡响起。姓林的揣着新攒下的一卷票子,再次踏进那条幽暗的巷子。

      “老熟人,给你个实诚价。”人贩子递过一个用红布裹紧的襁褓,指尖捻着钞票,眼神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黏腻,“瞧,大胖小子,接续香火的正经货。”
      老林家的“根”,就这样在簇新纸币散发出的油墨气味里,落了地。

      姓林的自己不敢碰这个“苗”,那团只会啼哭的肉球,便被塞进了妈的怀里。十八岁的姑娘,尚未体会过为人母的滋味,却要用单薄的胸膛,去哺育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的“弟弟”。

      十八岁,在村里已是该说婆家的年纪。婆娘们聚在墙角闲扯:“老林疼闺女,怕嫁出去吃苦哩!”姓林的抱着他的命根子,笑笑:“…亲生的,舍不得”田埂上,他高谈阔论着林家的未来;田地里,妈的背弯成一道沉默的弧,镰刀划过麦秆,发出干脆而空旷的声响。

      在村里许多男人眼中,妈成了一笔划算的买卖——娶了她,等于娶回一头最肯出力的牲口。妈聪明,能干,学堂里的先生亲自登门,说这孩子灵性,是读书的料,学费他可以帮衬。风声一夜之间传遍村落:“老林家要出金凤凰了!”

      说媒的人几乎踏破门槛,又被姓林的堆着笑脸一一送走。那个夜晚,破旧的老屋里传出骇人的惨叫,混杂着酒瓶滚落的碎裂声,和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咆哮:“……金凤凰?呸!……烂在地里的命……想飞?老子先折了你的膀……”
      第二天,姓林的解释:英子割韭菜时不小心,镰刀割坏了手筋,右手,废了。
      从那个夜晚之后,妈眼里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妈在二十五岁那年“逃”了出去。跟着一个从外乡来的、沉默寡言的男人,还带走了五岁的小姨。姓林的咒骂声几乎要点燃半个村庄,不知是痛惜失去了任劳任怨的劳力,还是懊悔丢了一件未来可能升值的“货物”。

      那个男人,就是我爸。家徒四壁,但人还算本分,也不对她动手。妈跪在爷奶面前,一件件数着自己能干的活计:“能下田,能喂猪,能缝衣做饭……”她把自己和妹妹,如同抵押物一般,交付了出去。

      于是,二十五岁却已憔悴如四十的妈,领着五岁的小姨,在新家里扮演着“保姆”和“拖油瓶”的角色。

      妈把她余生所有的盼头,都夯进了小姨的身上。夜是漆黑的,她的眼睛却亮得灼人:“玉,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供你上学。”林玉——这个名字,是姓林的为了能卖个好价钱而取的。在小姨逐渐清晰的记忆里,那些尖锐的苦难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是妈用她日渐佝偻的脊背,挡住了所有刺骨的风雨。

      小姨真成了金凤凰。十八岁那年,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鲜红,映亮了妈蓄满泪水的眼眶。可很快,妈从小姨身上嗅到了陌生的,不属于她们世界的、冷冽的金属香气,以及小姨塞给她的、一叠叠沉甸甸得让人心慌的红色钞票。

      妈手抖得厉害,死死攥住小姨纤细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去:“玉……这钱……这钱来历明白不?咱不能要这种钱!姐宁愿穷……”小姨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子里所有复杂的波澜,只是更轻却更用力地回握妈的手,声音低而稳:“姐,你信我。好日子,就快来了。”

      一年后,小姨不见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只留下一匣子没有温度的金首饰,和一张寥寥数字的纸条:“姐,等我。”

      北上的火车里,小姨静静靠着车窗。身边是穿着质地柔软羊绒衫的沈牧贞。他家底丰厚,是象牙塔里前途无量的青年。“我父母一定会喜欢你的。”他的语气充满笃定的温情。小姨弯了弯嘴角,没接话。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清丽如山水画般的侧脸——那是未经风霜摧折的、外婆和妈或许曾经拥有过的美貌。

      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钱,地位,尊严,让姐姐能够挺直腰板、不再受人白眼的底气。靠自己奋斗?那太慢了。姐的身体和心境,都等不起那样漫长的周期。婚姻,是她所能找到的、最快捷的上升通道。沈牧贞,是她冷静权衡后选定的目标。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几次分寸恰好的“进退”,如愿坠入网中。

      二十岁,她以婚姻和生育为契约,换得了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门票。二十一岁,她生下健康的男婴,在沈家错综复杂的格局里,为自己挣得了一方安稳的立足之地。

      刚出月子不久,她便匆匆赶去见妈。妈望着眼前气色红润、肌肤光洁、衣着柔软得体的小姨,所有翻腾的疑问与担忧,都堵在了喉咙里。只是张开那双因劳作而变形粗糙的手臂,将妹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闷在带着阳光味道的羊毛衫里:“……我娃受了委屈了。”

      小姨让妈再等她两年。妈只是摇头,反复叮嘱她要顾好自己。小姨不再多劝,只是从此以后,沈家的资源与庇护,便如涓涓细流,无声地渗透回那个灰暗破旧的小院。

      小姨二十四岁时,在沈家已有了让人不敢轻视的话语权。那年,妈四十三岁,意外地怀上了我。小姨执意要将妈接走,去最好的医院待产。妈起初不肯,小姨只看着她,轻声问:“你想让这孩子,在别人的指指点点和冷眼里长大,还是在我身边,清清白白、痛痛快快地叫你一声‘妈’?”

      妈沉默了许久,目光掠过蹲在门口默默抽烟的我爸。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离开那天,妈将厚厚一沓钱放在桌上,缓缓推到我爸面前。至此,两不相欠。

      我的童年,是在妈的气息、小姨的呵护、表哥的陪伴里度过的。至于那个“姓林的”,小姨在一次寻常的早餐间,如同谈起一件遥远的旧闻,随口说道:“他啊,喝多了,掉进村口的水沟,没了。” 停了片刻,她又补充一句,语气平静无波:“那个村子,后来也被清查了。”

      她一直称他为“姓林的”。仿佛这个冰冷的称谓,连同它背后所代表的一切污浊与不堪,都已在时光的某次静默燃烧中,化为了再也伤不了人的灰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