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弦》偏难

2、哥哥 林殆

　　林殆睁开眼头痛欲裂蒙了好久才知道自己在哪。他下了床，嗓子又干又痛像着了火似的，打算下楼倒杯水喝。
　　刚打开门便迎面撞到了人，来人高大眼神极凶，目测一米九几 。
　　林殆戒备的向后退去，手已经摸上了鞋柜上的一把小刀。
　　林殆有些庆幸自己昨天没把这把刀丢了。
　　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进来的，手机昨天晚上没电了，现在正在沙发上充电。
　　林殆一直和这个男人僵持有些着急。
　　“开个价吧”林殆直白道。
　　男人道：“五千万，明天之前打到我卡上，不然…你的秘密可就要公之于众了。”
　　林殆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颤抖：“什么秘密？”
　　男人勾了勾手指，缓缓道：“过来点”
　　窗外的枫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屋内两位少年一高一低相对而立。
　　男人看着林殆害怕的模样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我叫周患，新来的家教，你哥哥让我来叫你数学 ，你以后也可以叫我哥哥，毕竟我也没比你大几岁。”
　　林殆松了口气 ，把刀随手丢了，看着周患有些尴尬和无措，他感觉自己刚刚像个傻叉，还开个价吧，他脑子有病吧？！现在也太尴尬了吧？！啊啊啊啊啊！！！
　　林殆在心里的小九九周患自然是听不到的。
　　所以周患看见无措的林殆轻笑了声问：“要不要下楼拿下手机？你哥…”
　　还没等周患说完林殆便逃似的出了门，到楼下后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刚想问问他哥怎么突然给自己请家教，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信息：跑
　　林殆没管三七二十一立马往门口他哥不是什么无聊的人，一般不会这样，除非是发生什么处理不了的事。
　　但还没等林殆跑出去，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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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贻渝你不会真要去三班吧？”一个皮肤极白的男生看向刚睡醒还在发懵的同桌满眼笑意，声音却不自觉冷了下来：“那刚死了三个，听说不是自杀，是他杀！要不别去了吧？或者我陪你？”
　　“顾杜你知道什么吧？”贻渝看向男生，目光晦暗。
　　他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他是另一个身份，身价过亿的少爷，他爱上了自己的哥哥，他可以自主选择，有痛觉饿觉，和现实生活是极度相似的。
　　这种梦一次两次还好，可奈何太多次了，还是续集，贻渝已经快分不清虚实了，他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少爷。
　　顾杜轻笑了声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神情恍惚。
　　此时正值放学，班级里的人早就走光了，夕阳西下窗外的梧桐树一年四季都在变化，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昨日监控坏了所以顾杜便放心的诉说。
　　“梦最能照射出自我最渴望的样子”顾杜看着贻渝陷入了回忆：“我也曾与你做过一样的梦，不过我陷了进去，在梦里我体会到了人上人的滋味，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只有在梦境里才能体会无比的快活和真正的自由，但是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事实令我害怕崩溃，所以我疯了，我很幸运，在精神病院里发现可以逃避梦境的方法，如你所见我好了。”
　　顾杜自嘲一笑，眼底含泪
　　贻渝无心关心顾杜的心情，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个方法是什么，他快被折磨疯了！
　　贻渝哑声问：“什么方法”
　　晚风拂过顾杜额前的碎发，乌黑的头发衬得他更加白。
　　顾杜一字一句句说的极轻：“那当然是让潜意识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这是最直接的方法，也只有这样潜意识才不会拉你下无间地狱，哦不”杜眼神惊恐，但声音依旧轻的离谱：“那是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
　　贻渝下意识道：“假自杀？”
　　“对！”顾杜眼神狂喜：“我就是假自杀，我得救了！”
　　顾杜站了起来，按住贻渝的肩膀，看着贻渝冷静的神色，表情更显癫狂。
　　秋日的冷风吹得贻渝有些发抖。
　　顾杜依旧盯着贻渝，他想从贻渝表情里找到和自己一样的癫狂，可是没有。
　　贻渝只是一脸平静的盯着他。
　　“想知道真相，明天这个时候，学校后门小巷，我在那等你”顾杜放下手，走向门口对贻渝道。
　　顾杜已经对贻渝不抱希望了，但是如果贻渝知道真相，顾杜相信贻渝会比当初的自己还要崩溃的。
　　顾杜无声的勾了勾唇角，消失在楼梯拐角。
　　贻渝目光晦暗，他知道顾杜，不可信，但直觉告诉他，顾杜一定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事。
　　贻渝站起身，拿起课桌上的外套离开了教室。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略显单薄，上挑的眼尾，仍旧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那浅蓝色的瞳孔望向灰暗天空上零零散散星星中最暗的那颗有些伤怀。
　　可能这世间的善良永远都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他自己只配拥有那些肮脏且恶心的压迫，尽管“仁善”已被刻进了骨髓，而“权”却已遥远到天边，只要他人“仁”那么自己便没有活路了。
　　“阿渝，哥哥好想你…”眼前景象陡然变换，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阵阵显现。
　　但这许多的时间片段，都只有一个人，悲痛的，崩溃的，后悔的，疯狂的，厌恶的，幸福的交杂在一起，竟让贻渝有些痛心。
　　“芷芷哥哥好像要食言了…”眼前景象变幻莫测。
　　忽然贻渝来到了另一个空间，这里不像任何一个纬度，他在这里没有实感，像在梦里，但比梦境更为真实。
　　梦境的编织是由人的心理与事实相结合所构成，而这个空间里每个自己都有不一样的人生不同的轨迹，但一成不变的都有一个哥哥，一个…和以往自己梦境里哥哥一样的面庞。
　　“这…不对…！”贻渝开始找自己的人生，在无数个自己里找，他拼命想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可，他飘来飘去四面八方全是时间片段，却总也找不到能证明自己存在是真实性的时间片段。
　　终于。
　　贻渝放弃了 ，他开始观察这些“贻渝”。
　　他飘到了一个时间片段面前开始观看。
　　——
　　［“哥你逃不掉的”怀枯双眸腥红，看着他哥逃走的身形，躺在地上愉快的笑了：“猫抓老鼠的戏码可太好玩了”
　　偌大的地下室里只有怀颂的喘息声。
　　怀颂跑到门口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铁丝，开始撬锁。
　　怀枯太疯了，为了不让自己出去怀枯当着自己的面把钥匙吞了下去，还笑嘻嘻的来了句：“哥哥会为了逃出去割开我的肚子嘛？”
　　可笑的是怀颂根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他，怀枯便自言说：“不会的，哥哥心太软不会为了逃出去就杀了我，哥哥就算不爱我，也只能是我的…哈哈哈哈哈。”
　　的确，怀颂没有为了逃出去割开怀枯的肚子，心软是不可能的，主要的是他不能沾上人命，他要去赴约，他爱的人还在等他，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和自己求婚。
　　“恒，等我…”怀颂不由自主摸向颈间的项链，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让他最幸福的东西…
　　开了。
　　怀颂立马迈腿出去，还没等怀颂跑出去怀枯便满身血污的冲过来把怀颂拥入怀里。
　　这次，比以往都要温柔。
　　怀颂厌恶的皱了皱眉用力挣脱，可怀枯枯的力气今天格外大，他根本挣脱不了。
　　怀枯哑声问：“哥…你是不是又要去找他？”
　　现在激怒这个疯子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怀颂选择闭嘴。
　　怀枯见怀颂沉默不语自嘲一笑，表情痛苦声音极小却崩溃：“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他？他做了什么你知道的…”
　　“那个人渣，你不恶心吗？哥？”怀枯药紧下唇拼命忍耐着，才没有发疯。
　　对于怀枯的质问怀颂无动于衷，声音毫无波澜道：“我爱他”
　　“爱？”鲜血从下唇涌了出来口腔瞬间弥漫着血腥味，怀枯愉快的笑了起来，轻声道：“啊～那太可惜了”
　　怀枯反绑住怀颂的手拔掉了刚刚怀颂趁他不注意插到自己身上的刀眼神唏嘘：“他已经死了”
　　“我把他骨灰洒在地下室的各个角落，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了吗？哥哥。”怀枯高兴的看着怀颂道。
　　“你TM真是个疯子！”怀颂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咬牙切齿的看着怀枯嘶吼道。
　　潮湿的地下室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可能…是骨灰的味道吧。
　　怀枯看着怀颂愤怒的样子有温润的液体从脸颊滑落，怀枯愣了愣抬手擦掉，无所谓道：“我TM就是个疯子啊…”
　　“恶心”
　　“极端”
　　“自私”
　　“暴力”
　　“这就是我啊”
　　逐渐冷静的怀颂看着怀枯的模样心揪了揪，没在看他，怀颂不相信迟恒温死了，这疯子一定是在骗他，可他真的在骗自己吗…
　　尽管怀颂情绪变化极小，却还是被坏枯捕捉到了，他自嘲一笑道：“哥，你到底对我是爱还是恨呢…”］

　　这段时间片段慢慢淡去，贻渝心口仍在发闷。

　　又是这样。
　　又是一对困在彼此命里的兄弟。
　　一个拼了命地想逃、想奔赴一场约定，一个发了疯地禁锢、把所有爱意都拧成了伤人的利器。

　　血、疯癫、骨灰、未完成的诺言……
　　和他从前梦里掠过的那些碎片如出一辙。

　　同样的纠缠，同样的偏执，同样把情深熬成剧毒，同样走到两败俱伤。
　　好像无论在哪一段时光里，只要遇上那个人，只要唤一声“哥”，就注定要被卷进这场烧尽一切的劫里。

　　他说不清是心悸，还是麻木。
　　只觉得冷。
　　好像那些绝望、崩溃、疯狂与不甘，都顺着时间片段的缝隙，一点点渗进了他的骨血里。

　　原来这样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孤本。
　　原来这样的苦，在无数未曾谋面的时光里，一直在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