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对不起父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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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玩耍吧。”霍去病敲敲刘据的榆木脑袋，这辈子他都不想教小孩儿读书了，简直比自己读书还折磨人。
刘据有点难过，低头抠着竹简：“表哥，我是不是真的很笨？”他揉揉眼睛，小小的身体乖巧地跪坐在桌案前，手上、脸上却全是墨水。
可见小孩儿也确确实实用心学习了，就是记不住。
霍去病揉揉他的脑袋，提溜着小孩衣领，把刘据给拎起来：“比公孙敬声聪明。走，我带你去找你父皇。”眼下陛下对三姨母和据儿疏远，他得帮忙从中调和，免得据儿真的失宠。
刘据吓得挥舞着手脚挣扎：“不要！我还没有成为最有学问的人，不能见父皇。”
“再喊就揍你。”
刘据瞬间老实了，被霍去病抱去洗漱。然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又被抱去温室殿找刘彻。
温室殿内，刘彻闭着眼睛倚靠在小榻的扶手上，地上摔碎了一卷竹简，几个随侍的宫人们都不敢上前收拾。
霍去病入内后扫了一眼狼狈的温室殿，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淡定自若地把刘据放在地上。而后他弯腰捡起摔烂的竹简，托着竹片仔细读了一遍。
他眼神微冷，冷笑一声。
刘据踮起脚，想要把脑袋凑上去看，却被那些字弄得头晕眼花。他蔫巴巴地抱住霍去病的腿，瞄了刘彻一眼，努力把自己藏进表哥的衣服里。
霍去病差点没让刘据把衣袍里的裤子给拽掉！他咬牙，都忘记了气竹简上的内容，赶紧拖着小孩儿去小榻那边，将竹简放回了刘彻旁边的桌案上，而后低头去掰刘据的小手。
刘彻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缅怀去看霍去病：“也就你胆子这么大，还敢把那玩意儿捡回来。”
这是赵王检举主父偃的罪状奏书。
去年就是主父偃提出以“推恩令”拆分诸侯国，从而实现削藩。
结果削藩没彻底成功呢，“意外”却一件接着一件。
过了几个月，提出“推恩令”的主父偃被赵王举报贪污受贿、逼死齐王，直接下了长安狱，将被处死。
但刘彻突然性情大变，不但没有处死主父偃，反而再下诏书加快了推恩削藩的速度。
而后又过了半个月，皇帝的独子刘据就在生辰宴被人下毒，差点也死掉了。幸好女医义妁参加了刘据的生辰宴，才及时把孩子给救回来。
给刘据下毒的幕后真凶还没查到呢，现在赵王又写奏书来检举主父偃新的罪状，势必要让刘彻处死主父偃的架势。
这奏书不正是火上浇油吗？
刘彻一看到这奏书，就想起那天小孩儿在他面前口吐黑血的模样，瞬间怒火冲上头，摔烂了奏书竹简。
“哼。”刘彻的怒火又从鼻子里喷出来，骂道，“真当朕不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一个个都盼着朕绝嗣，再把主父偃给杀了，就不会再推恩削藩了！”
前世他确实杀了主父偃，也没有如此激进地加速推恩削藩，自然并未激得诸侯王对刘据下毒手。推恩削藩也拖拖拉拉好几年才逐步实现，中间还杀了好几个暗戳戳造反的诸侯王。
刘彻此时此刻的怒火，一半是冲着诸侯王的胆大妄为，另一半则是恼羞成怒。
他从未来重生回来，还沉浸在至尊无上的身份里，这才不假思索就加速推恩削藩的进度。没想到现实给他重重一巴掌，还差点连儿子都搭进去。如何能让他不羞恼？
刘彻越想越恼火，破口骂道：“一群废材痴心妄想！就算......”他的话头戛然止住，终究没能说出“就算刘据死了，他以后也还会有其他儿子出生”这句话。
他又想起了梦中那个无头的刘据，一时走神，从暴怒中恢复平静。
这时，一道小孩儿哼唧的声音唤醒了刘彻。他愣了下，才从霍去病的腿上找到挂在上面的刘据，下意识地庆幸自己没说出那句话。
霍去病用半天功夫，也没能把刘据的手掰开。他也不敢太用力，生怕真的掰坏了小孩儿的手指头，一下子僵持住了。
见刘彻看过来，霍去病气急败坏：“陛下，管管您儿子！”
刘彻笑了声，对上刘据有些怯懦的眼睛，笑容又落下来。
他下意识地捻着手指，一时想起刘据起兵造反，一时又想起刘据自杀的死讯；一时想起孩子的好，一时又想起孩子的坏。
刘彻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是盯着刘据端详。
刘据觉得这样的父皇更加可怕了，吓得把霍去病抓得更紧，努力往表哥的衣服里藏。
“陛下！”霍去病满脸通红，原本还是装作生气，撮合这对父子。现在他是真的要生气了，因为他的裤子真的要被小孩儿扯坏了！
刘彻淡淡地笑着：“坐到朕身边来，不要吵你表哥。”
刘据磨磨蹭蹭松开手。
霍去病伸手就推刘据后脑勺，把小孩儿直接推到了刘彻腿边。
刘据霎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了，规规矩矩地在地上跪坐成一团，脑袋就在刘彻的脚丫底下，一转头两个发包都能扫到刘彻的脚踝。
刘彻收回腿脚，从歪斜依靠的姿态坐起来。他低头去看地上的小孩儿，半晌后语气复杂道：“二月初还不算暖和，上来坐吧。”
“谢谢父皇。”刘据怯生生地回复，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小榻上爬，吭哧吭哧费了半天力气，也只能把自己挂在边上。
刘彻伸手将孩子拎上来，又按着他的肚子推远。
刘据一愣，小嘴慢慢往下撇，眼泪瞬间从眼眶里往外奔流。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喊了声“父皇”，便立刻用双手去擦掉眼泪。
他拼命擦呀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好害怕父皇嫌弃他是脏小孩儿，刘据直接用两只小手捂住眼睛，试图把眼泪堵回去。
刘彻心里隐隐作痛，对孩子的关心短暂地战胜了疑心，把刘据拉过来用白巾擦脸：“哭什么哭？”
刘据带着哭音哽咽：“我以后再也不玩耍了，父皇可以不要讨厌我吗？我、我好好读书，会成为最有学问的人，所有人都会喜欢我的。”
刘彻眼底划过一丝疑虑，下意识地想刘据是不是想拉拢朝臣？可转头孩子的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顿时又心生愧疚：“朕没有讨厌你，只是最近国事太多，有点烦。”
刘据听见这话，心里高兴了一下，转而又担忧起来。他一抽搭一抽搭地问：“父皇在烦恼什么？我可以帮您呀。”
刘彻随口道：“朕在想要不要杀主父偃？”
刘据茫然。
刘彻意识到刘据还是个小孩子，难得耐心地讲主父偃、推恩削藩……种种事情。
他平日里只对霍去病如此耐心过，不过霍去病那时候也有六岁了，自然能听懂。但刘据才刚满三岁而已。
刘据紧张又自责地抠着手腕上的玉镯子，他真是个笨蛋！什么都听不懂。可他怕刘彻对自己失望，不懂装懂地配合点头。
刘彻还以为刘据真听明白了，高兴地把孩子举起来，语重心长道：“好好长大，乖乖听话，不要有负你的聪慧。”
据儿原来这么小就很聪明了吗？若是没有发生巫蛊案，太子能活着继任皇位......他也不至于死得时候，还放心不下大汉的后事了。
刘据心虚，又有点高兴，用力点着脑袋。他回去就加倍读书，一定要成为真正的聪明人，就不算欺骗父皇啦。
父子两个这一刻短暂地“和好”了，霍去病也算达成所愿。可他看着父亲和孩子这样亲近，别开头不敢多看，只是盯着熏香的香炉出神。
刘据被举得高，看到了霍去病的小动作，直觉表哥现在有点伤心。他也跟着难过起来，笑声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刘彻便也放下了孩子，盯着刘据问：“你觉得朕应不应该杀主父偃？”
刘据正担心霍去病呢，忘记了遮掩自己的笨蛋，下意识地反问：“主父偃是谁呀？”
“......”刘彻单手扣在刘据的脑袋上，让孩子面朝着自己，沉着脸问，“朕刚才都跟你说什么了？你重复一遍。”
刘据瞬间慌乱，良心受不住拷问，扁着嘴巴道歉：“对不起，父皇，我其实是个笨蛋。”
刘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记住了多少？”
刘据眼泪汪汪，慢慢探出一根手指。
刘彻努力撑出笑脸：“一成？”
刘据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地回道：“一个名字。”
“......”
刘据不敢看父皇的脸色，小小声补充：“主父饮。”
刘彻气血翻涌，眼前一黑。他直接晕了过去，噗通砸在了小榻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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