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与好[破镜重圆]》金似水

41、过往 一字一句，

　　“林总。”项书好干干喊了声。

　　林铭应了下：“在想事情吗？刚才我叫了你的名字。”

　　他面上并无不虞的神色，项书好略微放松下来。

　　“您要下去吗？”

　　林铭嗯了下。

　　她脱口而出：“那我送您。”

　　电梯一路下行，到大门口还有好长一段路，项书好犹豫着要不要送，忽然想到陈聿泽说的远离林铭，于是问：“您今天怎么来了？”

　　“蒋旭邀请，我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他说完，向下捕捉到项书好观察的眼神，后者没来得及收回，一时顿住，也不知道怎么说。

　　“你难道在想，我和蒋旭看起来很不一样？”

　　他解围，项书好红着脸应下：“对、对。”

　　总不能说她真的很好奇成功人士的工作时间是不是都像陈聿泽似的奇怪。

　　“其实从小就是这样，我比他大六岁，上大学的时候他才六年级，我姐姐36岁才有的他，又是唯一的孩子，全家宠爱过了头。”

　　项书好了然：“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便。”

　　她本来想问原来那个的，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您也知道我和mina的方案各有缺点，现在陈聿泽选了我的这个...看起来更难一点的方案。我想问您后续应该怎么去更好地执行呢？”

　　林铭沉思了下：“我刚才的话就是我的观点，你说的东西很打动人，但是方案跟真正的实行是两码事，就像没有人能预知到那只蝴蝶煽动翅膀竟然能变成飓风一样。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情，这样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也对得起自己。”

　　“上次陈聿泽问您有过失败吗？您说您也有。我不明白，如果对得起自己，还是失败了怎么办？”

　　“但是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100%成功的事情，不是吗？天时地利人和，或许还需要那么点运气，大大小小的成功总绕不开这几个。对我来说，真材的创办也是这样。我开始创业的时候是24岁，四年，想想你的大学生活，它持续了有这么久，才做到今天。”

　　四年，项书好惊讶，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些。

　　林铭像是回忆往事似的：“失败当然有，如果一件事情太顺风顺水，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是你的专属杀猪盘。”

　　项书好被逗笑了。

　　“所以说就算是现在的我，回到当年也不一定能做到和现在一模一样，心境变了，考虑的东西也就变了，而我之所以今天仍然在真材，仍然在做，是这个结果一直在支持我。”

　　项书好衷心道：“您真厉害。”

　　林铭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再这样说，我就要觉得你是故意的了。我厉害什么呢？我创业的时候24岁，比你现在还要大一些。我学的金融，与家居建材也不甚相关，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的成功里那四个成分到底占比多少，你却反过来说我很厉害，我到底厉害在哪里呢？”

　　这番话可没有把项书好问倒，她不会说漂亮话，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百分百的真心，真心话说出来总不难：“如果是以结果为衡量标准，短短四年时间，就把真材做成了现在的样子，这就很了不起。如果是以过程为标准，金融毕业却投身家具产业，本身就是一次突破不是吗？”

　　林铭问她：“那你呢？你是以什么为标准？”

　　项书好想了下：“对我来说，眼前的东西才是标准。”

　　她憨憨笑了下：“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虽然是设计出身，但在这方面好像并不擅长。要在设计的细分领域找一个擅长的地方呢，好像也找不到。只是学了这么久的设计，像你或者陈聿泽一样投身全新领域创业，恐怕我也没有这个魄力。

　　这下林铭被她逗笑了。

　　她没想让林铭笑的，尽管她知道林铭并非恶意。但她还是说：“林总，这不是妄自菲薄，这是我对自己的了解。所以我觉得你们每个人都很厉害，找到自己领域的人很厉害，敢于放下过去投身新环境的人也很厉害，不是原地踏步的人就很厉害。”

　　林铭果然没再笑了：“我发现你比上次健谈了很多”

　　“虽然闪电的项目还没结束，但总算告了一小段落，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放松。”

　　林铭看着她脸上藏也藏不住的笑意问：“既然如此，周末要出来吗？”

　　“...再说吧。”她不敢下定论去或不去，上次的咖啡馆算是留下一个不小的阴影，她实在没能力面对那个场面。何况林铭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试探要挖她，这要是传到vicky耳朵里她一定下一秒就被炒鱿鱼。

　　“再说是什么时候？”

　　项书好震惊，难道不是每个人的再说都是一种客套吗？她今天确实高兴得过了头，她每次心中被澎湃充盈的感情占据时，就会做出很多自己也不明白的动作，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来的话。外在表现就是增长的脸皮，迅疾的反应，让她想了这样一个无比体面的理由。

　　然而林铭不依不饶。

　　“每周五下午我都会去云边咖啡馆坐一坐，那里的氛围很安静，总是让我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什么都不做，一杯咖啡就能消磨掉几个小时，也让我觉得很平静。”

　　“所以我想邀请你，周五的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吗？”

　　项书好欲言又止。

　　林铭立刻道：“不是方案的事情。我看着你总是想起我的一个朋友，你们身上有许多共同点，有时候我想，若是你们认识一定会很有话聊，结果。”

　　他像是在苦笑，项书好心也跟着揪了下：“结果什么？

　　“没什么，或许你也想不到。”

　　她就不知道怎么回了。

　　“再见，要是你有空的话，可以直接来咖啡馆找我。”

　　终于要结束，项书好回：“您慢走。”

　　“还有一件事。”

　　还来？

　　林铭俯视她：“你和蒋旭一个年纪，我只比你们大六岁，虽然刚才我说我上大学的时候蒋旭还在上小学，但本质上，我们也只差六岁。”

　　“我绝不像你想象的老成，你像我的朋友，我也希望你，把我当得像朋友一些。”

　　项书好从来就听不了这样的话，瞬间又觉得自己太过于以貌取人，连连说着好，又在林铭的注视下送他上了车。

　　她送林铭，林铭反倒一直往她这里看，这样送人一趟，压力还不小。

　　*

　　项书好想起来电脑还落在会议室，转身又上去。蒋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刚才下来时却没有碰到他。空调没关，vicky还在，项书好猜到这大概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vicky。”她叫了一声。

　　vicky劈头盖脸砸下来一句：“你和林总认识？”

　　“啊...”项书好解释：”我和陈聿泽是高中同学，蒋旭是他的朋友。有一天蒋旭喝醉了，林总打电话过来自称是他的舅舅，算是打了个照面。”

　　随后她反应过来：“这样说，你和林总...”

　　“校友。”vicky言简意赅。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呀？”

　　“京大。”

　　“京大。”项书好惊呼，毫不掩饰眼里的崇拜：“vicky，你也太厉害了！”

　　全国第一的学校，含金量毋庸置疑。

　　“他曾经是学金融的，后来又投身家具行业。他从前只跟锋芒合作，这次才找到我们...当然这些就不说了，他的阅历经验都很成熟，就像刚才点评方案一样。虽然不是广告人，但多年的甲方思维也有助于我们在考虑执行的时候多想到一些角度。”

　　项书好颇为赞同：“是的，我刚刚问他我的方案如何更好落地，他说额……”她突然卡壳了，林铭好像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说什么？”

　　她于是编了一个：“他说...加油吧。”

　　项书好估摸着还有些悻悻：“当时我以为就是安慰我，现在看来，他是不是真的就这个意思？”

　　vicky嗯了下：“可能跟你想的差不多。”

　　项书好刚雀跃起来的心突然有些低落。

　　“然而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vicky关上电脑，直视项书好，后者莫名从中看出来一丝严厉的气息。

　　“经验和阅历并不是越多越好，他可以看到事物多种的角度，但也在踌躇中浪费了时间。你还年轻，你对这个社会的规则并不了解，但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的年轻和新鲜。我希望你不要丢失这份惶恐，即使不了解，也不要惶恐，因为你还有许多时间自己探索。”

　　vicky一向是严厉的，但项书好总觉得今天的训话比以往都要严重，并且是没有提到项目的情况下。

　　“然后你会发现社会规则可能与我们理解的有悖，这时候就应当看你作为你，你是如何理解这份错位的。你尚处在这个时期，不要被别人带着走，不要被他人成熟的观点蒙蔽。”

　　vicky始终看着项书好的眼睛，这样说着，仿佛已经透过项书好看到她之后最坏的样子似的。

　　“不要被别人带着走，不要用你尚未成型的三观对抗一个人的秩序。”

　　她说了这么多个不要，项书好就算是傻也听出来了。

　　一字一句，都在指向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