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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送礼 “送往少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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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居的下人赶到中庭时,都在小声议论中这位新夫人突然召她们过来是为何事。
先前在庭中洒扫的几个婢子倒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俨然明白事出缘何。
心下虽也有些忐忑,但想着背后有人兜底,新妇小门小户出身,在这陈府都还没站稳脚跟,顾忌着她们身后的人,应也没法拿她们怎样,腰杆遂又直了起来。
主屋的槛窗大开着,檐下置了一把红木圈椅,一众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新妇由陪嫁丫鬟搀着手从屋中步出,却并未落座,而是立在檐下,眸光缓慢地扫过下方众人。
原本还在偷偷打量新妇的,被那目光压着,都莫名心下一凛,垂了眼规矩站好,议论声也停歇了下来。
荆离这才搭着小苕的手落了座,还是那身浅桃的衣裙,额前过于厚重的碎发,纵是尚在闺中的姑娘家留了,都显小家子气,这一刻在她身上却浑然不觉,甚至因着瞧不清她眉眼,身上的那股势反愈发迫人。
下方已有人拘谨地握了双手,荆离却并未发话,也不看她们,而是先端了一旁矮几上的茶拂盖浅饮一口。
却又有一仆妇从月洞门进来,见水云居十几号人都在庭中,面色微微有异,很快笑了声道:“方才夫人那边有事,唤我过去了一趟。”
立在下方的婢子们瞧见她,都跟见着主心骨一般,明显松了口气。
那仆妇走到近前,站到了队伍最左侧,依旧是一副笑脸:“不知少夫人召集我等来这中庭,是有何吩咐啊?”
荆离浅瞥那说话的妇人一眼,手中茶盏未放,问:“你是何人?”
那仆妇上前一步,笑得更热络了些,自报家门道:“老奴姓王,原是在夫人房中做事的,夫人念着少夫人进门后,当有许多需帮衬的地方,这才又拨了我到水云居来。”
荆离“哦”了声,说:“原是夫人房中的老人,那夫人方才唤你过去,是为何事?”
那仆妇一时被问住,反应到也快,很快继续笑着道:“也没什么,就是夫人怕少夫人初入府,不习惯,唤我过去问问。”
荆离用茶盖又轻轻拂了两下手中茶盏,意味不明道:“夫人倒是有心。”
小苕却是瞧出来了,那仆妇分明就是动了她们库房的锁,看过徐家的嫁妆后去春和堂报信的,她心下急得不行,有些焦灼地看向三姑娘,却见自家三姑娘依旧是气定神闲,搁下手中茶盏时对那仆妇道:“站回去吧。”
那仆妇谢了恩站回一众仆婢中。
荆离目光再次扫过下方众人时道:“我进门不久,早该召诸位见见的,只是诸事繁杂,直至今日才有了空闲。不巧,我房中丢了东西,也不知素日里是你们何人负责打扫的,你们且将你们姓甚名谁,平日里负责什么活计,都自报一遍吧。”
仆婢们一听到这话,都炸了锅,唯恐沾上个偷盗主子物件的罪名。
先前在庭中洒扫的几个婢子知道荆离发作这一出是为何,瘪嘴笑得最凶被荆离问过话的那婢子当即做出一副委屈派头嚷道:
“少夫人这话,可真是冤得我们要去投井证清白了,咱们进府多少年了,一直都本分做事,从没被说过手脚不干净,被拨到了少夫人院中,虽不知少夫人脾性,不敢贸然上前亲近,却也没落下过分内活计,今个儿竟要被冤偷拿了少夫人房中的东西!”
说着竟已是要抬手抹泪。
小苕气得心口憋慌。
这婢子可不就是大婚夜瞧见她在库房守着嫁妆箱子,便讥嘲她最狠的那个么!
这两日干活也总不见陈府这些婢子人影,是以在三姑娘跟前忙前忙后的,才只有自己。
现在这群人都干出偷动库房锁头翻三姑娘嫁妆的腌臜事了,竟还说得自个儿真像个被冤枉了的忠仆似的!
她两手在身侧紧紧攥拳,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在,已然冲下去同那婢子打作一团了。
荆离听着身旁小丫鬟明显不对劲的呼吸声,心中微哂。
这小丫头还是太年轻了些,受不得激。
她尚未做声,站在最边上的那仆妇倒是又开口道:“少夫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水云居的下人,都是夫人亲自挑选的,一个个都规矩得很,断不可能手脚不干净的。”
这是拿小陈夫人压她的意思。
下方不少婢子似也觉着委屈,跟着啜泣,满脸不服。
荆离佯作惊讶:“这倒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我原想着既是我院中的事,那我自己处理便好了,也省得劳烦夫人,而今看来,还是得禀了夫人,由夫人拿主意。”
仆妇王氏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到动了库房的锁,心中便还是悬着,被荆离这么一说,只得赔笑:“少夫人言重了,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荆离平静看着她:“那你是何意思,倒是说明白些,叫我也听明白,我不然我还以为,你是在拿夫人压我,让我房中丢了东西也不可问话下人,否则就是不看夫人的脸面。”
王氏未料到这新妇平日里不声不响,一发作起来,状似无心,却专挑人七处拿,“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哀切道:“老奴绝无此意!”
荆离道:“那便好,夫人待我极好,我也是个直性子,一贯有什么便说什么,若是你们仗着是夫人拨过来的人,偷奸耍滑了,又拿着夫人作筏子叫委屈,打着我是媳妇,断不敢开罪婆母的算盘,那可就错了。夫人吃斋念佛,菩萨心肠,岂容尔等抹黑?我第一个不饶!”
王氏连声道:“自该如此!自该如此!”
原本还满脸不忿的仆婢们,一个个也怕引火烧身,全都重新低下了头。
方才气了个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同王氏呛声理论的小苕,心中也大顺了一口气,端着手立在荆离边上,明显更挺胸抬头了些。
荆离扫试着下方一众仆婢,轻描淡写开口:“现在,自报你们名字,再说说负责院中的什么活计罢。”
王氏是水云居的管事婆子,底下婢子们自不敢越过了她去。
她仍跪在地上,刚被敲打了一通,荆离没叫她起,她自也不敢起,叫一众小丫鬟看着,面皮臊得发红,再开口时,语调比之先前恭敬了不少:“老奴王蓖(bì),是这院中的管事婆子……”
在她出声后,余下的婢子也都自报了名讳,说了自己在院中负责的活计。
只是大抵是怕沾上荆离房中丢了东西的事,竟无一人承认素日里还负责收拾荆离所住的主屋。
荆离听后笑了,说:“你们方才还说,不知我脾性,不敢贸然亲近,却不曾落下过分内活计,怎么,你们十余人,竟无一人是在我房中伺候的?”
一众仆婢都低着头不说话。
荆离倒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按说新妇进门后,院中活计都该由新妇重新安排。
只是水云居的下人明显没把嫁过来冲喜的徐三姑娘当正经主子,加之陈晏安又不住这边,便觉小门小户出身、又无丈夫可倚靠的新妇好拿捏,是以这两日都在躲懒。
她房中的大小事宜,都是小苕一人包揽了。
荆离目光落在先前发笑的另一名婢子身上,说:“你说你负责院中茶水?”
那婢子低着头声如蚊呐地“嗯”了声。
荆离道:“怎地这两日无论是晨间梳洗送水,还是寻常添茶水,我都没见过你?”
那婢子白了脸,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哀惶道:“奴婢……是奴婢疏忽……”
荆离又看向先前呛声的那婢子,说:“你们四个,都是负责洒扫庭院的?”
那婢子已然知晓了荆离的厉害,后背全是冷汗,低低应了声。
荆离刮着茶盖,又是一声浅笑:“我这两日去夫人房中请安,夫人院中洒扫的婢子,也不过两个。水云居多大块地 ,竟要你们四个一起洒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故意要越了夫人的制去。”
她掀眸看向仍跪在一旁的王氏:“这院中大小事务都经王妈妈的手,王妈妈先前说这院中的人都是夫人亲自挑选过来的,那这些活计也都是夫人安排的?”
王氏哐哐便往青石地砖上磕起了头,连声道:“少夫人开恩呐,是老奴疏忽,都是老奴的疏忽……”
荆离并不叫停,只说:“我房里丢了东西,原想着只是叫你们过来问上一问,知道你们各司何职也就罢了,哪曾想你们偷奸耍滑至此,竟还欺我初进门,当不好与婆母生出嫌隙来,拿夫人说事,当真是奴大欺主。我断不能再容你们败坏夫人名声。”
她说着唤了小苕,吩咐道:“你速去春和堂一趟,禀说此事。”
小苕应了声,就要往外去。
王氏彻底慌了,纵然她是小陈夫人的人,但新妇拿住的是她正经错处,真告到了小陈夫人跟前,府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小陈夫人为着以示公允,必不可能轻罚她。
她磕头磕得更用力了些,求着荆离开恩。
荆离这才道:“我也不是那等不近人情之人,念尔等是初犯,尚可宽宥,只是我眼里也揉不得沙子,且再问你一句,今日何人进了我房中?”
王氏头抵在地上,似迟疑了片刻,终吐了个名字出来:“芳杏。”
“老奴让芳杏去过,本是想让她替夫人将房中收拾一二,却未料出了这等岔子……”
被点到名的婢子似也十分惶恐,忙看了一眼先前呛声的那婢子,又看看王氏,似明白了什么,红了眼圈跪下去,说:“奴婢只简单收拾了一番少夫人的房间,并未动少夫人的东西……”
荆离说:“我妆奁的金簪本是一对,如今少了一支。”
那婢子听言慌了,急道:“奴婢真的没拿!”
荆离说:“依本朝律令,凡盗窃者,窃物一贯以下,都需杖六十,若是奴仆窃主家财务,还需重罚。我那枚金簪,少说也值十贯,真要抓了你送官,这通板子打下来,你还想有命在?夫君在病中,我也不愿让血光冲煞了他,只要你好生将簪子交还回来,我可不追究你盗窃之过。”
那婢子已急得眼冒泪花:“少夫人明鉴,奴婢真的没拿!”
随即似想到了什么,一指她身侧的婢子,破罐子破摔般哭道:“况且不止奴婢进了少夫人房中,芳荷也去了!”
被她指着的婢子,正是先前呛声的那名婢子,她被攀扯出来,瞪向芳杏是目光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却是很快跪下狡辩道:“奴婢没去,奴婢一直都在院中洒扫,夫人不信可问问同婢子一道洒扫的这些人。”
荆离扫了被她提及的几人,但见一众婢子都垂着头低低应了声是,那叫芳荷的婢子同王氏长得又有几分相像,俨然已明白了什么。
她好整以暇看着那叫芳杏的婢子,问:“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苕将交握在身前的手捏紧了几分,欲言又止。
她看出来了,那些婢子分明是害怕王氏,这才一起欺上瞒下的,三姑娘莫不真被她们给骗了过去?
但又想到以三姑娘的聪慧,自己都能看明白的东西,三姑娘岂会看不明白?遂又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叫芳杏的婢子哭道:“她去了!少夫人的妆奁盒子就是她收拾的,她当时还说少夫人的妆奁盒寒酸,里边都没多少东西,就一根金簪分量足些,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她老子娘管着水云居各个房间的钥匙,她还跟我们说,少夫人库房里的嫁妆都是……”
王氏骤然大喝:“这婢子得了失心疯了!竟胡乱攀咬起人,少夫人,命人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罢!”
芳杏又是两个头哐哐磕下,如实哭诉道:“奴婢没说半句假话,她们也都听她说过的!说她老子娘打开库房看过,少夫人您嫁妆箱子里都是些不值钱的被褥,底下还垫了砖石增重!”
院中仆婢们一阵哗然。
王氏整个人都有些眩晕,只勉强喝道:“满口胡言!”
说罢也朝荆离磕起头:“少夫人,老奴入府多年,最是规矩,少夫人莫要听信这贱婢胡乱攀咬……”
方才被芳杏指出作证的几个婢子,这次都不敢再出一言了。
芳荷跪在地上,则是一脸煞白,她老子娘在同芳杏争什么她也不甚能听清了,满脑子只有两字:完了!
荆离冷喝了声:“荒谬!竟说我徐家满满当当抬进陈府的三十二抬嫁妆都是被褥,小苕,速去请夫人过来,我倒要瞧瞧,我好好的嫁妆,进了陈府怎么变成塞了砖头的被褥的!”
小苕听到此处已是心惊肉跳,交握在身前的手都不住地有些发抖,强绷着声线利落应了声:“是!”
随即快步往春和堂去。
王氏则是浑身一软,几乎跪不住。
新妇竟是算计着要给她安个偷盗嫁妆的罪名?
这得是多大的丑闻!
哪怕小陈夫人知道新妇的嫁妆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今日着了新妇的道,叫那被逼得狗急跳墙的婢子攀咬上,终是洗不清嫌疑的。
小陈夫人……小陈夫人大抵不会保自己了……
想明白这点后,王氏几乎是爬向荆离的,哆嗦着哀求道:“少夫人……您给老奴一条活路吧……”
“您知道的,老奴自己纵是有十个胆子,也万不敢做这些的……”
芳杏先前被逼到了绝处,不管不顾攀扯出了王氏母女,现下见她们怕成这样,脑子慢慢转过来,意识到如果嫁妆的事是真,自己那话也是揭了少夫人的短后,手脚也阵阵发凉,后怕起来。
却是连继续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同芳荷一样煞白着脸跪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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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做事谨慎,早在回水云居时,听到荆离着急所有下人去中庭,便明白大抵是同她偷动了库房的锁看了新妇嫁妆有关。
她虽不觉着新妇有多大能耐在这事上发作,但对方既已察觉,她还是从外边逮了个过路的婢子,让她去春和堂传个信儿。
是以底下人通报小苕过来时,小陈夫人大抵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跟前支着一副巨幅绣架,雪白绸布上用墨线绘着千佛图,底下已绣了小半,暗褐、暗黄、明黄、橘橙的色泽在绣布上层层铺叠,倒真有千佛普照的宝相庄严之感。
小陈夫人保养得宜的指甲劈开一股明黄丝线,不以为然道:“那徐家庶女竟还有脸发作?五抬嫁妆也好意思进我陈家的门,当真是欺我陈家太甚!”
进来传话的婢子似有些为难,小陈夫人身边伺候的房嬷嬷瞧出来了,走近几步,那婢子便附耳同房嬷嬷低声说了些什么。
房嬷嬷脸色大变,在暂且挥退婢子后,唤了小陈夫人一声:“夫人……”
小陈夫人抬眼,见着房嬷嬷明显不对劲儿的神色,问:“怎了?”
房嬷嬷走近,将婢子的话原封不动说与小陈夫人听了,小陈夫人劈着丝线的手没控制住力道,生生劈毁了一段:“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她扼制不住心中怒气,将手中剩下的丝线也全摔了出去:“亏我当初还觉着她是个能堪大用的,特意将她拨去了新妇院中,她就是这么办事的?”
小陈夫人拂袖起身,喝问房嬷嬷:“现在这是要我去亲口承认徐家那三十二抬嫁妆没问题?”
“岂有此理!当真是岂有此理!”
小陈夫人被气得直哆嗦,重重一掌拍在一旁的高几上,随即又一把拂落摆放在上边的名贵花瓶瓷器。
碎瓷迸溅到绣架上,幸而没伤到绣幅。
小陈夫人强忍怒气道:“将这绣架撤下去!”
房嬷嬷这才去门口传了人进来撤绣架,婢子们搬抬时,她止不住地叮嘱:“当心些,这可是年底献给太后娘娘贺寿用的。”
婢子们自是小心翼翼。
等人重新退了出去,房嬷嬷这才上前替小陈夫人抚着心口顺气道:“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权当是那徐家女装了这般久,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甭管徐家那三十二抬嫁妆是不是真的,终归都被她收在水云居库房里,同咱们也无甚关系。”
小陈夫人冷笑一声:“你还没瞧出她的盘算吗?那庶女是在威胁我,如今她院中的下人都知王篦那蠢货打开库房偷看过她嫁妆,我过去了,她再命人开库房清点嫁妆,要是清点出来几十箱砖石被褥,就是王篦那蠢货监守自盗的!”
“届时得是咱们陈家给她一个交代!”
房嬷嬷心惊道:“那庶女好重的心思!”
她问:“要禀与老爷吗?”
小陈夫人头疼地支着额,闭目冷冷道:“你当尚书府丢得起这个人?”
房嬷嬷一时也无话,任谁也没料到,让王婆子去探探新妇的底,会惹出这么大的祸端来。
王婆子是小陈夫人指派过去的人,她偷偷打开库房清点新妇嫁妆,传出去那可不就是小陈夫人指使的?
以陈家的门楣,纵然外人不信陈家会觊觎新妇嫁妆,但新妇也不可能把自己嫁妆有虚的事抖出去不是?
回头外人一合计,不还是陈家暗窥新妇嫁妆引起的?
陈家丢不起这个脸。
那新妇委实是厉害,她闹这么一出,不仅是要小陈夫人亲自去收拾这烂摊子,更是在告诉小陈夫人她的底线。
水云居的丫头还在外边候着,房嬷嬷知道这么拖下去不是个办法,看了小陈夫人一眼,试探着道:“夫人,要不从库房拿些东西,先将徐家那庶女安抚下去?”
小陈夫人掀开眼皮,吐出口浊气,已然冷静了许多:“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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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小陈夫人便带着乌泱泱一群人随小苕一道去了水云居。
底下人通报后,荆离见小陈夫人进来,还是站起唤了声:“夫人。”
她眉眼微垂,瞧着倒是一副内敛无害的样子:“我初进门,遇上这样的事,也不知如何拿主意,这才让底下人来禀了夫人,叨扰夫人清净了。”
小陈夫人憋着一肚子火,却还是得做出个笑脸,故作亲昵道:“你这孩子,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她执了荆离的手,在她手背拍了两下,道:“早同你说过的,你只管把这儿当自个儿家一样,也是我的疏忽,因着想为安哥儿祈福,素日里对府上这些下人便宽待了些,哪曾想竟让她们养出了这等欺主的胆子!”
她说着冷冷瞥了眼跪在地上磕破了头的王氏一行人,道:“将这些腌臜东西押下去!打完板子,喊牙人进府,尽数发卖了去!我陈家不养这等欺主的奴才!”
王氏和一众婢子又是连连磕头求饶。
荆离却道:“夫人也说了,都是为夫君祈福才宽待的她们。我观这些仆婢各执一词,也不知真假,既有夫人在此主持大局,不若打开库房清点一二,如此,也不算冤枉了人,传的若是谣言,也可不攻自破了。”
小陈夫人道:“就这么些个贱婢说几句风言风语,就要我陈家担个查验新妇嫁妆的名声?传出去不是叫人笑话?”
她说着又拍了拍荆离的手,狎昵道:“你明日还要回门呢,叫亲家母知道了,保不齐还真以为你在陈家受了欺负,那我回头在老爷那儿可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荆离半垂了眼帘:“阿莞听底下人非议嫁妆,心中实是难过……”
小陈夫人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肯给出个明面上的结果,新妇必不会罢休的,冷了脸问王氏:“王篦,你原也在我身边伺候多年了,我也是放心你,才让你到水云居来帮衬少夫人,你自个儿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氏嗅到了一线生机,忙一面叩头一面哭道:“老奴……老奴不知啊……”
说完又喝问自己的女儿:“荷儿,你可有说过那些胡话?”
芳荷看懂了母亲的眼神,也知道自己确实在其他婢子跟前说过那些话,如今小陈夫人又做出了要为新妇做主的架势,那素日里被自己吆五喝六的那些婢子必不可能再帮着自己隐瞒的,咚咚几个头磕下去,额角已是溢了血,她哭道:
“是……是我胡说的……”
小陈夫人细眉一吊,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编排主子!”
芳荷不知是吓的,还是哭的,浑身直哆嗦,煞白着张脸,语不成调道:“奴……奴婢没想非议少夫人……奴婢……奴婢是嫉恨少夫人身边的婢子小苕,她得少夫人器重,将来……将来一定会升为水云居大丫鬟的……”
“奴婢想带着水云居的丫鬟们排挤她,因着……因着撞见过她在新婚夜守少夫人的嫁妆,这才编排了这些话,奴婢……奴婢是想编排小苕监守自盗,欺瞒少夫人的……”
刚回到荆离边上的小苕听言,眼睛瞪得像铜铃。
王氏则一边哭,一边抡起巴掌往女儿身上打:“你怎么能闯出这样的祸来!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你对得起夫人老爷的恩惠吗……”
母女二人都把戏做到了这份上,小陈夫人自然也有保的意思,她看向荆离:“竟是婢子间争风拔尖儿闹出的一场误会,阿莞你看?”
荆离原也没想换掉水云居所有下人,比起再来一批不知所谓的,不若留下经了今日这番敲打的。
她们知道利害了,今后才会老实。
荆离笑道:“既是一场误会,那也不必发卖了。至于后续作何处置,夫人做主便是。”
小陈夫人说:“虽不至发卖,但我陈家也容不得这等搬弄口舌之人。”
她瞥向王氏母女二人:“念在你在我身边伺候了多年,还算尽心的份上,你带着你这祸舌女儿去城郊庄子上吧。”
王氏哭得不能自已,不住地朝着小陈夫人磕头:“谢夫人开恩,谢少夫人宽宥!”
小陈夫人目光再落到芳杏身上,俨然又冷了好几个度:“这婢子偷盗……”
荆离说:“不见了个小物件,尚不知是不是底下婢子们收拾到了别处,阿莞回头再仔细问问。因着婢子间的拔尖儿掐架惊动夫人,阿莞已实属惭愧,这些个婢子,阿莞自个儿教训就是,不敢再让夫人费心。”
小陈夫人听得明白。
她念着旧时的主仆情分保了王氏母女,这徐家庶女便也要保供出王氏母女的婢子。
小陈夫人嫁过来时,上边已经没了婆母。
她自问这十几年里,除了求子不易,还从未这般打落了牙合血吞过,当下只勉强扯出个笑脸道:“底下人若是再敢仗着你年轻欺你,你只管来春和堂告与我,我替你出头。”
新妇墩身,端的是一副乖顺模样:“阿莞谢夫人。”
房嬷嬷瞧得出小陈夫人被新妇膈应得快说不出话了,接过话头代小陈夫人道:“昨日少夫人请安后走得匆忙,夫人给少夫人备的礼都没来得及给,今晨夫人也还念叨着呢,一会儿就有下人将东西送往水云居来。”
荆离又向小陈夫人道了谢。
小陈夫人离开水云居时,脚下步子迈得,跟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跟在最后边的小丫鬟们,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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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晏清从松鹤院出来,迎面见府上下人捧了不少缎布往这边来,见了他,走在前边的小管事驻足揖礼:“见过二公子。”
陈晏清冷淡颔首,问:“这是去何处?”
管事道:“夫人差我们去库房取了些东西,送往少夫人住处去。”
陈晏清浅一皱眉。
他记得,他这位继母,似乎并不喜欢他那位嫂嫂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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