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海港 旅行开始前 ...
-
在离开自己的小别墅前，莱维亚顺便去管家那里取来了这些日子里订购的日报杂志，打算在坐马车去郊外的漫长路上打发时间。他订的报纸很杂，什么《阿莫里日报》啦，什么《曼第拉文学月刊》啦，什么《阿莫里秘闻小报》啦……没错，他甚至还订了上面全是不靠谱八卦的小报纸，偶尔看一看，全然不信，但也能从其中掌握到一些阿莫里的风向。
比如说，前两天的小报上，就写了当今国王的长子，温斯特王子，写他和他的王妃前几日里去皇室的庄园里狩猎，哎呀，但是写到了王子，那肯定还有再编些事情赚人眼球的，所以他们又拉出来了另一个人，只是拉出来，也不写什么确凿的事，只是给人一些暗示，但是又落不到把柄，这就是这些报社记者最擅长做的事情了。
莱维亚若有所思，不过他思的事情一向很多。
他倒是也知道这小报上拉出来和温斯特王子并列而谈的人，或者说，在阿莫里生活过几年的人应该都知道。如今曼第拉王国的国王不是独子，国王陛下还有个弟弟，封了亲王，十几年前不幸去世，这位好哥哥念想着自己的弟弟，于是把亲王唯一的儿子接到了自己身旁，也是个王子了。
听说那位王子殿下又聪明又帅气，可能他也知道自己身份的敏感，这几年几乎再也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过，不过，越是没有了名声的人越要拉出来转一圈嘛！阿莫里有港口，有工厂，又是曼第拉王国的首都，总有人没有听说过这些事儿，被小报上的内容吸引走！
这可真是好手段。莱维亚想。手段，舆论，营销，也是一把足够锋利的剑。
既然魔法协会主席的选举结果基本上已经可以预见，那么有些事也应该考虑去做了。莱维亚轻快地想，这算是野心吗？不，想要让自己的实力拥有匹配的权力，那么这就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将对曼第拉王国的议会做出巨大的贡献！
他心情愉悦地合上了小报，转而打开了写着正事的《阿莫里日报》。
说是正事，其实日报上才没有那么多事要写，繁琐的广告，新开辟的杂文区，偶尔再写点新的税收政策改革……莱维亚这些天错过了十几份日报，一目十行，不到半小时也全都看完了。
但去往郊外的路还有很长，所以他把报纸放在了旁边，打开了一份时尚杂志，开始消遣时间。
好在那座庄园里始终都有着佣仆和管家，不至于让莱维亚费时费力地赶过去之后还要忙着用魔法改善一下布满灰尘的环境，也能因此而吃上一顿热乎饭，这就足够啦。莱维亚到达了郊外之后，就只是草草地收拾了一下他在地窖里的实验室，然后就带着书一头闯进了书房。这很正常，无论是郊外庄园里的人，还是他那栋小别墅里的人，都对此习以为常，就算莱维亚在房间里待了好几天都不出来，这也是正常事。他们的这位雇主是个难得好说话又有钱的人，工资挺高，需要他们忙的事也少，这些本来就有点聪明在身上的人自然也就学会了该做什么。
书房和外面就仿佛与世隔绝，直到罗夫洛斯在莱维亚泡在其中的第三十六个小时时成为了唯一一个敲响过这间书房大门的人。
那是早上九点多，算一算时间，罗夫洛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了。也许喜爱艺术的人总是喜欢昼夜颠倒的，又也许罗夫洛斯在来时的马车上也能睡个回笼觉，总之他精神抖擞，顺便带上了管家送到门口的糕点，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于是又敲了敲门。
前天早上，莱维亚也是这样面对着罗夫洛斯公寓的大门的。不过，罗夫洛斯确信莱维亚正在书房里，所以孜孜不倦地敲门，敲了五分钟，莱维亚才终于打开了门。
他看上去刚睡醒，头发有点乱，白衬衫也全是褶皱，不过他也可能根本就没有睡觉……看看莱维亚眼下的乌黑吧。换做其他人，可能还会关心一二莱维亚的身体，但是现在站在门前的是罗夫洛斯，熟知莱维亚的性格，又很迟钝，此时此刻完全没来得及顾上莱维亚隐约透露出来的疲倦，只是兴冲冲地举起来管家送来的糕点——这玩意儿得趁热吃吧！
嗯嗯。莱维亚随口应道，侧过身让罗夫洛斯进了书房，于是，这位知名的歌剧演员终于看清了屋里的全貌：相比起自己父亲那乱七八糟的书房还是要好很多的，毕竟莱维亚的书房可是要比自己家的大上好几倍呢，没有乱摆着书，但是乱摆着各种各样的草纸，罗夫洛斯远远看去，最近的那张纸上面好像画着魔法阵，于是他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对莱维亚来说，研究魔法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因此，他只是挥了挥手里的信，莱维亚很轻松就能认出来，这是他前两天寄过去的信。
“我从今天开始就休假了，莱维亚！”忧郁气质的青年也有开心到眉飞色舞的这一天，“霍尔斯坦我还从来没有去过！无论如何，有这个机会就要去一次！我本来想写信告诉你的，不过又想了想，还要提前一天收拾行李，索性就从今天开始请假了！”
那真是太好了，莱维亚露出了眼睛弯弯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走吧！”他就这样打定了主意，“罗夫洛斯，你和兰特主席说过了吗？”
“……哦，没有。”
提起自己的父亲，罗夫洛斯那好不容易因为兴奋而睁大的眼睛又有些无奈地耸拉了下来。
这简单。莱维亚稍微理了理脑后立起来的衣领，从一大堆手稿中找出来了一张没写过字的白纸，飞速写了一段内容，折进了空白的信封里。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看向了只有一个人的罗夫洛斯——只有一个人，没有行李。
“好啦，罗夫洛斯，那么你现在就回公寓里收拾行李吧！坐我庄园中的马车走就好，等我晚一点就回阿莫里找你……”莱维亚一边说，一边把那封信塞进了罗夫洛斯的手中，现在，罗夫洛斯手里有两封信了，“这封信给你，等进到了阿莫里，你就把它给车夫，让车夫寄到兰特家。”
罗夫洛斯不解地低头看了眼手里：“哦哦，好。不过这封信是什么？”
莱维亚带着笑容晃了晃脑袋，不知为何，这幅纯良的模样里有一些狡黠。
“向兰特主席解释一些事，等到他收到这封信时，我们应该已经坐上了火车，这样他就没办法说我们的不是啦！”
啊……
一向老实的罗夫洛斯有些震惊地张开了嘴，不知道该说这幅先斩后奏的行径什么好。
但他最终还是带着那封信走了，离开书房时刚吃完盘中最后一只糕点，哼着愉快的小调就离开了。
只剩下了莱维亚，面对着敞开着书房门，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他也需要收拾行李，不过好在上次去范尔冈山脉的行李箱里还有没收拾出来的生活物品，他想了想，现在是早上九点，但是等到罗夫洛斯回到阿莫里，收拾好行李，那起码也是晚上九点了。
时间还很充裕，莱维亚现在更需要的是一杯可以提神又驱逐疲倦的魔药。
但他最后也没喝上魔药——怎么制作他会，那么就轮到原材料了，对于方便保存的材料，莱维亚一般都会随身带着，随时都能用上，坩埚也在，在行李箱里，所有的物品都准备好了，但还缺少一些薄荷叶。莱维亚去最有可能发现薄荷叶的地方（厨房）转了一圈，很遗憾，这种材料不常出现在北山地的食谱里，自然也没有了。所以，莱维亚索性收拾好了他要带的所有东西，喊来庄园里停着的第二辆马车，驶上了回阿莫里的路。
那栋砖红色的小楼在风中显得有些萧瑟，莱维亚想，可能是因为阿莫里的冬天又潮又干——潮是因为它靠海，干是因为吹来的风又冷又大，最后，一些被吹下来的粉末就随着风一起飘到了空气中。他仰起头看着风中隐约的红色时，三楼开了扇窗，探出来了一只棕色的脑袋，柔顺的头发在阳光下又有些像红色，和旁边的墙瓦一样。
罗夫洛斯很有素质地没有大声喊，他只是招了招手，似乎有些困扰，很快就把脑袋缩了回去。
于是，莱维亚走上了楼。他这次又看见了隔壁的作家，这个时候大概酒刚醒，迷迷瞪瞪地嘀咕着什么。其实莱维亚是个听力很好的人，但是他这时候就什么也没有听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走到了罗夫洛斯家门口。
这位瘦弱的歌剧演员似乎和行李搏斗了许久，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和巨大的行李箱，正试图将更巨大的行李塞进去，看得莱维亚也不由得怔住。
……哈哈。罗夫洛斯就干笑了两声，开始介绍这些不同大小的包裹：这一包是换洗的衣服，霍尔斯坦是什么温度？白天夜里气温都是一样的吗？总而言之，带些厚的，再带些薄的，准没有问题！这一包呢，也是衣服，毕竟要去参加葬礼，总要带几件正装吧！再看看下一包，里面就不是衣服了，是几本书，他虽然不怎么喜欢读书，但是这种时候就应该带上几本霍尔斯坦的歌谣……莱维亚听得有些累了，他制止了罗夫洛斯接着往下说，用魔法将那几个包裹变小了一点，塞进了行李箱，又继续用魔法把行李箱也变得小了一点。
只有这种时候，罗夫洛斯才会真情实感地感叹两句魔法的便利。
总之，此前从未离开过曼第拉王国的青年此时此刻十分激动，下一秒钟，他就顾不上刚刚的话题，转而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莱维亚在罗夫洛斯堵住了门口的身旁探出了半个脑袋，正好可以看清他身后的钟表。下午五点，说早也不早，但可能是因为他的出现挽救了罗夫洛斯接下来可能有的与行李大战的数小时，总之，比他预想中的要早，所以他想了想，很快就从脑海里面扒拉出来了列车的时刻表。
去霍尔斯坦要比去范尔冈更远一些，但是后者的路线弯弯绕绕，分支也多，发车的时刻就少了，而去霍尔斯坦的火车竟然就只比乘坐范尔冈线要多出那么半天一天的路程——这也得是他们去的城市和阿莫里在同一个纬度上，又有许多城市，走直线就可以了。莱维亚想之又想，终于从不同车次的不同时间点里翻找出来了非常完美的一项：晚上八点左右从阿莫里站出发，稍微往北绕了点路，途经玛洛格，绕过了北边的范尔冈山脉和南边的丘陵，就这样穿过阿比利亚，一直到大陆的东部港口，再一路南下。
这是趟横穿了北部陆地的列车，从西边的海港到东边的海港，而阿莫里只是经停站。好在，这样的列车，只要有钱，那么它的长途就绝对不会是件折磨人的事——对此，罗夫洛斯赞同地点了点头。别看他还住在这么破旧的小公寓里，但他现在可是风靡阿莫里的演员！有的钱也绝对不算少的！于是，晚上八点时，他们就准时准点地坐上了这趟列车的头等包厢，天那时候已经黑了，莱维亚望着站台上的灯光，才终于舒出了一口气。
罗夫洛斯没察觉到，不过他也在盯着窗外看。
“霍尔斯坦是个怎样的国家？”望了许久，他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了这样一句话。
对于曼第拉王国而言，从霍尔斯坦开始，往南走的这些国家全部都是冷落他们、自以为是又自高自傲的家伙们，语言不通，更不需要给什么好脸色。而罗夫洛斯就是个典型的曼第拉人。
莱维亚摸了摸下巴，他思考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做些什么动作，这个习惯其实不太好，他该改一改了。
“作为连接北山地区和南方的国家，霍尔斯坦可以说是个商业和航海都特别发达的国家。”莱维亚慢吞吞地说，“这就意味着那儿可能什么都有，尤其是我们将要去的那个城市，一个繁荣的海港，对面就是贡尼亚，我猜，说不定你要带着两个行李箱回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罗夫洛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但眼睛也亮了亮。
毫无疑问，这才是场真正能放松自己的旅游。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海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