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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人灯 美人谷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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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灯一盏,美人骨一扇
美人灯一盏,美人骨一扇
这个美人灯只有美人谷的老板娘能画
我是美人谷那盏长明不灭的破灯。谷里的人都在猜,老板是个残废傻子,还是负心汉。他们不知道,那傻子就在他们眼前,亮了一辈子,也守了一辈子。
*上篇
若果说过
「爱一个人是一种心脏骤停的感觉」
我见到十二时就是那样,我来美人谷见她,是听了干爹的胡扯,说她们村会做什么美人灯,说是价值百金,还有传说
说美人灯一盏就是美人骨一扇
当然,这个是七月跟我说的,我当然不信,要是一盏灯一个美人,那就都别喜欢若果了,抱个灯不就行了,转念一想,灯比人贵,还是人划算
哦对了,若果那个疯婆娘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儿,但是我不喜欢她
「叩!」
脑门上一击一下子拉回我的思绪,我看着手里画的歪歪扭扭的「美人儿」,不满的看向十二
「好姐姐,你莫要再吊着我了,你快些给我那盏灯,不就成了」
美人谷里,只有十二会画美人灯,其他的人画的倒是算美人,只是卖不出价钱
十二蹙着眉,斜睨了我眼,转头带着她那个破灯和伞走了出去
那盏灯真的是破灯,不是我胡说的,算了,我看了眼远处镜子里我的绝世容貌,抬起笔又继续画,头顶的灯被风吹的乱晃,一幅幅的美人,美的各异,我手下的几盏灯.....
也算是有特色,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
算了,画吧
白天知不知道夜的黑,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经不知道夜的黑了
十二天天监督我画,我服了,我是来买的,我 TM 画个吊毛啊
还有那个丑鸟,我一停就啄我脑袋,然后就去告状,我真怀疑这鸟是若果变得,剑的跟她如出一辙
我眼前发花,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我困的一边掉着眼泪一边睡着了
我画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在十二那里算是通过了
我挺痛快的睡了觉,直到让那个鸟又给啄醒,那个鸟灵活的很,我抓不住他,索性直接伸了个懒腰起来了
十二好像出去了,我看着窗外盛开的话,红艳艳的,讨人喜欢,远处一个陌生男人在跟七月说说笑笑
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这不是变态诱拐小女孩吧
我的嘛,大胆!!
我三步并作两步,将男人一把推在墙上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男人看着我,倒是没什么诧异,兴许是刚刚七月已经跟他说过我了
男人长的算是不错,有我一半帅气吧也就
「浪哥,你快放手啊」
七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皱起眉头,心想,这小女孩怎么还是个恋爱脑,于是猛然凑近男人的耳边威胁道
「老实点,你敢打她主意,我弄死你」
「叽叽喳喳——」
院墙上传来几声鸟叫,我才猛然间反应过来
「我睡了多久啊,怎么天都晴了」
「浪哥!——」
身后传来七月焦急的声音,我心里一阵暗爽,这小丫头片子还怪关心我来
想着,我佯装嫌弃的张开双臂
「浪哥——!」
七月向我怀里跑着,我抬起下巴看着天空,心想她肯定会像以前一样讨好我吧
熟悉的温热触感并没有出现,七月在那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我脑袋轰的炸开
不是!怎么回事啊,一边叫着我的名字,一边跳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是什么意思!
小小年纪就有渣女潜质吗,还有这多危险啊!
「七月!」
我这句话说的严厉,抬手准备将七月抢回来
我猛地插入男人的双臂和七月的夹缝,想象中的温热和用力感没有出现,反而是空无的触感
我不敢置信的去想要把七月夺回来,然而还是虚无的触感,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七月轻轻的声音在空气中传开
「浪哥,你什么时候娶十二姐姐啊」
浪哥没有回话,抬手摸了摸七月的脑袋,我生气的质问着那个所谓的「浪哥」
「你到底是谁,你对我干了什么!」
浪哥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笑道
「鄙人姜武朗」
七月像是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还有与他说话的我
姜武朗,江无浪,不一样啊,我看着眼前的我熟悉的一切,还有那个我不熟悉的男人
做梦!一定是做梦!
我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嘴巴!
疼,又不疼!
我又抬手准备给自己一巴掌,却被姜武朗拦下
他笑着对我摇了摇头,我将他一把甩开,恶狠狠的看着
「你等着!」
灯笼被风吹出簌簌的声响
脑海中猛然跳出「美人灯一盏,美人骨一扇」的字眼,我疯了一样钻进十二的房间
那盏灯,是那盏,我看着案几上的灯笼,我记得,这是个破的灯笼,我弄坏了!
我翻动着灯笼,果然,我画的人,不见了,传说是真的!
我画的「自己」,成了,还要把我挤兑走?!那个男人想要替代我?!
*中篇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灯笼是本体的话,那
我看着那盏残破的灯笼,抓起随身的佩刀向灯面上划去
突然我的右臂流出血迹,刺痛的感觉让我手指发抖
我瞳孔颤动,看着佩刀的动作和手臂的血迹,双眼瞪大,怎么回事儿,难道这是对我乱管别人的惩罚吗,还是我在做梦,可是胳膊的痛觉提醒我这不是假的
怎么办,若果!干爹!完蛋了,我让灯笼给反噬了,真完犊子了,我想哭,但是!
男儿有泪不轻弹!
所以我准备去视奸那个妖精,并且等待十二回来,因为,我真的没辙了
第一天,他在浇花,喂狗,陪七月
第二天,浇花,喂狗,陪七月......
第三天,浇......
第二个月,浇花!.......
我服了,他怎么像个木头一样,一点不如自己风趣幽默,想着,我从别的灯笼里拿出一个石榴吃了起来
「爹!」
七月一声大喊,听上去不是很痛快
我踩着轻功跑了过去,借着自己是个妖精,我直接钻进房梁灯笼里,看现场热闹
「爹!」
七月和男人跪倒在地,两只眼睛红的像兔子,噙着泪,一字一顿道
「我,今生,今世,非姜武朗,不,嫁!」
我有些震惊的看着七月,声音隐隐有些沙哑和陌生,这个姜武朗不是十二的姘头吗,你个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我抬头看向高堂上的老头子,烛光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脸,我确实没见过他,但是没由来的有些熟悉,我对这门婚事也持反对意见,所以暂时让这个七月「爹」做我的同伙吧,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不当个人了
当然,我是说我习惯做妖精了,十二不回来,我也没办法不是,反正,不死,就成~
高堂上的男人气愤的别开脑袋,看向姜武朗
「她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我向着姜武朗啐了一口,简直是畜牲!!!
但这话听着怪,我也只是皱了皱眉头,毕竟现在算友军吧
再说,这个姜武朗没那么怂蛋吧
「属下,甘愿受罚!」
姜武朗正色痛快道
我滴爹呀,你干嘛呢,就那么水灵灵认罚了?!
哎呦我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帅了,可有担当了!在主子面前可听话,可办事了,我天娘老太爷,你蠢猪吧
「行,阿朗,去领罚吧」
姜武朗直起身子,鞠了一躬,向外退去
「哐当!——」
红木的雕花门猛地关上,偌大的堂前,七月脱力的瘫软在地上,身体因为啜泣不断的颤抖
「若果!」
高堂上传来怒喝
我闻言虎躯一震,那个虎婆娘也来了,我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若果的痕迹,结果失败了,猛然间缓过神看着堂前的少女
堂上的男人无奈厉声喝道
「你是画灯人,你的血干了,你就死了,他是灯魅,是妖精,他会......」
少女抬起脸,看向堂上的人
「那又如何,我为他划去记忆也罢,不过是蜉蝣堪堪数载,或是,这副血肉.....」
「你........」
堂上的人像是被唬住,最后留下一句
「执迷不悟」转身离去
我看着这出戏,一时有点消化不过来,头隐隐有些晕痛,索性不在去细想,跳下房梁
我现在只想知道,眼前这个「七月」究竟是谁!
少女抹了把脸,颤抖着直起身子,我看着她的瞬间僵在原地
「她没有脸!」
不对!!
这尼玛好像不是我记忆!!!
鼻尖传来灯笼宣纸和松油的香气,我来不急思考
刺痛瞬间侵占我的大脑,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化,一些不该在我大脑出现的东西,不断侵占我的大脑
他是谁,我是谁,她又是谁!?
巨大的眩晕和,不安感涌上心头,我四周猛然从祠堂变成了悬崖,我一脚踏空,剧烈的恐惧让我猛地惊醒
头顶传来那只臭鸟的叫声,我一身冷汗,黏腻的让人不舒服,我心有余悸,有些生气,想抓住那个鸟,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雨声
「砰」
那傻鸟撞到了窗户上,我直接抓起来,给了他脑袋两下,然后抬手打开窗子,把鸟丢了出去,清新的水汽让我脑子清醒了些,我有点累了,给自己沏了杯茶
「江无浪!」
门外传来若果的声音,我有些发怵,转头左看右看,闪身进了衣柜
「砰——!」
这脚可对我的门不是很友好,我看着门口的少女,一身翠绿,圆圆的脸上葡萄一样的两个大眼珠,水汪汪的,嘴巴红红的,大大的,像她人一样
但是我不喜欢她
我偷偷在衣橱里默念
「姑奶奶,快走,快走......」
「在哪呢,江无浪~阿朗~浪哥~」
「吱呀——!」
橱子门被猛地打开,若果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猛地随着阳光刺的我睁不开眼睛,我吓的满脸通红,我试探着用手推开她的肩膀,慌忙逃出橱柜
「我真服了,姑奶奶......」
幼稚的声音让我一瞬间发愣,怎么还梦不完了
主要是,我怎么会,梦见若果这个疯婆子,焦躁气愤让我整个人都通红
「哎,江无浪,你脸红了哎,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你,你放什么狗屁,滚远点」
「哈?~」
若果,歪着身子,看着我的反应,然后,猛地凑近,淡淡的香味猛地钻入我的鼻腔,我的大脑猛地一片空白,然后火辣辣的热在头上翻滚
然后,若果笑了
「你果然喜欢我」
若果猛地退后,我是想给她一下子的,所以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我翻了个白眼,转身不在理她
若果不依不饶,一边在我周围转圈,一边絮叨
「你知不知道,我养的鸟....@##%%^^&^@我要嫁人了.......」
「什么」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若果,若果这次没有回应我的视线
「谁娶你」我有些不自在,莫名哽咽,可能是因为......因为.....
「我不知道」若果低着头,两条我给她的红头绳随着风不断的摇摆
「所以你喜欢我吗?」
若果看着抬头盯住我的眼睛,我逃似的躲开,声音有些颤抖
「那娶你的人倒霉了」
我心里酸涩,我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将头偏到一边,我是个孬种
「好」
若果轻声回应,这次再没有想象中的挽回
我不敢,我到底只是干爹手底下的一条狗,狗,怎么能,怎么敢喜欢人呢
但是,我就是喜欢上了主人,喜欢上了若果
窗外依旧淅淅沥沥,只不过,雨停了,这次是鞭炮,是若果出嫁的鞭炮
四处猩红,我看着镜子里的若果,嘴巴大大的,只是没笑了,长长的睫毛盖住水汪汪的眼睛,鼻头红红的
很丑,我想打趣她,可是喉口发紧
若果看着镜子里的我,叫我名字,细细软软的,像小时候向我讨糖吃
「江无浪」
我闭了闭眼睛,拉着若果跑了出去
我冲动了,那天我一身黑,她一身红,我娶了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姑娘,她嫁给了十里八村最讨厌她的畜牲
好像,从那时起,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不在是那条狗
我们,只是那个厉害的灯笼店老板和她的猎户男人
天,还是淅淅沥沥的下雨,我抱着若果,她还是那样,老是喜欢吃糖,喜欢吃石榴,可是她好像瘦了,我有些害怕
我知道,她的阿妈没有活过三十,她的姥姥也是,我越来越害怕,可是老天爷好像在跟我作对
若果,我的媳妇儿,还是瘦,我把猎到的肉给她,名贵的药给她,我跪在佛堂前,一遍遍的烧香,一遍遍的诵经
若果,画不了灯笼了,那是她最喜欢的事,她说,她喜欢好看的人,所以她要把他们都画到灯笼上,所以,她也喜欢我
她这两天老是重复这几句,我浇着她喜欢月季,牡丹,还有石榴,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没事,没.....
她喜欢吃石榴,我就一遍遍的拍着她的背
「阿若,石榴还有几个月,你看花开的多艳」
她开始老是晕倒,我知道,我们该结束了,你看,狗和人在一块,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那次,天气很好,她晕倒了,我送她回家了
她家里还是那样,富丽堂皇,红艳艳的,我的眼眶也是红艳艳的
我把她放到她的房间,她大咧咧红艳艳的嘴唇变得苍白,我低头,嘴唇贪婪节制的落在她额头一个吻
你看,你看......
我转头利落的跑出去,眼泪不受控的往下掉,可是我不能哭
若果说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低声喃喃的重复,看着远处,我跪倒在干爹的堂下
「儿子,求干爹,救救若果」
干爹没有骂我,只是眼眶发红的看着我,一遍遍的重复
「何必呢,何必呢......」
对啊,何必呢,一条狗,何必跟天斗呢.....
干爹看着,给了我一个法子,只是她再也见不到我了
美人谷气候好,或许是.....离我远了点
若果,好了起来
我开始操办若果的未来,不能太丑,若果以后过日子,看着生气,不能太弱,保护不了若果,不能太穷,不能......
我看着一幅幅的画像,眼眶发红
「哎,你个呆子,干什么呢」
身后冰冷的身体贴向我,若果向我耳边吹气,有些痒,我惊慌失措的藏起画像
她有些生气,到底没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着,我每天浇花,喂狗,陪着若果
等着,她婚期的到来......
「阿郎,浪哥!~」
声音黏腻,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我看着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扑向我怀里,贴近耳边,喃喃道
「真好,这样」
「真好」
我看向远处院墙上的喜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我带着鼻音,低声温和的试探
「阿若,给我画个灯吧」
「好啊」
若果答应的痛快
她画的不认真,每天我都得看着她
但是,要是,我以后天天看着她该多好啊
「阿朗!~」
一声嗔怪,我抬头看着拿着笔的若果,尴尬的笑了笑,她也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像黑葡萄一样.....
「画面太空了」
若果看着那盏灯,脆生生道
「加个鸟吧」我笑道
「加个喜鹊......」
我抬头看向院墙
「你不是要成婚了」
若果,愣了一下,而后明媚的笑着,就想在衣橱里找我那次
我逃开她的视线,说道
「我去看看宴席布置」
我逃了,一逃就是半个月
明天,阿若该成婚了,我穿着一身黑色,只是侥幸的在腰间系了根红绳
我藏在了人群中,看着酒杯里的倒影,我自嘲的笑起来
我那漂亮媳妇儿,成了两次老天爷成全的婚,
新郎,都挺巧的不是我
若果摇摆着,跨过火盆,拜天地
晚上,我跪倒在干爹堂前,低声道
「我甘愿受罚」
*下篇
若果还是发现了,她跑过来了,她说此生非我不嫁,我低下脑袋不敢去看若果的眼睛,我嘴唇蠕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儿,转身独自走到雨夜
若果是画灯人,而我姜武朗,不过是一只灯魅,得了她一滴心头血,化了形
画灯人每画一盏灯,就要用精血塑一个美人骨,而我是她的第一滴美人血,我死,她就能活
所以我答应了干爹,我借口受罚好让若果没那么记挂,她这个人老是乱想,那样太累了,她身体刚好,不行
那天雨下的很大,雨对于灯魅来说,就像刀子一样,灯魅不生不死,唯独怕雨
我感受我的血肉一点,一点的融化,然后,是骨头
快疼晕的时候,我猛地反应过来,这好像是梦啊,我怎么忘了啊
「七月,是阿若的小名儿啊,笨蛋」
我哭了,我好累啊,我现在快死了,这回男儿有泪,不算轻弹了吧
「我草泥奶奶的姜武朗!」
我听见远处的嘶吼,若果疯了一样的跑向我,雨伞挡住了雨水,我失礼的倒在小姐怀里
「阿若,小姐」
我喘着粗气,脸上挂上笑,可能是疼傻了吧,我觉得好自在啊,好轻松啊
我有些贱气的把脸上的血抹在阿若的绿裙子上,真漂亮啊,还是红色的
像新娘子一样
我想着,呆呆的看着
我的本体灯笼随着雨水侵蚀变得破破烂烂的,阿若修不好我了,我知道
阿若有些疯了,把那个陌生的丈夫杀了,埋在了石榴树下,她变成了寡妇,祠堂里供奉丈夫的牌匾上,写着,我的名字
干爹,走了,出去做游医去了,带的东西不多,一盏空灯笼,一只玉簪,还有一个药箱
他说,阿若像她阿娘,只不过,他没我的胆识,我在灯笼里吃着石榴,心底有些暗爽,眼睛是看着若果,有些心疼
她不能画美人灯了,也没有我了
她天天带着我,然后撑着把伞,她好像喜欢上了画石榴,她应该以为我喜欢,可是,我一个妖精怎么会喜欢石榴呢,爱屋及乌罢了
我阖了阖眼睛,再睁开,四周一片昏暗空无
我看向远处的少女,她从十二,变成我,又变成阿若,最后变回十二
她是十二,不是我的阿若,她看着我,沉声道
「怂货!」
而我,是江无浪,是姜武朗,的确是一个躲在灯笼里的怂货
我醒了,只是这不是我的梦,我隔着一层灯笼薄纱看着在案几上深睡的若果,心头酸涩,那么痛,我怎么舍得让她再走一遍
我呆呆的看着她,她老了,眼角有细纹了,湿润的眼泪不断的从她眼角滑落
「她老了,我也老了」
「若果姐姐说,她还是恨你」
我愣了一下,笑着看向十二,两个麻花辫夹杂着五彩绳,一身粗布麻衣,一点不像我的阿若,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回头继续摘我的石榴,浇花,喂狗
小声道:
「我这没茶,抱歉」
「什么情情爱爱,全是放屁,还没有鸟来的重情义。」
十二气愤的走了,我看着远处的喜鹊,他还是老啄我脑袋
美人谷,还是细雨纷纷,只不过,那卖灯笼的铺子变成了酒楼,老板娘每天带着那个破灯笼,撑着伞,浇水,喂狗.....
人人说,她该是老板,若果摇了摇头说,老板出远门了,马上就回来了.....
若果每用这个话术回一次,我就笑着接话茬
我说「老板看着你呢」
可是,我又凭什么说自己是老板呢,我手里捏着十二给的五彩绳一天比一天细
十二说自己是个仙童,这个绳子被握断了,就能让我完成一次愿望,我笑着说,我有什么愿望,
十二倒是没搭理我,自顾自说着,菩萨说,她得去看看情爱,什么时候明白了,什么时候回去
可是,什么是情爱,我爱着若果吗,可能吧,若果爱我吗,她不该爱的.....
十二走了,我的石榴送不了她,她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有自己的人要守,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佛堂的菩萨像起了水汽,眼角凝成水珠顺着脸颊落下.....
*外记
「哪来的傻小子,怎么在我的衣橱里」
若果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一愣,两只眼睛猛然瞪大,对着小男孩猛猛亲了一口
「太棒了!」
「阿爹,我成了!我成了!」
小女孩一边叫嚷着,一边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小男孩脸上的温热触感久久不能消失,他不舒服,感觉脑袋晕晕热热的,特别是小女孩那双黝黑水汪汪的眼睛,很漂亮,看上去很好吃
小男孩觉得这是不对的,觉得自己生病了,使劲儿的的搓,但是没用,小男孩害怕了
觉得自己病的快死了,所以一屁股脱力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谁在哭啊」一个少女声音响起,而后猛地慌张道「老爷」
「爹爹,你看,你看」
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男人宠溺的被小女孩拽到屋内
中年男人看着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嗔怪道
「若果!你怎么人家了」
小女孩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抬头看向小男孩捂着嘴巴咯咯直笑
男人拿她没办法,走到小男孩面前,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
「姜武朗,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江~无~浪~?」
姜武朗生疏的重复着
「是姜武朗!笨蛋!」
小女孩嗔怒道,说着靠近姜武朗,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牛气哄哄道
「我叫若果,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弟,我罩着你,谁欺负你」
说着若果用额头抵住姜武朗额头,恶狠狠道
「你告诉我!我打死它!」
说完,这位女侠就大咧咧的走了,中年男人笑着看着若果小小的背影,温声道
「孩子,以后叫我干爹,你要好好学习,保护好她」
说着男人有些哽咽,颤声道
「你的妹妹,我的女儿」
姜武朗愣了一下,呆滞的点了点头
高高的院墙上,几只喜鹊吱哇乱叫,姜武朗看着小女孩的背影,追了出去
这一追,追了二十几年
这一等,等了四十载
我没告诉她,我见她第一面,就爱上她了
十二看着淅淅沥沥的雨,翻出一页破本子,抬笔记下
《灵物志》
——美人灯
有美人谷,好生美人,有美人灯者,一盏生一骨,心头血化魂,心头肉换骨;有画灯之精怪,石榴花妖,年直三十载,多子多福,精血化灵,情深不寿,燕雀不知百年之福,蜉蝣难体四时周转
青鱼不解桃花依,何故匆匆惹红尘,青鱼送缨走万里,何故蔓蔓静无言
情深缘浅者奈何,两不相见,缘尽情未了,佛前喃往事,清风不见年少时,簌簌,眼前故人难相见,身相近,心相连,窸窸,青灯照孤眠
是是非非难作为,佛龛难结诚心愿
十二翻开下页,扉页渐渐浮现出「鲛人泪」三个字
东海有鲛人,泪成珠宝,皮做鼓,肉化油,三者共存可得永生之法
鲛人三次化形,龙中之凤,死而后生
十二看着东海王爷府的方向,她知道,下一段因果已经开始了
后记
远处,美人谷彩旗飘扬,酒香浸满小巷,若果拿着糖饼,喃喃道
「浪哥,这家糖饼,不如之前好吃了......」
姜武朗将石榴放下,用笔在灯笼上写下
(那就去打他!!!)
「好」
若果眉眼弯弯,看向灯笼,风起风落,时光匆匆,那年年少,也是匆匆
他不知道,从第一笔到最后一刹,他都是她唯一画进心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