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夜之航

9、转头空 良久的

　　良久的沉默。

　　突然盛怒的卡尔帕斯一拳将埃米利奥打倒在地。

　　“所以说你一直在欺骗我、一直在利用我，是吗？”

　　埃米利奥左边的胸膛没有抵抗住这结实的一拳，他脸色惨白地侧坐着，左手瘦削骨骼的手指掩在肚子上，右手抓着卡尔帕斯的手腕做支点，像一艘随时倾翻的船。

　　汗珠悬在鬓角，他望着卡尔帕斯，痛苦地喘气，甚至没有一丝开口辩解的力气。

　　卡尔帕斯汹汹怒视中没有这些细节。

　　“你加入反叛军，自己活得不耐烦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毁了我？你们反叛军为了赢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吗？”

　　此刻的卡尔帕斯将所有自己想说的话子弹一般全都倾泻在埃米利奥这不能动弹的靶子身上。

　　“你的戏都演够了吗？我算是给出合格反应的观众吗？你一边说爱我，又一边摆着怜悯众生的样子，到底要给谁看呢？”

　　“就算是算计、就算是利用，我有强迫你爱上我吗？”埃米利奥冷言，锥心刺骨。

　　卡尔帕斯呆愣，像卡住不转的磁带。

　　“我有强迫你爱上我吗？”

　　蜷缩着的埃米利奥突然反身呕吐起来。

　　卡尔帕斯眼中是咫尺间埃米利奥清透耳朵上粉色的血管，他失去支撑身体的全部力量，浑身肌肉开始振抖颤栗，疼痛苦楚仍紧攥他的心脏不放，闭上哀怜的眼就会有泪落下。

　　原来曾经耀眼到发烫的石中火也有收光的时候，地板上都是燃烧后的余烬。

　　一个那么骄傲的人也会沉默？这么喧哗这么大声的沉默，以至淹没卡尔帕斯的整个躯壳和整个人生，轰隆隆响彻不止。

　　卡尔帕斯下蹲抱住埃米利奥的身体，没有一丝空气的罅隙，泪水不浸透在对方的肩头就滚落在生尘的地板上。

　　“我……我恨你。”

　　埃米利奥头搭在卡尔帕斯的肩头，手指却死扣住他的掌心，竭力咬紧牙关，眼眸归于冰一般绝望空澈，断断续续像耗尽生命一样蹦出字。

　　“那天，晚上，水草气味太腥了……”

　　只是顷刻，卡尔帕斯凌人的脊骨全然塌落下来，再直不能。

　　命运在这个如死的夜晚收笔。

　　最初的卡尔帕斯，最初的埃米利奥，最后的卡尔帕斯，最后的埃米利奥。

　　在宇宙深处扭曲了时间的角落，一切如谜如尘埃般静谧地收藏着。

　　问故事伊始，玻璃酒吧醉醺烦闷的卡尔帕斯，意有所图的埃米利奥。问宿命如何精准地安排拨弄，才能将戏份演绎到此刻，清醒沉沦的卡尔帕斯，别无所求的埃米利奥？

　　众生剧本里所有的煌煌星辉，也只是石中火酒饮泡沫上最肯被拭去的浮光一抹。

　　什么是爱慕？什么是怨恨？什么是愤慨？什么是怜悯？什么是哀怜？什么是欲望？

　　转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