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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拿颗薄荷糖 作为补偿 开学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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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的混乱逐渐平息,开学第二天,三年高中生活似乎一切开始步入正轨。
高一(1)班的座位在第二天早自习时,班主任李老师就按照身高和视力情况将班上同学的位置进行了一些调整。
阮柚因为个子在女生中不算矮,被调到了中间组的第四排。她刚把书本在新课桌上放好,往左边一看,心脏下意识地缩紧了一下。
她的斜后方,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懒散地拉开椅子坐下,是江肆。
他似乎对坐在哪里完全无所谓,依旧是那副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坐下后就把篮球放进桌子里,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本皱巴巴的书,随手就扔在了桌上,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摆弄,耳机线从校服领口垂下 。
一中规定在校必须穿校服,他倒是穿了,只是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阮柚大概在他身上只停留了几秒,迅速转回了头,坐得笔直,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握住了手中的笔。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隐约听到他耳机里泄露出的极其微弱的鼓点声,她只要稍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就能瞥见他搁在桌沿的手,以及低垂着,很长的睫毛和侧脸。
一整个早自习,阮柚都感觉后背有点僵硬,仿佛总感受到斜后方有无形视线向她瞟来。虽然她知道,他大概率根本连眼皮都懒得朝她这边掀一下。
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位年轻的男老师,思维非常敏捷,讲课时语速也极其快。讲到一道有难度的代数题时,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步骤,然后环视了一下教室:“这种解法比较巧妙,有同学能看懂并复述一下思路吗?”
教室里安静下来,不少同学盯着复杂的板书,眼神发懵。
阮柚数学还不错,她仔细跟着老师的思路,基本能够理解了。她习惯性地微微点头,很小声地自言自语梳理了一句:“原来是利用了这个隐含条件进行代换。”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而,话音刚落,斜后方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般沙哑的声音: “老师,隐含条件代换之后,为什么不考虑负数的情况?”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江肆身上。
阮柚也惊讶地回过头。
只见江肆不知何时已经摘了耳机,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笔,目光看着黑板,眉头微挑,似乎真的有在认真听课并且提出了这个问题。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显然没有想到第一个回应并且提出关键疑问的会是这个看起来最不像认真听课的学生。 “嗯,这位同学问得很好!”老师顿时来了精神,“这里确实需要分类讨论,我们一起来看看。”
数学老师开始详细的讲解这道题,同学们也明白了这道题更多的解法。
阮柚却怔怔地看着江肆的侧脸。他刚才是听到她那句自言自语了吗,还是只是巧合。
江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侧过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她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那种惯有的、让人心慌的玩味。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说:“哦,被你发现了?”
阮柚像被电到一样猛地转回头,心脏砰砰直跳,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笔记,手里的笔却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无意义的线。
一整节课,她都如坐针毡。
课间休息,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阮柚拿出下节课的英语书,正准备预习,同桌周沫沫凑过来,小声又兴奋地说:“哇,江肆数学居然这么厉害啊,而且他刚才好像看你来着。”
阮柚心里一紧,连忙否认:“没有,你看错了。他可能也就是随便问问。”
“是吗?”周沫沫将信将疑,又偷偷瞄了后面一眼,“不过他真的好帅啊,就是感觉有点凶,不太好接近。”
阮柚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敢接话。她怕一开口,就被同桌听出自己声音里的不对劲。
第二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喜欢互动式教学,要求同桌之间进行对话练习。
阮柚和周沫沫正练习着,后排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是江肆和他的同桌,一个看起来同样不太安分的男生,叫陈溢。两人似乎因为桌子间距的问题,胳膊肘撞到了一起,江肆桌子里的篮球滚了出来,一路滚到了阮柚的椅子旁边。
“哎哟,肆哥,不好意思!”陈溢笑嘻嘻地说。江肆对他的行为啧了一声,没说什么,起身过来捡球。
阮柚子下意识地弯腰,想帮他把球捡起来。两人的手几乎同时触碰到了篮球,阮柚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他的手指温热,甚至有些烫人 她像被灼伤般猛地缩回手,直起身子,心跳如雷。
江肆似乎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单手捞起篮球。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阮柚的课桌旁,目光落在她摊开的英语笔记本上。
她的字迹工整清秀,像她人一样乖巧。
“字写得不错啊,乖学生。”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评价。
阮柚听到他的话紧张得手指蜷缩,不敢抬头看他。
这时,江肆的目光又扫过她桌面上打开的铁皮铅笔盒。铅笔盒里除了笔尺橡皮,还散放着几颗水果糖。
他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从里面捏起一颗浅绿色的薄荷糖。 “这个,”他晃了晃那颗糖,语气理所当然,“归我了。当是补偿。”
阮柚听完他说的话后完全懵了,缓了一两秒又在想江肆口中的补偿是什么意思。是补偿她差点碰到他的球,还是补偿他刚才“好心”帮她问了老师问题。
阮柚琢磨不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拿着那颗薄荷糖,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撕开糖纸,把糖扔进了嘴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拿的是自己的东西。
周沫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用口型对阮柚说:“他居然拿你的糖?!”
阮柚脸颊滚烫,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合上铅笔盒,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一幕关在外面。
她能感觉到后排投来的目光,或许来自陈溢,或许来自其他注意到这一幕的同学。她甚至能想象出江肆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漫不经心还带着点恶劣趣味的笑。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还给她取外号。
“乖学生”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让她心慌意乱,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羞耻感。
接下来的课,阮柚都有些心神不宁。舌根仿佛也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薄荷凉意,明明被拿走糖的是她。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铃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或者回家。
阮柚也默默地把书本装进书包。她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铅笔盒,然后愣住了。
在原来放薄荷糖的位置,安静地躺着一颗包装一模一样的浅绿色薄荷糖。
不是她那种普通的水果糖,而是牌子很好、价格小贵的那种强劲薄荷糖。是江肆会吃的那种。
糖下面,还压着一小张揉得有点皱的、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用龙飞凤舞、潦草不羁的字迹写着一个单词:
“Sorry.”
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阮柚拿着那颗糖和那张小纸条,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她猛地回头看向斜后方。
江肆的座位已经空了。篮球被他随意地勾在指尖,他正和陈溢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喧闹的人流里。
仿佛刚才那个偷偷还糖和道歉的举动,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阮柚还站在原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心里那颗薄荷糖上。那张写着“Sorry”的纸条,被她小心翼翼地抚平。
所以他是在为课间“抢”走她的糖而道歉吗,用这种别扭又霸道的方式?
阮柚看着那颗糖,心里五味杂陈。他有点惹人讨厌,随手就搅乱别人的心绪。
可他好像又没那么坏。
至少,他会因为一颗糖而道歉。
虽然道歉的方式,依旧那么“江肆”。
她把那颗薄荷糖和皱巴巴的小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铅笔盒最里层,和她的宝贝文具放在一起。
然后背起书包,走出了空无一人的教室。
中午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阮柚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周围是喧闹的同学,她却感觉自己好像走在另一个安静的世界里。
舌根仿佛又泛起了那丝清凉的薄荷味。
不过这一次,好像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