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癖》柿子竹

53、第 53 章

　　之后的测试，沈珏每次遇见的异变依旧是围绕裴宁渝展开的，但每次他都选择不作为。
　　是的，不作为。
　　无论丧尸发起何种攻击，环境如何变化，他都闭着眼睛只靠感觉来躲避防守而非主动攻击，反正只要不被杀害到精神体，一切狼狈都无关痛痒。
　　更何况，他发现外界的人根本无法看到他究竟在测试中经历了什么，这也就证明，无论他在测试中表现出何等懒惰懈怠的状态，他们看到的都只会是一个早就被设定好程序、艰难认真地抵抗丧尸群的沈珏。

　　第二次测试如约而至。
　　沈珏轻轻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测试场景降临。在大脑处在黑暗空洞状态下长达半分钟后，一道光亮骤然降临。
　　沈珏一睁开眼，便发现他又回到了低等星的小屋子里。他缓慢转动视线，裴宁渝的尸体还躺在他的脚下。

　　沈珏没急着动，他站在原地数秒，确认裴宁渝这具身体完全死亡，并不会随着测试世界的重新开启而苏醒后，他才抬起脚步，从裴宁渝的身体上迈过去。
　　这次，沈珏并未在低等星徘徊，也没再去考虑那些无意义的问题，他目标明确，行进方向直指B08星球的某块区域——监管局所在之地。

　　有人在测试世界中输入了大量真实信息，这也告诉了他一个隐藏信息——虚假信息在这个世界很难成立，尤其是像地理位置这种无法靠精神体来进行掩护的信息。所以，他上次逃出监管局时所记住的路线绝对能带领他重新回到监管局。
　　沈珏没再刻意乔装打扮、遮住面容，他坦坦荡荡，像是根本不怕监管局的人找上门来。事实上，他就是想看看监管局究竟会派出何许人也来抓捕他。
　　在沈珏抵达距离监管局那块区域一百公里的小城镇时，他刚入住到家不符合星球规定的非法小旅馆，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珏随意地打量了下小房间的格局，边走边检查了衣柜、厕所、床底。确认无误后，他才缓步走到窗边，用墙壁遮挡住自己的大半身体，稍微探出脑袋，用手指缓缓勾起窗帘，往外看了眼。
　　风平浪静，偏僻的小城镇里一眼望去只有零星的砖草房，以及数不清的树木枯草，几乎只需一眼，就能将全部情况尽收眼底。
　　他来时道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可现在，楼下正站着个佝偻背，身穿带补丁破衣裳，手里牵着狗绳的大爷。那是只黑狗，正低头在地上不断嗅闻，似乎在寻找着同类的气息。
　　它看起来只是一只普通的狗，但凡拥有异能的进化犬类，都不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脖颈套进屈辱的狗绳中，更不会任由旁人拿起这牵制自己的绳端。

　　可它到底还是露出了端倪。
　　在低头嗅闻时，它的头颅是朝着远离老头的方向，似乎很排斥老人身上的气味，而且它被狗绳套住的部位明显出现了肌肉紧绷的状态。
　　它不愿被束缚。

　　沈珏收回视线，放下了窗帘。

　　监管局的人来了，比他预想中要慢许多。

　　沈珏没有任何逃避的意思，他就坐在房间里的木椅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扶手，静静等待着那人按耐不住后主动出击。
　　可直到深夜，都没出现任何状况。
　　沈珏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眼，这下彻底没了任何人影，只剩荒芜漆黑的一片。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测试世界做得太过真实也是一种烦恼，抓捕他的人太过小心谨慎，似乎是准备跟他打长期战。

　　沈珏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可留给他。
　　他粗略算过，上次他在测试世界停留了大概六天，在现实世界却是将近十二个小时，时间比差不多是12:1。

　　沈珏并不准备再拿一次倒数第一，在08号寝室的日子总让他觉得，他几乎是不着寸缕地生活在裴宁渝的眼皮子底下，他所做的所有事裴宁渝都一清二楚。
　　而且在08号寝室，他和裴宁渝接触的机会太多了，已经到了无可避免的地步。

　　沈珏摊开右手掌心，小巧的魂体蛇鹫从他的掌心迅速钻出，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快速打开窗户，蛇鹫灵活地从窗缝中飞出。
　　五分钟后，蛇鹫回归，停在沈珏的肩膀上，优雅地收拢翅膀，尖喙上却沾满了刺眼的鲜血。

　　沈珏用指腹蹭了下血液，凑到鼻尖嗅了嗅，便随便抽了张纸巾将指腹仔细擦拭干净。他快步走向房门，沿着昏暗狭短的楼梯下了楼，就在走到拐角时，他闻到了与指腹上血液相同的味道。
　　沈珏不紧不慢地向下走，朝着味道飘来的方向瞥了眼，便发现是旅馆老板正坐在前台查看登记信息。这是位中年女人，身上还裹着毛毯。
　　听见楼梯木板吱嘎的声音，她抬起眼皮，朝沈珏看了眼，笑着说：“这么晚出门？”
　　“嗯，出去逛逛。”沈珏双手插兜，说：“房间里太闷，想透口气。”
　　女人点点头，说：“早点回来。”便再次低下了头，手上翻了个页。

　　沈珏却并未直接走，而是抬步向她走去。
　　漆黑的影子一寸寸逼近，将女人笼罩住大半，在沈珏走到距前台两步远的位置，她便再次抬起了头，问：“怎么了？”
　　沈珏收回原本锁定在她脖颈上的视线，说：“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儿几点关门，我怕一会儿进不来。”
　　女人笑了笑说：“没事，我等你。”
　　沈珏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女人的脖颈被毛毯遮住些许，但沈珏还是眼尖地看到了那串编码——K0405。
　　老头脖颈被衣领遮挡着，沈珏只看见了他脖颈编号的上半部分，可现在通过比对，沈珏确定了，她就是那个老头。

　　作为超类生物，她的异能绝对不会是易容这么简单，或许，她的异能是附身。

　　沈珏出了旅馆，女人才松开紧抓着毛毯的手，黑狗从她的脚下钻了出来。
　　“他就是第八批的01号？”黑狗口出人言。
　　女人扫它一眼，说：“不然呢。”
　　黑狗不悦地低吠了声，说：“抓紧行动，然后分道扬镳，如果不是上头要求，我可不想和你一起行动。”

　　黑狗未系狗绳的后颈上赫然有串编码“M0407”。字母M代表星球最尖端、也最隐秘的特殊研发团队。

　　……..

　　沈珏走出旅馆后，并未隐藏踪迹，毫不遮掩地朝着监管局所在方向走去。他没有借助异能，单靠双腿，速度自然极慢。
　　他在等那一人一狗跟上来。

　　沈珏没走出多远，就察觉到了那两人的气息。
　　他原本以为此次前来的抓捕者与先前埋伏在荒废星的那个男人差不多，都是僵硬麻木、已被完全训练好的人形机器，可这两人明显要更加灵动，也多了些自己的心思。
　　但这也存在个弊端——他们更容易暴露踪迹、弱点。

　　那只狗有自尊心，只需稍微挑动，便可加以利用。

　　沈珏停在某棵树前，像在寻找什么东西般，左右扫视着。
　　“嘎吱。”干枯树枝被踩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沈珏扭头看去，发现是个中年男人，嘴里叼着支香烟，满脸疲态，双手抓着裤腰，完全是准备随便找个地方解手的模样。
　　他瞧见沈珏，脸上表情不变，只是略挑了下眉头，就直接背对着沈珏，朝着个树根开始撒尿。
　　若不是沈珏记住了他血液的气味，能精准辨别出他的身份，怕是都要被他蒙混过去。

　　沈珏犹豫片刻，才稍抬声音，问：“大哥，我能不能问您个事儿？”
　　男人满脸不耐烦，抖了抖，系好裤腰带才瞥了沈珏一眼，夹着烟问他：“什么事儿啊？”
　　“这附近是不是有个牵着黑狗的老头。”沈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只狗是我没见过的品种，皮毛漆黑发亮，我哥以前总想让我给他找一只顶级品相的狗，我想问问那大爷是从哪得来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直接从他手里买下那只狗，毕竟这么漂亮的狗被当成只无用的宠物犬实在是太浪费了。”沈珏说完叹了口气。
　　男人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在想，这真是01号吗，否则怎么能在这么危险的情况还在纠结一只狗被当作宠物狗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
　　可很快，他便甩开多余情绪。01号所说出的每个字都可能是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不能轻易小觑。

　　“你说张老头啊。”男人挺着肚子站在原地，手指朝着南边的方向指了指，说：“他家那狗就是很普通的狗，从路边捡的，没什么稀奇的…..倒是你，我以前从来没在荒镇见过你啊，你打哪儿来的？”
　　沈珏失望地摇摇头，说：“可惜了。”
　　他没回答男人的问题，直接转身走了。
　　男人：“？”你眼里只有狗啊。

　　而某只躲在树后的狗，尾巴摇得停都停不住。

　　即便是超类生物也无法克服生物本能，黑狗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冲出去的想法。

　　它这辈子都一次碰见这么欣赏它的。

　　沈珏听着检测异能的报告，隐晦地瞥了黑狗所在的位置一眼，向前走的步子却始终没停。
　　男人恼羞成怒：“喂小子，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啊。”

　　沈珏理都不理他。
　　男人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被忽视的恼火感瞬间涌上脑袋，让他连多余的思考都没法完成，他抬着大步，快速走向沈珏，直接抓住他的后衣领，咄咄逼人道：“小子我看你形迹可疑啊，你知不知道在荒镇里每个人我都认识，来这儿的陌生人都是别有用心，我随时可以上报让人来把你抓走。”
　　监管局平均每五年才“招”进一批新的超类生物，如此算下来，眼前这小子比他晚了二十年才进监管局，怎么都该叫他一声前辈。即便沈珏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该这么无视他。
　　真是没大没小。

　　可男人转念一想，眼前这是01号，注定没几年可活了，心底的怒火便败下去些许。

　　沈珏停住脚步，只说了一句：“我在找狗。”
　　“你找狗干什么？”男人问。
　　沈珏说：“它长得好看。”
　　男人被噎得简直喘不过气，这小子说得像是在找梦中情人一样，怎么听怎么别扭。

　　某只得意忘形的狗却按耐不住了。
　　它直接从角落冲出，前爪扑到沈珏的腿上，尾巴摇得活脱脱像螺旋桨。

　　男人看着冲出来的蠢狗，简直想把它直接掐死。他们原本制定的计划是他来迷惑沈珏，黑狗再扑出来咬住沈珏的脖颈，将迷药注入他的体内。
　　但现在这是？

　　男人两眼一黑，这蠢狗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没有长进，真不知道上头怎么会选择处死更有能力的06号，留下这个除了愚忠外一无是处的傻狗。

　　沈珏看见黑狗，就缓缓蹲下身。
　　男人连忙抓住他，说：“喂，我问你…..”

　　男人话还没说完，就看一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蛇鹫朝着自己迎面飞来。他连忙躲闪，而那只蠢狗早就被沈珏抓住了脖颈，猛地朝着尖锐的树枝断口处一砸——

　　黑狗反应过来后连忙释放异能。
　　可沈珏留在他身上的异能波动被他的异能一同唤醒，无数只蛇鹫密密麻麻淹没了黑狗的身体。
　　男人连忙喊道：“蠢狗！”
　　就分神这一次，他面前的蛇鹫瞬间涨大身躯，尖喙剜掉了他的眼睛，而后干脆利落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片刻后。
　　黑狗身上的蛇鹫慢慢消散，原地只剩下一副雪白骨架。

　　差太多了。
　　两个蠢货。

　　沈珏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次他使用了异能。
　　蛇鹫驮着他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