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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摩天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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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鬼屋出来谢幼星腿还是软的,扶着栏杆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许未鸯站旁边看他,"摩天轮坐不坐?"
"坐!"谢幼星第一个站起来,"鬼屋都过了摩天轮算什么。"
顾晏临没说话但也跟上了。江淮鸳走在最后面,走得很慢。
摩天轮排队的人不多,工作人员把四个人塞进一个车厢。谢幼星趴窗户上往下看,"好高。"
"别往下看。"顾晏临站他旁边手搭他肩上按了一下。按完自己也没察觉,谢幼星倒是察觉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顾晏临没看他,看窗外。
许未鸯坐江淮鸳对面。江淮鸳靠着车厢壁眼睛半闭着。许未鸯掏手机拍了一张,快门声没关,咔嚓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特别清楚。
江淮鸳睁开眼,"拍好了?"
许未鸯耳朵红了,"看风景呢。"
"你手机对着我的脸。"
谢幼星在对面憋笑,顾晏临嘴角动了一下但没出声。许未鸯把手机塞口袋里转头看窗外没再说话。
江淮鸳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了,重新闭上眼。
下来之后谢幼星非要坐过山车。第一个下坡叫得像杀猪,许未鸯闭着眼死抓扶手,顾晏临在后排骂了一句脏话。
江淮鸳坐最前面没叫也没抓扶手,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睁着眼跟逛公园似的。
下来之后谢幼星坐地上起不来了,许未鸯扶着垃圾桶干呕。江淮鸳面不改色理了理头发。许未鸯直起腰看了他一眼,"你不难受?"
"不难受。"
许未鸯走过去拍了他肩膀一下,"厉害呀江会长。"
江淮鸳没躲也没回应。
过了山车旁边就是美食街,选了一家店坐下来。谢幼星翻菜单翻了两页突然喊了一声,"田鸡!这家有干锅田鸡和水煮田鸡。"
许未鸯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一人一个对比一下。"
"行我要水煮的。"
"那我干锅。"
两个人都知道田鸡就是青蛙腿,但都好这口。许未鸯从小跟家里人吃大排档就爱吃干锅田鸡,谢幼星觉得水煮的更嫩更入味。
江淮鸳和顾晏临去抽烟了。许未鸯叫了服务员,一份干锅田鸡一份水煮田鸡,再来个素菜一个汤。
等上菜的时候顾晏临从外面回来坐谢幼星旁边,身上带着烟味。谢幼星闻到了但没说,就往旁边挪了一点点。顾晏临注意到了伸手拽了他一下把他拽回来,"别动挤什么。"
谢幼星没说话耳朵红了一点。
菜上来之后许未鸯和谢幼星各自护着自己那碗。谢幼星夹了一块水煮的蛙腿肉,"你看这个肉嫩的,汤汁全进去了。干锅的太干了。"
"干锅的才有锅气。"许未鸯也夹了一块,"焦香味水煮的根本出不来。"
"你不懂,水煮才是田鸡的正确打开方式。"
"你才不懂,干锅的口感层次更丰富。"
两个人就这么杠上了。一个捧着水煮一个守着干锅,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服不了谁。
江淮鸳和顾晏临抽完烟回来了。江淮鸳坐下来看了一眼桌面拿起筷子先从水煮碗里夹了一块尝了尝又从干锅碗里夹了一块,"都一样。"
"不一样!"许未鸯和谢幼星同时开口。
顾晏临笑得趴桌上了,"你们俩为了一只青蛙能吵成这样。"
"这不是青蛙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谢幼星拍桌子。
许未鸯没接话默默又夹了一块干锅的,眼神在瞟谢幼星的水煮碗。谢幼星看到了把碗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别惦记我的。"
"我没惦记。"
"你眼神都飘过来了。"
最后两碗全吃完了。谢幼星嘴角沾着红油,许未鸯面前堆了一小堆蛙骨头。谢幼星还在念叨下次要点两份水煮的,许未鸯说下次他点两份干锅的。
出了店门谢幼星走前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水煮田鸡有多好吃。顾晏临走他旁边偶尔搭一句话,说话的时候胳膊会碰到谢幼星的胳膊,碰了也不躲。谢幼星也没躲。许未鸯走慢了一步跟江淮鸳并排,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到,许未鸯没躲江淮鸳也没躲。
散了之后各自回家。
江淮鸳到的时候门没锁。客厅灯亮着电视开着没人看。
"你到底管不管你儿子!"苏悦峤的声音,尖锐的,吵了很久之后那种疲惫的愤怒。
"我管?他听我的吗?"江秉臣的声音更大,带酒气。
江淮鸳换了拖鞋往房间走。经过客厅门口脚步没停但苏悦峤的话追过来了。
"他那个性格跟谁学的?你看看他那个样子跟个死人似的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说谁呢?"
"说他!你看看他像谁?像你!跟你一个德行什么事都憋着。"
江淮鸳关上房间门反锁。
声音隔了一层但还是能听到。闷闷的顺着墙壁和地板传进来。他坐在床边没开灯。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路灯的光横在地板上不动。
他想起今天的事。摩天轮上许未鸯偷拍他被抓到耳朵红得不行。过山车上谢幼星叫得像杀猪。吃田鸡的时候两个人为水煮还是干锅吵得面红耳赤,顾晏临笑得趴桌上。
挺开心的。
"他就是有问题你带他去看过医生没有?"苏悦峤的声音又穿透了墙壁。
"看了有什么用他不开口医生也看不出来。"
"那总不能就这么耗着他要是哪天。"
"别说了。"
江淮鸳的手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只手今天翻过日记本找过针孔摄像头,在黑暗的杂物间里捂过许未鸯的耳朵。那天两个人靠得很近额头碰在一起,他听到许未鸯心跳跳得很快。
然后他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很用力。脸上火辣辣的耳朵嗡了一声五道红印慢慢浮起来。他连眉都没皱一下,就那么坐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站起来套上外套拉开了房间的门。
走廊里安静了。他没看客厅直接走到玄关换鞋开门关门。楼道里声控灯亮了白得刺眼。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半张脸低着头往外走。
夜里很冷风灌进领口。他走得不快也不慢,脸上那一巴掌的热度还没退。
许未鸯是被手机震醒的。
刚洗完澡躺床上头发还是湿的手机突然亮了。陌生号码。
"你好?"
"你好请问是江淮鸳的朋友吗?你朋友喝醉了在淮俞路便利店门口。"
“是男朋友”江淮鸳带着醉意的声音幽幽传了出来。
许未鸯耳朵红了,不过还是一下坐起来,"他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喝多了站不稳,他手机没电了我用自己手机打的,他通讯录里你排第一个。"
"好我马上来你别走。"
挂了电话套上卫衣外套拿了钥匙就往外冲。一月夜里很冷,跑出小区被风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到便利店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门口台阶上坐了个人。江淮鸳靠着玻璃门腿伸得很长手里还捏着一罐啤酒脚边散落两个空罐。低着头头发挡着脸。
那个打电话的路人还站旁边,看到许未鸯来了松了口气,"你就是他朋…男朋友吧?他刚才吐了一次应该没事就是喝多了。"
"谢谢。"许未鸯点头。路人摆摆手走了。
许未鸯蹲下来,"江会长?"
他抬起头脸很红眼睛有点失焦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你怎么来了。"
"别人给我打的电话。"
许未鸯去拿他手里的啤酒罐被江淮鸳攥住了。
"别拿。"
"你喝多了。"
"没喝多。"
许未鸯没再抢在他旁边坐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便利店的灯照着两个人影子叠在一起拖在地上。
"我爸妈吵架。"江淮鸳突然开口声音含混舌头发硬,"天天吵。"
许未鸯没接话听着。
"说我有问题说我像个死人。说我性格有毛病。"
"你没问题。"
江淮鸳偏过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他笑了一下那种笑看起来很空。
"我今天挺开心的。"
"我知道。"
"摩天轮挺好玩的,过山车也挺好玩的,田鸡也挺好吃的。"
"嗯。"
他把啤酒罐捏扁了扔在脚边。"但是回到家就不开心了。"
"我在鬼屋里都不怕。"他声音突然很轻,"但是在家里怕。"
"走吧。"许未鸯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伸手去拉他,"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江淮鸳摇头没接他的手。
"那你住哪?"
"不回去。"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许未鸯蹲下来跟他平视。"那去我家。"
江淮鸳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许未鸯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混在夜风里差点没听清。
"我跟他说的,通讯录第一个是我男朋友。"
许未鸯愣了一下,"什么?"
"路人打电话的时候。"江淮鸳的目光有点涣散但嘴角弯了一下,"我跟他说的,通讯录第一个,打给我男朋友,可是他说的是朋友,不是我说的"
许未鸯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他看着江淮鸳红透的脸和微微弯起的嘴角,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握住了江淮鸳的手把他拉了起来。江淮鸳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许未鸯扶了他一把,手搂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江淮鸳没推开,脑袋搭在许未鸯肩膀上,呼吸很热带着酒味。
"知道啦,男朋友。"许未鸯对着他耳朵说了一句,搂得更紧了。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江淮鸳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说什么?"
"男朋友。"
许未鸯没说话走了几步。江淮鸳也不说话了就靠着他走。走了大概一百米许未鸯开口了。
“男朋友”
江淮鸳没反应,像是没听到。又走了几步他闷闷地说了一个字。
"嗯。"
许未鸯感觉他把自己靠得更紧了一点。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一月的风很冷但贴在一起的地方是热的。
走到小区门口许未鸯停下来,"你能自己走吗?"
"能。"江淮鸳说但没松手。
"那松手。"
"不想松。"
许未鸯没再说了就那么站着。过了几秒他伸手把江淮鸳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挡住风,"走吧,回家。"
江淮鸳抬起头看他一眼,"你家?"
"我家。"
"嗯。"
两个人进了小区。许未鸯开门的时候江淮鸳靠在门框上等他,眼睛半闭着像又要睡着了。许未鸯开了门拉他进去,让他坐在玄关换鞋。江淮鸳低头换了半天没换好,许未鸯蹲下来帮他脱了鞋。
"你干嘛。"江淮鸳往后缩了一下。
"帮你换鞋。别动。"
江淮鸳没再动了。许未鸯帮他脱了鞋又把自己的鞋摆好,拉他起来往卧室走。
"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用。"江淮鸳坐床边没动,"你睡床。"
"你喝多了你睡床。"
"我不住这。”
"大半夜的你往哪去。"许未鸯按住他肩膀不让他起来,"你睡床我睡沙发,别跟我争。"
江淮鸳看了他几秒没说话。许未鸯拿了条毯子往沙发上一躺,"关灯了啊。"
灯关了。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未鸯。"
"嗯?"
"谢幼星和顾晏临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吧,他们好像没确定关系。"
"哦。"
又安静了一会儿。
"你现在清醒了吗。"
"半清醒。"
"那半清醒算不算。"
"算。"
许未鸯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没出声。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卧室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江会长。"
"嗯。"
"下次别一个人喝酒了。"
没回应。许未鸯听了一会儿,听到那边呼吸变得均匀了,睡着了。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脸,闭上眼。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又灭了,是谢幼星发的消息,"你们到家了吗?"
许未鸯没看到,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