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知有声》风过了了声

4、车祸 暴雨前的意

　　画完最后一笔，我随手将数位笔搁在桌上，伸懒腰时骨头发出轻响，倦意像温水漫上来。把画稿仔细收好，我倒头就睡，再睁眼时窗外的日光已斜斜西沉，墙上时钟指向四点半。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剪刀剪断枝叶的轻响——沈婉宁正对着瓷瓶插花，指尖捏着支粉白的洋桔梗，神情专注。洛敬民站在她身侧，手里端着个浅口白瓷盘，小心托着她剪好的花枝，动作难得温顺。

　　“妈妈，爸爸。”洛声知刚睡醒，声音还带着点黏糊的鼻音，小步跑过去拽住沈碗宁的衣角。

　　沈婉宁立刻停下动作，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软下来：“知知醒啦？阿姨说你中午没吃饭，现在饿不饿？”

　　“他可饿不着。”洛敬民放下瓷盘，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尾带着笑看向儿子，“我听说啊，有人专门送小蛋糕过来，某个小朋友早就吃饱了。”

　　“爸爸！”洛声知的脸瞬间红到耳尖

　　沈婉宁望着两人的互动，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轻软：“是谁这么有心？”

　　洛声知耳尖一热，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角，顺着话头望向身旁人：“是阿砚哥哥。”

　　“小砚这孩子，打小就懂事体贴，我一直喜欢得紧。”沈碗宁眼尾弯起，转头叮嘱洛声知，“过几天小砚从国外回来，你可得记得叫他来家里坐坐，我好炖些他爱吃的汤。”

　　“知道啦妈妈！”洛声知点头应下，忽然想起正事，“对了，我明天要回趟学校交档案，可能得晚点回来。”

　　“明天天气预报说有雨，王叔这几天回老家了，让你爸爸送你去，路上也安全些。”沈婉宁立刻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担忧。

　　“不用啦妈妈，我自己打车去就好，很方便的。”洛声知摆了摆手，又转向洛敬民，“对了爸爸，你前几天不是说这周要去邻市出差吗？怎么还没收拾行李呀？”

　　洛敬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我……我想着最近家里事多，想多陪陪你妈妈，出差的事就先往后推了，不行吗？”

　　洛声知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爸爸向来把工作看得重，以前从不会轻易推掉出差。他还想追问，洛敬民却猛地拔高声音，指着窗外转移话题：“你看楼下那棵梧桐树，今年的叶子黄得比往年早不少，等周末有空，咱们一家人去公园赏秋怎么样？”

　　话头被硬生生打断，洛声知望着父亲略显慌乱的侧脸，心底那点疑虑像羽毛似的飘着，却终究没再追问。

　　午饭刚过，窗外的天就压得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团挤在一起，连风都带着湿冷的黏腻感。我放下筷子，起身跟爸妈道别：“我去学校交档案了。”

　　洛敬民立刻放下茶杯，眉头拧了拧：“真不用爸送你？这天气看着就不对劲。”沈婉宁也跟着起身，从玄关挂钩上取下折叠伞递过来，指尖还带着刚洗完碗的温热：“是啊，预报说下午有暴雨，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事的妈妈，我交完就赶紧回来，用不了半小时。”我接过伞攥在手里，笑着往门口退，“你们放心吧。”

　　档案交得比预想中顺利，走出教学楼时天还没下雨，我却没直接回家——心里揣着件惦记了好几天的事，转身往商场的方向走。那家藏在商场三楼的男生首饰店，我上周路过时就留意过。推开门，暖黄的灯光里，一对袖扣立刻撞进眼里。

　　它不是那种张扬的款式，表面是细腻的拉丝银纹，摸上去带着轻微的磨砂感，正中央嵌着一块深海蓝珐琅，釉色匀得像把整片深海凝在了上面，在光线下泛着温吞的哑光，反倒透着股经得住细品的质感。扣针是亮面银的，衬得整体更显精致。我让店员在扣针内侧刻了字母，右边小小的“Y”，左边淡淡的“Z”——不凑近看几乎发现不了，YZ即是“砚之”也是“砚知”想道这个我脸不经红了起来。

　　拿到装着袖扣的丝绒盒子时，我忍不住低头摸了摸，冰凉的金属贴着指尖，心里却暖烘烘的。刚走出商场，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我赶紧拦了辆出租车。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很快蒙了层水雾，雨刷器来回摆动，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模糊的车灯。突然，前方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失控打滑，像片失控的叶子，径直朝我们撞来——“砰！”

　　剧烈的撞击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冲，额头狠狠磕在车窗上，一阵尖锐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另一侧的车窗直接碎裂，细小的玻璃渣像针一样扎进胳膊和脸颊，划出一道道火辣辣的伤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车子又被惯性甩向路边，“哐当”一声撞在护栏上，接着沿着护栏滑出好几米才停下。我的头再次重重撞在椅背上，眼前猛地一黑，手里的丝绒盒子掉在脚边，我用最后一点意识，把盒子紧紧抓在手里意识停留在听见司机慌乱的呼喊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