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红白契》钟繁彻

2、诡镜

　　白婉宜从古董市场淘来一面铜镜送给我，说是照一照能辟邪。
　　如同我给她整理领子一样，她也犯了我的禁忌——我从小从不照镜子，只怕看到镜中的自己。
　　她白皙的手指掠过镜身，只见突起的缠枝并蒂莲花纹上刻着“民国十二年”字样。她的手指每经过一寸，早已锈蚀的铜便越黑一分。
　　白婉宜手上的镜子忽然对准我：“你看，这镜子多好看！”
　　我本能想要回避，却在扭头的前一刻看到镜中的自己——就是我自己，我的面容我的着装，没有那个恐怖的女人。
　　白婉宜看我愣了一下，笑着把镜子塞给我：“镜子而已，就收着吧。”
　　我随默默收下，却在她离开宿舍的时候悄悄将镜子塞在箱底。
　　深夜，我是因滴水声而醒的。滴滴答答，幽幽咽咽。我微微抬头寻找那滴水的源头，只见那发出滴水声的墙角竟干得裂痕。我疑心重重转身时，忽然见到白天那面镜子此刻正直直立在我床头，镜面不知从哪里聚来的光，使我看清镜中的人脸——
　　一个跟我长得有九分像的女人。不，那就是我，身穿红色嫁衣，笑得瘆人。空气中，我隐隐能听到她的笑声，回响着，周遭空荡得像寂寥的坟场。
　　我赶紧将那镜子扣过来，却在触到镜身的那一刻立刻缩回手来。此刻的铜镜，滚烫如鬼火。
　　我默默向另一侧床上睡着的白婉宜看去，白睡衣，散开的乌黑长发，和往常一模一样。
　　当我再睡着后，一切安然无恙。
　　直到明早醒来，再向床头看去，镜子早已不见踪影。我向箱底摸去，指尖探到冰凉的镜身，等再看向镜中时，看到的人脸同昨日白天一样，只有平平常常一个我，在粗糙发黑的镜面扭曲。
　　白婉宜恰好从外面回来，看到我盯着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笑说：“这么喜欢这面镜子呢？”
　　我也笑着，将镜子举向她：“当然了，照你这么好看呢。”
　　镜子里哪有白婉宜，只有空荡荡的床铺。
　　她伸手轻轻推开镜子：“哎呀，还是你照比较好看。”她水葱一样长长的手指挡住了镜中我身边的空虚。
　　我笑着收回镜子，她不知道的是我手心冷汗让铜镜的冰凉透入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