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迟到的父爱 浅谈一些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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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发生在贝尔维尔长老少年时期的事情。
当时的他刚成为魔塔学徒，冬休假期返回故乡。村民聚在码头上，正要为绑在木桩上的美貌人鱼断尾。他混入人群，听振奋的村民交头议论那条不安分的人鱼，据说他攻击了商船的船员，依照《航海公约》，要为他破尾。人鱼哭的很惨，号啕喊冤。
年轻的贝尔维尔是渔村远近有闻的名人，作为被魔塔选中的天才，有着极高的声望。他刚学会真言咒，想拿拥有迷魂之音的人鱼练手，便出面阻止了磨刀的渔民，渔民很给面子的配合他。
之后他询问出的真相与村民的描述截然相反。被吞食的船员自己喝多了酒，不小心落入海中溺死，被路过的人鱼捡了漏，绝非人鱼主动攻击。贝尔维尔魔塔学徒的身份，和他施展的真言咒是最有效的证据，渔民们信任他，于是放了人鱼。
滑溜下木桩的人鱼感激涕零，手尾并用圈住贝尔维尔的大腿嗷嚎大哭。他睁着哭红的眼诚恳立誓，今后但凡恩人需要，他随时听候差遣。
就这样，人鱼嘴上抱怨着，身体却诚实地游到小船边，递出胖乎乎的手，给船上两人一人一袋黑色的圆果子。
贝尔维尔长老给伊芙做示范，将整颗果子抛进嘴里。伊芙有样学样拈起一颗，清甜的口感弥漫开，水水嫩嫩，像地球上的葡萄。
“说吧，这次叫我出来什么事？”
贝尔维尔放下水果，幻化出完整的人鱼形象，俊美少年的脸清晰而怨毒，“这个孩子，我们要带走。”
“哦，他呀”，雷奥纳多一本正经的说道：“前段时间欧贝和洲南的骑士，已经来询问过了。族落里没人见过加拉蒂亚，他没有回……”
画面展开，露出拉着他手臂逃走的小伙伴。
雷奥纳多的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放大，形态各异的鱼脸循环播放，贝尔维尔无声质问他。
铁证如山，雷奥败下阵，扭捏地解释；“加拉蒂亚是个勇敢的战士，他为了拯救族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还落下了残疾。我不能出卖他……”
“我们不会杀他，相反，我们还会保护他。”少女声音清亮，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加拉蒂亚如果继续留在沉月海，不仅是王国骑士，任何猎人都有可能捕杀他，你们又能保护他多久呢？”
“既然我们了解到他的经历，就一定会为他查明真相。如果他的冤屈得到证明，我们会修复他的断尾，放他重回海洋。”
雷奥耳后的蓝鳍悄然抖动，他语气苦涩地说：“其实，我们已经在考虑全族迁徙到更远的海域。捕捞我们的商队有贵族的支持，洲南的贵族不一定会尊重魔塔。而我们与洲南，是人鱼族与帝国的恩怨，是《航海公约》下的隐形较量，魔塔不能干政，所以……”
“哦，这你不用发愁。我除了是魔塔的圣女，还是欧贝的亲王。洲南贵族违背《航海公约》，我想我还是可以跟他们的王室说道说道的。”
……
倏地绷紧尾巴尖，长着络腮胡的嘴巴大张，雷奥陷入震惊。他望向另一边的贝尔维尔，眼神急切地向他求证。
贝尔维尔长老捋了捋胡子，语重心长地说：“是的，这事还得靠伊芙小圣女亲自处理。”
“是的，只能靠我。”
雷奥神色激动，胖手握住她的小手，学着陆地上的贵族，笨拙亲吻她的手指。
“我，我代表蓝人鱼，感激圣女的正义之举，我们族群会永远记得圣女的恩情。”
伊芙装模作样地点头，“族长放心，只要加拉蒂亚愿意跟我们走，我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
啊？雷奥不解：“可加拉蒂亚是无辜的。”
“一码归一码，他劫走了宫廷女官是不争的事实，必须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雷奥闻言沉默良久，为难地说：“我可以把他交给您。但是，鉴于不知道他多久才能重返沉月海，请您务必允许他度过今年的繁衍期再离开。作为古人鱼后代，我们必须要将强者的血脉传承下去。”
“……行。”
见她同意，雷奥面露欣喜，对两人发出邀请：“明晚，月升之时，沉月海南侧的红礁石滩，诚邀两位参加蓝人鱼的求偶大典。”
一老一少泛舟海上，望着中年人鱼撅起屁股，没入海水。
她只是想要一条人鱼而已，为什么要参观你们的海上银帕？
乘小船返回的路上，她用通讯法阵联系了文森特，向他说明热依苏海可能存在的黑色产业链，希望他不要惊动洲南贵族，先私下取证。
让行事以光明磊落著称的王庭骑士偷摸查案，会不会太勉强人家？
文森特略感诧异，一生体面的贵族子弟，要他隐秘行事当一回行走暗处的侦探，莫名有点小兴奋。他慎重的接下委托，“《航海公约》由欧贝和洲南牵头拟定，事关大国颜面，我一定会认真查证。”
“嗯，麻烦你了。”
“这是身为帝国骑士应该做的。”
最后，他笑着说，“圣女阁下的正义之举令人钦佩，想必也定能成为仁善的领主。”
伊芙：“……”
这，还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向船尾释放风压推动小船行进，伊芙仔细感受魔力的运转，此刻毫无阻塞的迹象。念及贝尔维尔掏出黑色权杖，魔力立刻失灵的情况，她请教道：“贝尔维尔长老，我有一个疑问需要您解答。在沉月海时，您一旦取出权杖，附近的魔力就会失效，是您发动了虚无？还是跟权杖的材质有关？”
贝尔维尔抖了抖胡须，笑着说：“原来你看出来了。没错，我的权杖是由沉月海的黑铁礁石制成，它能自动抵消魔力。有了它的辅助，我的‘虚无’魔法也能发挥到极致。”
果然如此，在黑色的权杖中，她依稀看到一颗黑色的魔石。黑铁礁石和魔石作为属性相斥的两种物质，能通过特殊仪式相互配合。不愧是晋升长老的人，能开创出独一无二的魔法，想必他们的想法也异于常人。
伊芙抬了抬右手，银镯上的魔力原石在月下闪耀，“那……在王都圣伽希罗德，追杀伊莱亚斯那次，也是您出手压制了他？”
“是我。”
贝尔维尔顿了下，“可他依旧逃走了。看来是‘法则修改’突破了‘虚无’的压制，除非伊莱亚斯受到重创魔力受损，不然，再也没有人能克制住他了。”
所有的黑衣人都失去魔力困在地下室，只有伊莱亚斯打开了空间传输法阵，这也许就是圣级与普通魔法师的差距。
“那圣级与圣级的差距是什么？为什么‘法则修改’能胜过‘虚无’？”
“圣级之间的差距，就是人与人的差距。伊莱亚斯是天才，而我只是个普通人。”
……伊芙汗颜。您老未免太谦虚，魔塔的长老自称普通人，这让真正的普通人如何自处？
小船渐渐接近黑色的礁石，风压魔法变成哑炮，伊芙熟练握住船桨，人力划船。
“一个魔法师有没有天赋是很明显的。伊莱亚斯在十几岁就触摸到了长老的门槛，他好奇心旺盛，动手能力又强，有着茵盛的家族支撑，自研魔法时解剖了昂贵的灰鹰。”
这个她知道，李兄在信里写了，直击凶杀现场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他对长老解释，他太爱那只灰鹰，想让灰鹰永远陪伴他。灰鹰的肉身会随着时间腐化，但灵魂是不灭的。所以他用刀拆解了灰鹰的身体，试图找到灵魂的存在。他的自研魔法，正是囚禁灵魂。灵魂流转是这个世界重要的法则，当伊莱亚斯凭疯狂的意志试图颠覆它时，‘法则修改’的权柄就已初现雏形。”
牛哇！库洛家族不愧是异世界的宠儿，只要他们敢想，世界就敢給？
“伊莱亚斯成为长老的圣级魔法是‘生命炼成’，后来才升级为‘法则修改’。而他制造出的‘定魂针’，能牢牢标记一个人的灵魂。即使那人灵魂转生，标记在灵魂中的咒印也不会被法则抹除。”
“这也是‘法则修改’单方面碾压‘虚无’的原因。伊莱亚斯是圣阶双重突破的强者，而我只是个晚年才晋升，有史以来最弱的长老。”
干巴巴听着魔塔往事，伊芙劝贝尔维尔，没必要自我贬低。伊莱亚斯虽然扛着虚无的威压，强开了传输法阵，但也是口吐鲜血小脸煞白，可见硬杠虚无对他造成的伤害挺大的。
划船划到老胳膊酸痛的贝尔维尔有所感触，他语速沉缓地说：“少年时期，我曾有一段奇遇。那时的我魔力空前的强大，被巡游海域的魔塔学徒推荐，进入魔塔学习。作为穷苦渔村出身的孩子，没接受过正统教育，入门检测达到高级的水平，不少长老都试图收我为徒……现在回想，那大概就是我人生最辉煌的时刻了。”
“入学即是高级魔法师，几十年过去，我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依旧徘徊在高等级中阶与高阶之间，想必不会有更高的成就了。那段时间我沉溺在痛苦中，试图走捷径翻译神典，晋升长老。又经过几年的苦读，才悲痛的觉悟，试图翻译神典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弯路。”
伊芙os，不要小瞧汉字的威力啊~她读了十几年的书，文学素养依旧有待提升，您只努力了短短几年，想获得多大的成就？
贝尔维尔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我大抵是魔怔了。”
……看来的确小有所成。
快乐老头不再快乐，他望着自己的双手，颓丧地唠叨着。
“我常年唉声叹气，表现的郁郁不得志，还从不避开家人。身为父亲却无法成为孩子的骄傲，我愧对她们，而愧疚衍生懈怠，那段时间我总是躲避她们的亲近。也正是因为我的冷漠与作为父亲的失职，她们内心缺乏温情，太渴望被爱，才会被满嘴谎言的坏男人骗走，陷入不幸的婚姻。即使我醒悟过来，努力表现的开朗，想要承担慈父的责任，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晋升长老的契机，是一场极度的愤怒。我的女儿们魔力稀薄，被她们的丈夫鄙夷虐待。那一刻，我想夺走那个耀武扬威的男人的魔力，让他和我，和我健壮的女儿们以普通人的身份较量。我幻想着，如果他失去了魔力，我的女儿就会发现她们嫁给的是个虚弱的男人，自私且暴虐。等她们认识到这一点，说不定就会回到我的身边，而我再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们。那个瞬间，我的心脏以不正常的速度激烈跳动。在场的所有人，突然失去了魔力。”
“我痛打着抱头逃窜的男人，呼唤女儿们一起教训他，哪怕扇他一巴掌，可她们每一个都畏缩着不敢上前。我成功晋升了，也彻彻底底的失败了，成为长老又能怎样，我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喜悦。我只能记得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亲手毁掉仅存于世的女儿……”
伊芙划动船桨，小声地说：“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您的女儿就像是落入温水的青蛙，乍一看舒适温暖，却浑然不觉水域正在慢慢加热。但只要她们尚未麻木，知晓当初逃离的水源即使再冷也不会要了她们的命。剩下的只需奋力一跃。”
贝尔维尔听愣住。
“当然，您这片冷池需要持续不断地刷存在感，不停向她们灌输‘沸池致命，但冷池变暖了，快回来’。毕竟您冷落她们那么多年，是该态度积极点补偿她们。”
“……你是对的，我该多补偿她们。”衰老的脸上有了光彩，“我的莉莉主动邀请我帮她带孩子，这是不是个好现象？”
“当然是！这可是父女感情回温的好征兆，您一定要把握住这难得的机会。”
“嗯！嗯！”
贝尔维尔长老眉开眼笑。
伊芙见状不再多说。
童年的创伤往往伴随人的一生，无形的刺痛会在不经意间冒出。而这份刺痛会让每一个受过伤的孩子不断地猜忌，那片温池还能维持多久，它会回归刺骨的寒冷，还是变成炙热的炼狱？
月光如练，碧波荡漾，快乐老头再次快乐起来。他高兴地划着桨，念叨着通过这片黑铁礁石，就联络远在西部的莉莉。
愿他迟来的父爱，如明月般恒远，直至抚平女儿漫长人生中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迟到的父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