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好好吃饭》轻叶子

9、柳剩饭：吃早饭啦！ 晚上睡

　　因为没有手机联系，柳剩饭生怕迟到，错过这份来之不易的兼职。

　　天不亮，她就赶紧起床，用热水洗了洗自己枯黄的头发，看着衣柜里那些破旧不堪，褪色发白的衣服，她踌躇的换上稍微还能看得过去的桃色小袄。

　　“妖里妖气，大早上就要出去发骚，也不知道，你娘从哪带出来你这个骚种，浪过头了。”奶奶李桂兰踢着早已经看不清颜色拖鞋，从堂屋里出来，下三白的眼斜着看正准备出门的柳剩饭。

　　柳剩饭沉着气，不想大早上的就发生战争，怕一会儿，被李桂兰扇脸了以后出不了门，紧咬着牙关，努力让自己身体放松，缓慢开口“奶奶，我们班老师，叫我们几个同学去改试卷，我晚点回来。”

　　“骚货，烂货，贱货，不要脸的臭货，指不定去哪发骚嘞！真让你贱死了……。”李桂兰恶狠狠的咒骂，嘴里的吐沫星子飞溅。

　　柳剩饭听着这些话，身体微不可言的颤抖起来，她极力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脸上挂着僵硬的笑，那一刻她仿佛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

　　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听不见李桂兰接下来说的任何话了，只能呆呆的看着李桂兰张张合合的嘴，以及眼里溢出的狠毒与恨意。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柳剩饭盯着李桂兰的眼睛，平静开口，说完以后，她也楞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把这句那么平静的说出。

　　看来今天这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李桂兰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是微不可查的惧色，最后转化成恶狠狠的恨意，留下狠话“你今天尽管出去，晚上有你好看的。”

　　柳剩饭卸下力，心里撑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无所谓了，管她晚上会咋样？自己在她手里什么时候赢，爱怎么折磨怎么折磨吧！她今天要出门挣钱，为逃离做准备。

　　这只能是现在，不可能是未来。

　　海忆酒店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建筑的最顶端耸立上闪亮的标识，像黑暗中的启明星。

　　柳剩饭气喘呼呼的赶到时，门口停了很多她在电视里都没见过的名牌轿车，各色各样的车身上装饰着鲜花和绸带。

　　一瞬间让她想起灰姑娘变成公主参加宴会时乘坐的南瓜马车，那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形容词了。

　　透过明亮的玻璃，酒店里来衣着得体的迎宾小姐姐，脸上洋溢着得体的微笑。

　　水池里，倒映着她身上破旧的衣服，一丝难堪和拘谨的神情浮现在她的脸上，她的脚有一瞬间的酥麻，她好像蜷缩成一团，躲藏在一个永世不见光时黑暗里。

　　这好像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哪怕是来当一个不起眼的仪式装扮者，哪怕是要靠自己的劳动挣钱，她依旧感觉自己不配出现在这样一个灯光照在地面上都反光的地方。

　　她已经开始幻想了，一会进去，看到她这身装扮的人眼里会流露出怎样的鄙夷和轻和轻视。

　　退缩的想法，伴随着自卑的藐视，压榨着她最后的希翼。

　　她不配，她不配，她只会丢人现眼。

　　她的出现只会让她被所有人看不起，她陈旧破烂落时的衣服像一块丑陋的胎记一样粘在她的身上。

　　她走到哪里，那些打心里看不起她的异样的眼光，时刻跟随着她，无论她怎么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在意这些目光，都无解。

　　因为她是人，不是动物，她扼杀不了自己因为难堪而产生的自卑想法。

　　“你怎么来这么早？”熟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柳剩饭转过头，灰蒙蒙的天已经开始透透亮，站在不远处的许辞洲一身黑色皮衣，绿色高领的毛衣围着他纤长白皙的脖颈，黑色工装裤的一侧挂着银白色链子。

　　见柳剩饭看见过来，许辞洲迈着大长腿，走到她跟前。

　　“我怕迟到，就早来了一会，没晚吧？”柳剩饭有点儿拘谨的低着头，两只手下意识的抓紧衣角。

　　许辞洲会不会也看不起她，算了，被看不起就被看不起吧，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了，平常心好了。

　　“才7点多，还早着嘞。”
　　“对了，你吃早饭了吗？”许辞洲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再看向柳剩饭，神色正常。

　　“吃了。”柳剩饭撒谎道，她害怕许辞洲会觉得没吃饭的她，一会干活的时候没力气。

　　“昨天领班的临时通知，说还管一顿早饭，给酒店旁边的早餐店说好了，咱们直接去吃就行了。”

　　“刚才我路过那的时候，看见有很多我们的人，都在那吃早餐，今天布置婚礼是个体力活，多吃点，到时候才有力气干活，反正也是免费的。”许辞洲指着对面马路拐角，热气腾腾的早餐店。

　　柳剩饭听到免费吃早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饥辘的肠胃一下子被唤醒，早上醒的时候，她也饿的抓耳挠腮，但是看到冰箱子只有冻的生硬的馒头，她也只能止住了胃口。

　　刚才路过的时候，早餐店的馒头，油条她也不是没有看到，她也想吃，只是油条一根要两块，最便宜的粥也要一块。

　　如果她只吃一根油条的话肯定吃不饱，比起吃不饱，吃半饱更让人难受，到时候她肯定还要再买一碗粥，这样就要花费3块钱，离5块钱就差两块，而5块钱，是需要她辛苦爬楼梯搬一包废料才能得到的。

　　她不能就花这3块钱，如果花了这3块钱，下一个3块钱，她又不知道何时才能挣到，她需要把所有的钱都攒住，不浪费无用的地方，要用自己绝对的理智克制住自己所有的欲望。

　　“真的不要钱吗？”柳剩饭有点儿不敢相信，这几天，命运是不是对她照顾的太多？遇到了姐姐，也靠自己的劳动挣了一点钱，现在还能白吃一顿早餐，这样的好日子，是她从前从来不敢想的。

　　许辞洲无奈的笑了笑，肯定的点头。

　　天空已经大亮，暗淡的月亮若隐若现的隐藏在云里，洒水车洋溢着欢快的音乐开始工作。

　　热气腾腾的蒸笼掀开，白白胖胖的包子散发着热气递到柳剩饭手里，咬上一口包子，再喝上一口桌子上的胡辣汤，她感觉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愉悦。

　　也只是瞬间，她回过神来，自己这样急哄哄的吃饭，好像很不文雅，会不会让许辞洲看笑话，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了一下他，发现他也在埋头苦吃，心里如释重负的开心的吃了起来。

　　他们好像也是一样的，不存在谁在看谁的笑话？

　　腾空升起的雾气，有一瞬间笼罩住了柳剩饭的眼睛，她感觉眼睛好酸涩，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在外面吃胡辣汤和包子，原来这么好吃。

　　原来她也是有资格伪装成了一个普通人品尝其他味道的食物，她好开心自己能有如此丰富的体验，但开心过后，内心又无比的酸涩，她好怕这次美好的体验，像是潘多拉的钥匙，打开她心底的贪欲，促使她想要更多她没有能力承担的一切。

　　“要不要再来一碗？”许辞洲抬眸，看见面前女孩空着的碗，虽是这般问着，但还是自顾自的端起碗，走到盛胡辣汤的地方。

　　柳剩饭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已经吃两个包子，喝了一碗胡辣汤，她又感觉自己的胃好像空空如也，好像宇宙的黑洞，不知疲倦的撕扯着她，她好想吃下更多更多，去对抗这种饥饿。

　　回过神来的时候，许辞洲修长略带薄茧的手，已经把盛好的胡辣汤放在了她的面前。

　　“多吃点，一会布置现场需要耗费很多力气，吃不饱，没力气干。”许辞洲自然的把热腾腾的油条连带着推到柳剩饭面前。

　　“谢谢你，许辞洲。”柳剩饭嘴里含着馒头低垂着眼眸，声音里夹带着哽咽。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废物，一个只会说无用谢谢的废物，许辞洲这么帮自己，自己好像只会用谢谢去感谢他，或许对他来说这个谢谢，和废话无疑！

　　许辞洲愣了愣神嘴角洋溢出笑容，摆了摆手不甚在意。“没必要感谢我，咱们这是互相帮忙，下次你有什么合适的工作能挣钱，到时候可不要忘记我就行。”

　　“会的，一定会的。”柳剩饭坚定的眼神看着许辞洲。

　　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到时候自己如果有挣钱的门路，一定会报答他。

　　许辞洲看着女孩认真且清亮的眼眸，眼神不自然的转到别处，心里像是掀开包子蒸笼里一样，雾气腾腾。

　　酒店里的空气暖烘烘的，似有似无的松柏香，让柳剩饭连走路都是软绵绵的，每多看一眼，她的眼神就亮了一分，说句实话，这还真的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么高端大气的地方，所有的体验都是前所未有的，以前还不懂刘姥姥进大观园是什么样的感觉，现在知道了。

　　生怕被别人看出，她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柳剩饭赶紧恢复拘谨的状态，跟着跟着端庄得体的工作人员来到布置现场。

　　令她意外的是，酒店领班竟然给他们布置现场的人，一人一身白色T恤加蓝色牛仔裤。

　　柳剩饭捧着崭新的衣服，一时竟不知所措。

　　哪怕她已经好多年不长个了，也依旧好久没收到过新衣服了。

　　“这是布置团队给咱们发的工作服，你要是不喜欢，等布置完现场，反正他们也不要了，穿完直接扔了也没事儿。”许辞洲侧身悄悄的说。

　　柳剩饭看着凑近自己跟前的眼睛，其实是有一瞬间的正愣的，这是第一个靠她这么近的男生，近到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瞳孔里的自己，一个瘦小，面黄肌瘦的自己，又或者是一个难堪到极致的小丑。

　　只是一瞬间，双方都默契的别过头，似是而非的听着布置团队的讲话。

　　两颗砰砰而跳的心脏，在一瞬间达到了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