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砚赋》冷墨柠

2、重逢 数年后

　　数年后，一辆马车行驶在夜色之中。车内，沈昭身穿常服随意倚在角落，对身旁执卷而坐的沈砚说道：“哥，咱们怎么不和军队一起上路啊，非要提前走，这都走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到啊。”
　　沈砚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半扎着，清冷出尘，面似终年覆雪的昆仑玉，不见血色，目光转向沈昭时眸中却满是温柔：“我可没求着你跟来。”
　　沈昭起身转过头来，双手抱在胸前：“嘿，我那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上路，才偷跑出来，回头老头子问起，你得给我作证啊。”
　　驾车的阿离闻言笑道：“将军，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出来玩嘛，还非说是担心公子。”
　　沈昭指着阿离：“唉，你这小屁孩懂什么。”
　　沈昭年仅十五，虽已是一名将军，却生得十分秀气。他白皙的皮肤宛如温润的美玉，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双眼睛犹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明亮而灵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高挺而精致的鼻梁下，嘴唇红润且微微上翘，不笑时带着几分俏皮，笑起来更是如春花绽放，让人如沐春风。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更添了几分潇洒不羁。这般长相，任谁见了都难以将他与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联系在一起。
　　突然，沈昭像是看到了什么，趴到车窗前探出头去：“前面有灯，好像有一家客栈，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
　　沈砚轻轻“嗯”了一声。
　　暮色如墨，前方的两层客栈灯火通明，却被数十位身穿玄色制服的锦衣卫团团围住。门前跪着两波人瑟瑟发抖，一边是客栈的老板与伙计，另一边是年幼的孩子瑟缩在母亲怀里，父亲则将她们护在身后，地上还躺着数十具尸体。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对着客栈门倚在凳子里，身穿墨蓝色常服，面若冷铁，下颌光洁无髯。他瞳色极深，凝视时如诏狱刑房不透光的铁壁，冷冷开口：“天色已晚，陈大人如此打扮，是要去哪里，莫不是畏罪潜逃？”
　　“陆珩，你滥用职权，追杀朝堂命官，我定禀明皇上！”所谓的陈大人跪在地上，老羞成怒地破口大骂。“
　　陆珩……”马车内，沈砚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看向不远处站起身来、缓慢走向陈大人的男子，只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只是名字，陌生的却是人。
　　陆珩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大人：“有什么话，明天回了诏狱慢慢说。”说完，他转身对着客栈老板道：“要两间房。”客栈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如捣蒜似的点头：“是是是。”伙计们连忙进客栈打扫起来。沈昭趴在窗前看着眼前一幕，赞叹道：“真酷。”
　　说完扒开车帘跳下马车，对着锦衣卫打起了招呼。锦衣卫们转过身拔出刀，陆珩转过来看了沈昭一眼，面无表情。沈昭停下了脚步，抱拳道：“我和兄长连夜赶路，舟车劳顿，想在此休息一晚，还请行个方便。”陆珩收回视线，锦衣卫们也收起了刀，开始打扫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不一会儿，老板出来点头哈腰地说：“大人久等了，里面打扫干净了。”陆珩率先进去了，两个锦衣卫押着陈大人紧随其后。地上很快被处理干净，其他锦衣卫便退走隐入夜色。
　　沈砚披上一件灰色斗篷下车往客栈走去，刚到门口，就听见沈昭对老板说要几个招牌菜、一壶酒和一壶茶，选了靠里面的位置坐下。沈砚踏进门，冷不防与陆珩的视线对上——陆珩正坐在靠门的位置。对上眼前脸色苍白的沈砚时，陆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在桌下掐出深深的月牙。沈砚的斗篷边缘还沾着塞外的沙尘，那双曾在金銮殿上舌战群儒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映着跳跃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