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暖》邹素薇

2、归巢的风（上下） 2018年

　　第三章：归巢的风（上）

　　2018年深冬，母亲电话来得急切：“你爸腰间盘突出，下床都难，家里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 周微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父亲压抑的咳嗽，鼻子发酸。

　　挂了电话，她坐在空荡荡教室发呆，黑板上还留着昨晚写的教案，卡通太阳旁，用红粉笔写了“加油”。收拾行李时，王师傅来帮忙，看着她塞进行李箱的荣誉证书，叹气：“回去也好，家里安稳。” 说着掏出布包，“叔攒的，你拿着找工作周转。” 周微推回去：“叔，我有钱。” 王师傅却硬塞：“跟叔客气啥，以后好了，别忘了叔就行。”

　　离开那天，孩子们抱着她腿哭，小宝把偷藏的糖塞给她：“周老师，你还回来吗？” 周微蹲下擦泪，喉咙像堵着棉花。王师傅的车驶出市区，周微回头望，那座让她惶恐又扎根的城市，渐成后视镜里的光斑。车过服务区，王师傅递来保温杯：“你妈说你胃不好，叔给你泡了小米粥。” 周微捧着温热的杯子，想起三年来王师傅记得她不吃香菜、爱喝橘子味饮料、来例假总腰疼，这些细碎的好，成了她在异乡最暖的注脚。

　　第四章：归巢的风（下）

　　回到家乡小县城，周微花了一周适应。这里风带煤烟味，傍晚巷口飘着饭菜香，节奏与深圳截然不同。母亲看她瘦了一圈，变着花样炖汤：“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周微笑着点头，心里却空落落，想念孩子们的笑声、张姐的唠叨，还有王师傅面包车里的茶味。

　　她在“启明星”幼儿园找到工作，园长看了深圳履历，直接让带中班：“我们缺你这样有经验的。” 可新环境藏着暗流，本地老师论资排辈，见她一个“外来归客”当主班，闲言碎语不断：“听说在深圳混不下去才回来”“中专文凭能有啥真本事” 。周微不辩解，把教案写得更细。发现孩子多是留守儿童，性格敏感，她每天多留半小时讲绘本；家长忙于生计顾不上孩子，她就周末组织亲子活动，免费教家长做手工。

　　有次难缠家长在群里发难，说孩子被欺负，周微没急着解释，调出教室监控，清晰拍到是孩子自己摔倒。家长哑火，其他老师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2019年秋天，她升为年级组长，管三个班，处理教案、家长投诉、员工矛盾，忙得脚不沾地。母亲念叨“别太拼”，她笑说：“多攒点钱，以后你们就不用累了。” 偶尔收到王师傅的微信，他发深圳的照片，说“你以前爱去的糖水铺还在”“今天拉了个像你一样努力的姑娘” ，周微看着消息，心里暖烘烘——原来真有人，把你的过往，悄悄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