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一直装娇羞》一只晴天

3、心疼

　　苏郁倒是爽快的答应，结果临时说自己有事，放了两人的鸽子。

　　林北叶对于苏郁的临阵脱逃并没有多做想法，蒋楠志似乎更是乐见其成，并没有询问其缘故。只是她眼下的“约会”，她多少需要时间适应如何去面对蒋楠志。

　　林北叶亦步亦趋的跟着蒋楠志坐在餐桌前，扣着手上粘着的创可贴，装作若无其事的打量着周围的窗口，仿佛一切都那么新奇吸引着她，可明明就是这吃了一年多了，闭着眼都能尝出是哪个窗口阿姨的手艺。

　　本就少的可怜的窗口要被她盯出洞来，配上她的面无表情，就像研究什么宇宙奥秘似的。

　　可是她并不知道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就变了一副情景，她的眼睛像小鹿闯进人群一般不安的左瞟右瞟，但始终是亮亮的，目光对上蒋楠志，眼珠像踩了急刹车猛地停住，演技拙劣地假装不舒服装模作样的揉了揉眼睛。

　　原本在心里盘算的用来合理解释，说好要送出去的蛋糕为何不翼而飞的理由，用来维护自己别扭小心思的措辞也跟着不见了。

　　“如果不是苏郁插进来的一脚，她可没有什么好心虚的，”林北叶不禁在心里腹诽，

　　“应该不会轻易地认为自己是小心眼，小气鬼的吧，她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对于一块儿蛋糕耿耿于怀，或许对方并没有在意呢。”

　　“我原本”

　　“那个女生”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默契的停住依林北叶的以往的性子，她肯定是要先开口的，但这次因为没有让她占上风的措辞，毕竟要送出感谢蛋糕没有下落，还被当事人知道，这并不符合自己“得体”形象。于是反而顺势装模作样的谦让起来，示意蒋楠志先说。

　　蒋楠志也没有客气，继续刚才的话说下去，

　　“那个女生是你的好朋友？”

　　林北叶觉得这话有点奇怪，说不上来，质问算不上，询问又带了些不客气，这让边界感有些强的她疑惑，不过既然问了，这也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问题，她自然而然的点头。

　　看着蒋楠志面无表情，没有什么表示以为是示意自己接着说下去，便无奈补充道：

　　“她和我一块儿长大。”

　　谁知对面动作一顿，握着的杯子有些用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与往常总是露出面对她时的害羞是截然相反的，嘴巴抿成一条线，让本就偏浅的唇色更是显得没了血色，像是两片被晒干的花瓣。

　　林北叶瑟缩了一下，这下再是傻子也该意识到气氛的不对，本着说多错多，于是也闭了嘴。谁知这边还不知所措，那边阴云刚聚就散——转变的比翻书还快，说晴就晴。

　　原本咬着的嘴唇也带了些委屈的意思，低垂磕头，声音轻如羽毛，软乎乎的：“我只是很羡慕她，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的家里”似乎犹犹豫豫的要不要向林北叶坦白，嘴角轻轻往下撇着，眼底蒙了层浅浅的水汽，看得人心里一软。

　　看着眼前的场景，心像是被揪了一下，脑子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开——再次见她的那天晚上只顾着自己异样的情绪，只是在走廊上与苏郁说话时，不由自主的透过窗户往后瞄了瞄现在教室不远的蒋楠志，因为那双眼睛，仿佛不管做什么都显得十分专注，不可否认，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如此，放下警惕的她又把眼神落在了蒋楠志身上，身上的白T恤很干净，领口洗的有些松松垮垮，却很平整，半截纤细的锁骨随着领口的晃荡若隐若现，让人看着晃眼，鞋子是耐穿的帆布鞋，鞋底磨的有些平了，长发简单的束在脑后，却总是不让人忽略。

　　??蒋楠志似乎注意到不远处一道灼灼的目光，与其对上，不同往常的是没有退缩，亮的发烫，淬了光一般，深深地被吸了进去，甘愿为此折服。

　　想到这里，一直埋藏在深处，深到也许都不曾有的问题在此刻猛然弹出脑海 ，

　　“开学前的那几天，蒋楠志去了哪里？”为什么再次见到她，是在几天后。

　　又为什么现在这么说，人一旦有这样的想法，就会像初得甘霖一般生根发芽，同时又感到不知所措，她一向是不关心别人的生活，事不关己的样子总是令作为作家，有些天然共情能力的父亲嗤之以鼻，甚至斜睨着林悦，好似控诉着

　　“你的女儿真是没有同理心，这样还要求关心理解你们母女，不是痴心妄想又是什么？”

　　所以林北叶一但产生这样的想法，她是恐慌的，陌生的事物总是令人紧张又悸动，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因为那双眼睛彻底地改变了。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在讨论这个出场率极高的蛋糕，无数个问题也被压在了心底，伴随着晚餐一起被咽进了喉咙。

　　蒋楠志为什么晚上总是出校，白天也总是很困，几乎每个早读都在补觉。满脑子都是蒋楠志的

　　“我很少有朋友，我家...”

　　林北叶揉了揉沉甸甸的脑袋，苏阿姨发来消息晚上做了林北叶爱吃饭，邀请她去。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未能赴约，一直没有见到苏郁，也没有催促这林北叶索要她心心念念的签名照。

　　下了晚自习，借着这个由头，与班主任王瑞山请了假，来到了苏郁的班里门口，却从她的同学口中得知她这几天晚自习都请假回家。

　　苏阿姨没有必要开玩笑骗她，那就是苏郁并没有真的回家，拨通苏郁的电话，那头由原本的嘈杂猛然静了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

　　“小叶子，你有什么事吗，我真是太高兴你给我打电话了，你...”

　　无比急切，与她平时语调不知高了几个度，把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体现的淋漓尽致。

　　林北叶眯了眯眼，没闲心与她废话，直截了当

　　“阿姨让我今晚去吃饭。”

　　一瞬间，那头的人起了劲儿，一点心虚的姿态都不见，质问起林北叶，

　　“我妈怎么只对你说，真是一点都不在乎这个亲女儿，看我回去”

　　...

　　...

　　说完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无比拙劣地企图逃过刚才的话题。

　　“在哪”

　　“发定位，我去找你。”苏郁见躲不过，只好照办。

　　等林北叶好了过去，感到眼前的情景与苏郁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你的意思是，你要护送他回家？”

　　“......”

　　??说完在苏郁与旁边的男生之间来回的扫了扫，不难看出林北叶的疑问是多么理所应当。

　　两人并排站在一块，“阶梯式”排列模板堪称教科书式，看着男生站在旁边低眉顺眼的模样，莫名熟悉感上升，一股子恼火油然而生，直充脑门。

　　林北叶归结为欠揍样，偏偏一旁的苏郁努力没有发觉，挺直了腰板，头顶竞才堪堪到男生的胸口，还一副骑士守护公主的姿态，说道：

　　“他上次被，算了，总之他现在需要我们。”

　　慷慨陈词一番，又以示安慰，扭着把头已经养成近90度，踮起脚来，撞了撞男生的肩膀，略显滑稽。

　　林北叶对于苏郁这人一身的“骑士”病表示无可厚非，毕竟可是小时候看了无聊的肥皂剧都能哭出来，慌着帮主角惩戒坏人的人物。

　　??林北叶也只能无奈警告她不要让苏阿姨知道，看了一眼旁边的男生，转身离开。

　　望着林北叶潇洒决绝的背影，苏郁朝一旁的耸了耸肩，不甚在意的说道：

　　“别看她这样，最刀子嘴豆腐心了。以后有人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

　　男生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不敢直视苏郁热情的眼神。
　　“师傅，麻烦停一下。”
　　林北叶在离开苏郁两人后，坐上出租车往苏阿姨家去，半路上她猝不及防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忙不迭的叫停了司机。
　　推开车门，反而茫然的站在原地止步不前，完全没了刚才的手忙脚乱的样子，变得手足无措。注视着不远处便利店忙碌的背影，冷白的灯照亮方寸之地，蒋楠志在此之中来回穿梭，门外黑漆漆的一片，仿佛一切都揉进这黑洞里，也包括了她自己，偶尔晚归的电动车驶过去，也只不过在黑夜里留下短暂的光痕，转瞬消逝。
　　林北叶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很久很久，久到在此扎了根，晚风吹过她的衣摆轻轻的晃动，才有了反应。
　　等反应过来，手上已经拿了瓶可乐，走到了收银台，收银机“嘀”地响了，可乐又回到自己的手上，刚从冰柜里出来时裹得一层白霜化成水滴顺着指尖流向掌心从指尖往下淌，粘腻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蒋楠志率先打破僵局，“你请假了吗，怎么没回家，这么晚了”声音如羽毛，轻声柔和，垂着脑袋，低头不知忙活些什么，胡乱的摆弄着前排货架的商品。说罢，侧头瞄了一眼林北叶，神色有些复杂，似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笑得很假。上牙齿要住嘴唇，接着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苏阿姨让我晚上回去吃饭”

　　哈，答非所问。

　　林北叶连忙岔开话题，拳头捂在胸前，生怕一个不留神，面前的家伙说出什么，“没想到吧，我已经到了打工来上学的地步了”“瞧不起我这样的吧”之类的话来贬低自己，让林北叶愧疚，她可不允许蒋楠志这么做。

　　不过，显而易见，蒋楠志做到了。林北叶这前半生少有的愧疚感一下子都积攒在这了，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自作主张的来，又自以为是的关心也不过是个笑话，弄巧成拙的把别人的自尊心踩在脚下。她觉得嘴里发苦，喉咙发干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下意识的转身，脚步跟着往前挪动又怔住。“你...”还想说什么，扭头发现蒋楠志身影早不在这里，回到收银台忙着为刚来的客人结账。
　　视线收回，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刹那间想起什么飞奔了出去。
　　“这个是不是扫了两次了，看着点啊”
　　“不好意思”
　　林北叶没有注意到那边的情况，走到不远处的台阶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如轰炸的声音在耳畔炸开，消息饺子下锅般弹出，好一顿整治好不容易打开电话簿，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下定决心点开，把手机拉远，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电话那头的声音震耳欲聋，林北叶在心里为两人的默契点赞。
　　“小叶，怎么还没到啊”
　　“阿...”对于没能插进去话题，林北叶也只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晚了，真是急死我了你们一个两个”苏阿姨还在滔滔不绝的抱怨着。
　　林北叶正计划着如何打断苏阿姨的魔法攻击，并没有注意远处的人急匆匆的追出来，四处张望，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眼也不眨地注视着这边。
　　好不容易苏阿姨放过了自己，林北叶挂断电话，正准备返回去，扭头却发现蒋楠志正站在刚才她下车呆立的地方注视着她，不知道蒋楠志看了多久，阴影笼罩着她让人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便利店的灯光因为时间长的缘故一闪一闪的让人浮躁，打在她的头顶忽明忽暗。
　　“过来。”
　　林北叶喊住蒋楠志，刚才的电话消耗掉她的一大半耐心，此时她实在没有了耗着揣摩心思的想法。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立马后悔了，她与蒋楠志并没有熟略到这种程度，今天本就是她主动凑上前的，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就算面对的是小狗也是苛刻的。
　　谁知蒋楠志并没有气恼她的无礼，反而快步上前，林北叶竟有一丝错觉蒋楠志心情很好的样子。因着刚才语气生硬，这次林北叶软了声“工作时间还敢出来，不怕老板扣工资啊”声音是软了，话语还是如此不客气，林北叶不禁在心里吐槽着自己。
　　发现对面的人没有反应，只顾着自己输出的林北叶抬起了头，发现蒋楠志正静静的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盯穿似的，林北叶一下子就错愕了，原本还有的话也被堵了回去，干巴巴的说道：“回，回去吧。”不等蒋楠志的反应，率先回到了便利店，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后面传来声音：“太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不说这话还好，听到这话，让原本就压着火的林北叶瞬间点燃，她这个人怎么只会想着别人，难道她就不是一个人吗！她自己就不知道害怕，不知道在外面很危险吗，一个高中生白天学习，晚上打工，哪来的时间睡觉。就这还要拾金不昧的到处问谁丢了发绳，还要乐于助人的给别人擦玻璃，管闲事，打圆场。
　　自以为是的家伙，谁求着她让她这么做，用得着管别人的死活，偏偏还上赶着送创可贴，小蛋糕，殷勤的问别人太晚了你回不回家。
　　林北叶红了眼眶，她还在气头上，无视了蒋楠志的问题，自顾自的走到了便利店，拿起篮子乱七八糟的投了一堆货架上的零食，直到框子已经塞不下才肯罢休。斜睨了一眼蒋楠志，示意她过来结算，置气一般全程不肯有一下眼神上的交流。
　　不仅如此，又指使着她把装满零食的袋子放在顾客临时休息的休闲桌上，还是一句话不肯赏赐给蒋楠志。
　　偏偏零食放在了桌子上，还一口不吃丢在一旁，恶趣味的的耍了蒋楠志一番，只是并没有看到她的跳脚，林北叶自己也没有开心起来。
　　没了恶作剧的兴趣，胡乱的把自己埋在臂间，眼不见心不烦。本以为自己蜷缩在这里不会睡着，谁知不一会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首先发现整条双臂都麻透了，从指尖到手腕像是被车撵了，又木又僵，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想要挥一挥手臂，却发现一件衣服从她的身上掉落，林北叶扭头向下看去，鬼使神差的拿在手里，又往鼻子上凑了凑，很干净的薰衣草香，也很普通的洗衣液味。
　　林北叶四处寻找蒋楠志的身影，无果。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早。无聊的划着手机推送的娱乐新闻，只是手还抓着她的外套不放，看到一旁打包好的小袋东西放在了她的旁边，她有些疑惑的打开，发现是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切，老好人”
　　不可否认，她吃这一套。
　　等洗漱完毕，却发现蒋楠志坐在的她的位置，摆弄着什么，没有发出说话，脚下故意发出巨大的声响。蒋楠志发现后看向她，反而移过视线，只是脚下出卖了她，步伐越迈越大，很快来到一旁。
　　“吃饭吧。”早饭很简单，一杯粥，一个茶叶蛋，还有三个烧卖。“你不吃吗？”其实她还想问为什么不干脆吃便利店的面包，昨天她买了一大袋子，里面估计什么品牌的都有了。不过正合她的意，她喜欢早上吃中餐，所以没有得了便宜卖乖。
　　“我吃过了。”
　　林北叶没有多想，得了回答就坐下来拿起习惯插进杯子吸了起来，粥不是很甜，但很清香，不知道是不是一晚上睡觉太累的原因，粥很快就被她喝完了。
　　一餐结束，两人等换班的人来后，一同往学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