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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始料未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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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才一番交谈下来,我觉得,你应当是不愿入宫为妃的。”平宁郡王似乎看出了她的震惊与抗拒,很快就接着开口,声音比方才要低沉不少,“也自然知晓,玄安对你的上心,并非是兄妹情深。”
冯春时微微低下头,缓而轻地吐出胸口的浊气,让自己身体放松下来。
然后冯春时抬起头,对平宁郡王莞尔一笑,神情已恢复如常,带着几分泰然自若的冷静,问道:“郡王殿下于此时说这些话,不知是想要什么?亦或是,想要我说些什么?”
不然她实在是想不通,在圣上才刚吐血昏厥,需要平宁郡王去主持局面的时候,他不疾不徐地带她走到这儿,冷不丁就和她说起这些事的缘由。
冯春时思来想去,觉得也只能有是平宁郡王别有所图,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和她提起可能要她入宫这事。
又或许……
今日请她入宫,本就是为了此事,却被圣上突然出事,打乱了平宁郡王原有的计划。
思及那两名穿着打扮一模一样,连外貌挑选风格都极为相似的宫女,又都是生面孔,冯春时觉得事情应当就是自己猜测的这般了。
至于太康郡主……人皆有私心,冯春时也并不打算苛责她什么。
“嘉明可真是误会我了。”平宁郡王抚了抚袖口,往冯春时身后看了一眼,又垂眸看她,嘴角勾起一点笑,温声细语地说道,“我无意强人所难,对于皇祖父的安排,也是心存疑虑。且因未曾见过嘉明,不知嘉明的想法,不好随意定下此事,坏了人家的姻缘,故才有此一问。”
冯春时微微侧脸,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便见那些跟随而来的宫女太监,此时都不见了踪影。这条宫道上,好像就只剩下她与平宁郡王二人。
“原是如此,郡王殿下思虑周全,实叫人钦佩不已。”冯春时浅浅笑着,也如他一般绕着弯子打哈哈,势必要等他先将话挑明了再说其他。
平宁郡王闻言,眉梢微扬,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刻意停顿了一会,才说道:“嘉明谬赞了。玄安待你如何,我也多少有所耳闻或目睹,却唯独不知嘉明的心思。今日难能得见,便想知晓嘉明是如何想的?”
冯春时抬起头看他,见平宁郡王神色温和,似乎真是因着好奇才有此问一般。
她略微沉吟,飞快地思索了一番,这才开口,颇为婉转地说道:“郡王殿下才学样貌皆上乘,京中想嫁予殿下的姑娘不知凡几。嘉明自知才学疏浅,实在自惭形秽,不敢妄图与殿下相配。”
“嘉明何必妄自菲薄?能得皇祖父认可,又如何会是才学疏浅之人?且方才交谈之中便能看出,嘉明与才学疏浅这四字,实是扯不上半点关系才是。”平宁郡王听她的话,却是温和的将她的自谦之词驳了回去。
见冯春时沉默,平宁郡王笑容不减,反倒越发温和,语气温然地说道:“先前听闻那冒充辰王的逆贼,不知从何处寻来了许多秘药,能取人性命于千里之外。我百般打听,却始终不得而知,究竟是何种秘药,能做到这般地步。”
听到这里,冯春时心下猛地一跳,已是猜出来他要问的究竟是何事了。
果不其然,平宁郡王接着说道:“我命人翻遍医术,都未寻到此种秘药。而后,又听闻那逆贼受了伤,伤口不仅流血不止,还剧痛难忍。即便用了大量的金疮药,也依旧痛得日夜哀嚎不止。少有清醒之时,也只说了一句话——要见冯姑娘。不知嘉明可知,他这般模样,究竟是因何之故?”
冯春时不禁为之一默,往周遭扫视了一眼,并未见到半个人影之后,这才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所言之事,我亦是……”
她话还未及说完,平宁郡王就抬起手,打断了她的未尽之言,意味深长地说道:“嘉明可知,那逆贼竟是从梅州而来。我得知此事后,便叫人去仔细查阅了梅州州府所藏的户籍卷宗,竟意外得知了一事,叫我对那逆贼会独独提及嘉明的缘由,有了些许猜测。”
冯春时默然,她抬眼看向平宁郡王,他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冯春时既瞧不出他所欲为何,也摸不清他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思,在圣上吐血昏厥这般危急关头,还能来同她纠缠此事。
只是冯春时琢磨着以平宁郡王这般紧咬不放的态势,自己再跟他东扯西扯,恐怕还要再耽误上一阵子。
若此时被人瞧见了他们二人在此,只怕事情会变得更是麻烦,还是得快刀斩乱麻,直接了当一些才行。
毕竟他方才的话若是属实,那便说明,他已查到了七八成真相,故意借机来试探她的。
想到这里,冯春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说道:“殿下究竟想问什么,不妨直说便是。若是我知晓之事,自然是知无不言,不敢有所隐瞒。”
平宁郡王听得她这话,当即便笑了笑,然后神情颇为温和,语气中也带出了几分安抚之意,温声细语地说道:“你且安心,此事只有我一人知晓,并未告诉他人,皇祖父那儿更是半点未曾提及。且,在查阅了卷宗过后,我便亲自将冯家的户籍卷宗略微删改了一番。”
然后,他低头对上冯春时难掩惊诧的目光,笑着说道:“如此,可能让嘉明信我几分?”
冯春时沉默地听着平宁郡王的话,藏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蜷缩成拳,将一瞬因紧张而失序的心跳平复。
然后她才抬起头,看着平宁郡王,目光坦然而明亮,开口说道:“我自是相信殿下的,只是嘉明实在愚钝,不知殿下意欲为何,还请殿下明说便是。”
平宁郡王闻言,微微俯下身,靠近了冯春时一些,然后将声音再压低了几分,如呢喃细语一般,说道:“我在外游学时,曾听闻一种极为特殊的蛊虫,不伤人性命,却能让人人吐露真言。”
冯春时登时了然,她记得自己幼时曾经听说过这种蛊,名为吐真蛊,这蛊寄生于人心之中。服下这蛊的人,看着与平常无异,但一旦说违心之言,蛊虫便会作乱,剧痛如生人剜心穿肠烂肚一般。
不会置人于死地,可说违心之言时,恐怕比死还痛苦。
只是不知道,平宁郡王找这个蛊是要做什么?
冯春时斟酌了片刻,瞥了平宁郡王一眼,才缓缓说道:“此蛊我亦有听闻。只不过我并未继承养蛊之术,也不知这蛊如何养成,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无妨,”出乎意料的是,平宁郡王神色平和,并未有半点不信或是失望之色,反倒像是如他所意料之中一般,说道,“此蛊之法我亦知晓,只不过因这蛊,养成时需得身怀金蚕蛊之人的血,缺其不可。故而,旁人却是知晓了方法,也是养不得的。”
原来如此,难怪平宁郡王会刻意请她进宫,又在明知圣上安危难测之时,要屏退他人拦下她。
冯春时心下了然,清楚他既能跟自己说出来,便是有一定的把握,赌她身上说不准会有金蚕蛊,能够帮他养成吐真蛊。
即便她没有,也于平宁郡王无碍。毕竟她也不会蠢到,会将平宁郡王欲找人养蛊这事嚷嚷出去。
冯春时作出迟疑思索的神情,平宁郡王却是笑道:“我知嘉明不愿意再碰这些。我所求亦不多,只要一枚便足矣。只要嘉明肯尝试,方才所提的入宫一事,便是我梦呓之言。嘉明可以今日回去之后,好生考虑一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说了不愿意,只怕后头还有更麻烦的事情。
她若是孤身一人便罢了,偏偏方才平宁郡王说,圣上要她以忠勇侯府的养女入宫……
养女可与义女只有名头不同,是实打实能享家族福泽,也是要承担家族之责的。
这些时日以来,因她卷入了许多事情,叫陆夫人和谢玄安这般忧心,冯春时已是颇为愧疚了。冯春时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情,牵扯到忠勇侯府的安危。
想到陆夫人和谢玄安,冯春时轻声叹息,心中已是下定了决心。
她抬眼,对上平宁郡王的双目,神色平静,说道:“既是殿下开口,我自然是愿意一试的。”
平宁郡王闻言,却是一怔,然后才像反应过来一般,颇有些微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像猜到了什么一般,问道:“可是因着忠勇侯夫人之故?”
“是,却也并不只是。”冯春时抿了一下唇,右手轻轻握住左手腕间的玉镯,指腹抚过温润的玉质,让她心下莫名安定了许多,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平宁郡王见到她的笑容,也是一下明悟了过来,笑道:“看来,玄安也并非一厢情愿。先前罗国进贡了一对翡翠玉镯,取自一块合生的玉石,并依此命其名为连心镯。皇祖父本是想着,待太康,福阳或是我成婚之时,便将此镯赐下,意为连理同心。”
冯春时眨了两下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镯子,几乎有些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