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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意外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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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细想,青萝便侧了侧身,对她恭声道:“县主,请随奴婢来。”
冯春时将心中的疑惑压下,跟着青萝走进了东宫之中,走过几个连廊后,却发现青萝所去的,并不是她熟悉的方向。
这究竟是去往何处?
冯春时左右看了看周遭的景致,确认这并非是去太康郡主所住小院的方向,脚下的步子不禁迟缓了些许,犹疑的目光落在前头的青萝身上。
不过片刻,青萝就察觉到了冯春时放缓的脚步,侧回身对着冯春时微微俯身,说道:“县主,请往这儿来,前方便是松寒亭。”
冯春时看她,青萝也低着头任由她上下打量着,容色也未有半分改变。
“今日郡主可是要在亭中品茗?”冯春时看着她,又抬眸看了一眼前方,语气自然而随意地问道。
青萝说的松寒亭,她先前来东宫时并未去过,也未曾见郡主提过几次,今日忽而让青萝带她来此……
冯春时抬眼,再看了一眼前方松寒亭的方向,然她们所处之地前头正有个连廊,连廊檐边雕着的仙姑赐寿图,正好将松寒亭遮住了大半,叫人看不清亭中情形。
“回县主,确是如此,郡主特意吩咐了奴婢,进了东宫之后,便将县主带至松寒亭。”青萝不卑不亢地说道,然后对冯春时微微俯身,作出了引路的姿态。
冯春时看了看周遭景致,也不再多言,跟着青萝的脚步,踏入连廊之中,缓步行过,然后走到了松寒亭的石阶前。
青萝也在石阶前停下脚步,对着亭中垂首蹲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宫礼,说道:“殿下,嘉明县主已至。”
冯春时倏地抬起头,往松寒亭中看去。
松寒亭左右两侧的太监在青萝说话之时,也默契地一同上前,一左一右地卷起了石阶那侧若隐若现的纱帘,里头的人和冯春时毫无阻碍地打了个照面。
冯春时在纱帘卷起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眼下到了宫中,便已是避无可避的局面。
既已是退无可退,那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左右她在宫中的事情,已叫陆夫人和谢玄安知晓了。若有不对,陆夫人和谢玄安也会第一时间寻过来。
冯春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微微抬起了一点头,看向亭中人,俯身行了一个礼。
“见过郡王殿下,郡主殿下。”冯春时垂下眼帘,声音平和,动作从容不迫地行完了这个礼。
她的话音才落,亭中的太康郡主便有些迫不及待,微微朝她倾身,开口说道:“嘉明何必多礼?外头风大得紧,你才回京中不久,还是快些进来避避风罢。”
冯春时应声,移步向前,越过了一旁垂首肃立的青萝,还有那两个负责将纱帘卷起的太监,走进了松寒亭中。
然后在太康郡主的目光示意下,冯春时在二人的对面缓缓坐下。
坐在太康郡主身旁的平宁郡王,也在此时,侧过头,同炉子边的太监温声吩咐道:“将炉子点热些,莫要让人寒着了。”
冯春时听见了郡王的话,眼睫微微扇动两下,却是默然无声,目光下落到荡着波澜的茶水之上,指尖划过茶盏外面那片凹凸起伏的雕花。
太康郡主的目光,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在冯春时身上徘徊一阵,然后侧头看了一眼平宁郡王。
“这里不用人伺候了,都下去罢。”平宁郡王微微侧头,看了太康郡主一眼,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后,才开口对周围的宫女太监吩咐道。
周遭侍立着的宫女和太监,得了他的一句吩咐,俱都立时退出了松寒亭,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亭外十几步的地方,垂首恭立,等待着他们的吩咐。
冯春时神色不变,用余光瞥了一眼周遭一眼,搭在茶盏外壁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很快停住。
支开这些宫人,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话要同她说?
若是只有太康郡主一人在,冯春时还会当作是女儿家想说些体己话,不愿有旁的人在场听去。
但眼下是平宁郡王也在,那要说什么,冯春时也是一时猜不到了。
且,这应当是她第一回,同这位在盛京关注中心的平宁郡王面对面,还是同坐一桌。
冯春时对于这位郡王,了解得并不多,也一时弄不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正在冯春时暗自揣测,他们二人费此周章将她请进宫里,究竟所为何事的时候,平宁郡王反倒率先同她搭话了。
“先前时常听闻太康提起,只是一直未得抽出空来见上一见。”平宁郡王看着冯春时,嘴角上扬,看起来颇为温文尔雅,“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难怪皇祖父提及嘉明,总是会大加赞叹。”
若不是知晓他的身份,旁人见到平宁郡王,第一眼都会下意识以为,这是哪个世家出来的公子。端的是一副温润君子的做派,叫人生不出一点恶感来。
冯春时低了点头,微微笑着,露出了几分羞涩的神情,看了一眼太康郡主,这才语带恳切地说道:“殿下过誉了,我不过是沾了他人之光,才得了圣上两句夸赞罢了。六艺并非京中拔尖,又不善诗词歌赋,如何能当得起这般称赞?”
“你又自谦了,我却是觉得,春时比之京中其他贵女,都要好上许多,旁人自然是万万不及她的。”太康郡主笑着说道,伸长了左手,越过桌面轻轻拢住了冯春时的右手,歪着头看她,半真半假地玩笑道,“我还时常想着,若我是男子就好了。这样就能去求一求皇祖父,让皇祖父给我和春时赐婚。如此一来,我便能日日和春时相见,还不用担心她所托非人了。”
冯春时低头笑了笑,手指在拿着凹凸不平的花纹上轻抚过,然后笑道:“能得郡主这般想,我已是知足了。只可惜,到底天不遂人愿。”
听闻冯春时这番话,平宁郡王停顿了一瞬,而后才若无其事一般,轻笑了两声,温和地轻斥着太康郡主,道:“又浑说了。你便是男子,不做出一番基业来,如何好意思求娶?皇祖父也只会将你痛斥一番,然后亲自考校你的功课。”
一听到平宁郡王的话,太康郡主的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再听到“功课”二字,她的脸色更是变得奇差无比。她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但说她的人又是平宁郡王,到底没敢出言反驳,只悄声嘀咕了几句。
冯春时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互动,心中打了个突,莫名有些惴惴,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她只能垂下眼帘,避开二人若有若无看过来的目光,在心中飞快思索着眼下可能要发生的情形。
太康郡主朝着平宁郡王皱了皱鼻子,一副气闷至极,不想搭理他的神情,而后干脆转过头看,看着冯春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颇为忧心地问道:“说来,许久未曾见你,听闻你自别院回京之后,就一直在府中闭门不出,可是身上哪里不适?”
冯春时刻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了迟疑的神色,然后对太康郡主弯了弯眉眼,说道:“无甚大事,不过是盛京冷得太快,难免有些不适罢了。在府中休养了几日,被盯着喝了许多汤啊药啊的,如今已无大碍了。”
“原是这样。”太康郡主不知道从冯春时的迟疑中明白了什么,只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着冯春时挤眉弄眼了几下,然后说道,“盛京的秋冬比起梅州,可是要冷上许多。便是我也时常被冷得受不了,你如今才到盛京一年,可更要小心一些,让底下的人伺候时都上心仔细些,莫要冷着冻着了。这冬日里若是病一场,可是能给人魂都躺没了。”
太康郡主说到这儿,一旁的平宁郡王便刻意轻咳了两声,然后对着冯春时笑道:“她说话向来如此,想到哪处就说到哪处,叫嘉明见笑了。”
冯春时摇了摇头,抿唇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来,轻声细语道:“殿下不必如此,郡主这般真心,才更是难得。”
得了冯春时的支持,太康郡主一下转怒为喜,笑着对平宁郡王抬了抬下巴,颇为得意地说道:“我便说了,旁人不懂我的真心,春时定然能懂的。那些人再好又如何?说来说去,到底都不如春时待我真心好。”
冯春时听闻这话,呼吸不禁停顿了一下,手指猛地缩了一下,指甲在划过茶盏外壁,发出几声细微的磕碰声。
声音极其细微,太康郡主并未发觉,尚且还在滔滔不绝地夸赞着冯春时,平宁郡王却格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声,往她那边投去一眼。
冯春时维持着温婉的笑,微微低下头,避过了平宁郡王的目光,作出一副被太康郡主夸得不好意思的模样。
平宁郡王也在此时,出声打断了太康郡主,看向冯春时,温声说道:“好了,你没瞧见人家都不好意思了么?且说些正经的罢。”
“我说的就是正经话。”太康郡主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却还是听话地止住了话头。
然后她看着冯春时,眼珠转了转,试探着说道:“上回听闻谢…世子入了宫,和皇祖父议事出来后不久,忠勇侯夫人便怒气冲冲出了宫,竟是连忠勇侯都丢下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