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梦魇 ...
-
四周浓雾弥漫，我浑浑噩噩的向前走去，眼前突然一亮。
我抬眼望去，阳光洒在我身上，脚下是苍翠的草坪，一棵棵樱花树摇曳着枝桠，粉红的花瓣随风散落。
“耀司哥哥，来抓我呀。”耳边传来一个娇嫩的童声，不时掺杂着银铃般甜美的轻笑：“耀司哥哥，你找不到我……”
“织子？”我轻唤出声，疾步穿梭在樱花林里，四下寻找。那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却始终不见人影。
“耀司哥哥快来……”织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你说过的，要带我回家……”
我隐约有些着急，加快了脚步，不住的往四周张望。
“耀司哥哥……耀司哥哥……哥哥……”此起彼伏的声音像一道道咒语，缭绕在我四周。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时而是软糯的童声，时而是甜美的少女音。
“耀司哥哥……”那声音里渐渐夹杂了哭腔：“为什么你还不来找我？……你总是找不到我……”
织子，别哭。
我越发慌乱，口中急切唤着织子的名字，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樱花纷纷坠地，颜色渐深，最后一片片花瓣均化为腥红色，恰如一场铺天盖地的血雨。
“耀司哥哥……”织子哭道：“你再不来，我就走了……”
“别走！”我仓惶的喊道：“织子，你等等我！”
四周的樱花树不知何时密集起来，一棵挨着一棵。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阳光，光线越发晦暗。
有残枝横在半空，我侧身避过，却不小心被擦伤了肩膀。顿时，一阵血腥味弥漫在空中。樱花林里突然窜出几条绿色藤蔓，缠上我的手脚，将我紧紧缚住。我越是挣扎，它便捆得越紧。
“耀司哥哥……”我听到织子沙哑的垂死喘息：“再见。”
“不！！！！”一阵绝望瞬间袭上心头，我挣扎着嘶吼出声。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樱花林和藤蔓如春雪消融，化成一片血海，最终隐入无边的黑暗。
我骤然睁开眼睛。
眼前是我熟悉的卧室，身下是宽敞的四脚大床，铺着暗绣腾龙的白色床单。我侧过头向窗外望去，天色有些昏暗，绚丽的火烧云堆积在天边，将半边天幕罩上橘红的光晕。
却不知是晨曦还是夕阳。
一双大手探上我的额头，测量我的体温。
我转头看去，只见织田靖彦俯身站在我床前。窗外橘色的光线照着他半边脸颊，我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轻声问道，声音有些嘶哑：“我睡了多久？”
“你整整昏迷了三天。”靖彦的语调有些担忧：“现在是晚上六点。”
我想再说些什么，喉咙却异常干涩，夹杂着烟熏火燎的灼热，我忍不住捂着嘴唇一阵咳嗽。
靖彦熟练地将我扶起，拿了一个软枕塞在我身后，骨节分明的大手异常轻柔地拍抚我的背部，又喂我喝了几口水。
咳了一阵子，我终于缓了过来，靠在软枕上喘了口气，继续问道：“一点小伤而已，怎么会昏那么久？”
“刺在你肩上的那把刀子浸了毒，我抱你进医院的时候，你已经发了高烧，一连烧了两天才勉强控制住。”靖彦解释道，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满：“你的旧伤还没完全愈合，现在又增了新伤。德川医生说，再这么下去，你的身体迟早会垮掉。”
“好了好了。织田君你学什么不好，偏要学德川医生唠叨。”我头大如斗，不满的伸手揪揪靖彦的刘海：“小心未老先衰，看谁家姑娘肯要你。”
靖彦表情古怪的看着我，赌气道：“那正好，反正我对她们也没什么兴趣。”
我难得看见他气鼓鼓的模样，只觉得异常有趣，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揉捏他的腮帮子。他哭笑不得，想躲又不敢躲，我看着他一脸纠结的表情，心情大好。
他终于忍无可忍的按下我作怪的手，耳尖红红的，佯怒地瞪了我一眼，转身拿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我皱着眉头接过来灌了一口，顿时垮了脸，这药汤又苦又涩，我舌头都麻了。
“靖彦……”我抱怨道：“你放了几斤黄连，怎么苦成这样。”
“不是黄连，是灵芝，补气血的。”织田靖彦大概是刚刚被我折腾狠了，一时兴起，竟伸手摸摸我的头顶：“乖，一会儿给你吃糖。”
我顿时目瞪口呆。老实人果然欺负不得，会遭现世报的。
视死如归的灌下一碗苦药，我捂着嘴，胃里翻腾，好险没吐出来。
靖彦同情地望着我：“德川医生说，这药一日三次，每次两碗……”
……你还不如再砍我一刀，让我去死一死算了……
好不容易喝完了药，我突然想起之前那个梦境，心中陡然不安，吩咐靖彦道：“帮我订一张明天去中国的机票。”
靖彦几乎摔了碗，强忍怒气地瞪着我，磨牙道：“行，只要德川医生没意见！”
我瞬间将表情调整成一脸黯然的状态，垂着头，低着眉眼：“织子还在等我，她的时间不多了。”我回想起梦中那句沙哑的“再见”，语气中不由添了几分真实的恐惧和仓惶：“靖彦……我怕，她等不到……”
靖彦的怒气似乎消了不少。他为难道：“总长，你肩膀上的伤口刚结疤，万一裂开的话就糟了。”
我再三保证一定会小心，纠缠了半天，就差没有赌咒发誓了。靖彦拗不过我，最终还是缴械投降，出门订票去了。
我有些抱歉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靖彦他比我大三岁，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行事向来稳重可靠。我习惯了将他带在身边，不管公事私事，都一股脑地交给他办。这些年来，他的私人时间几乎被我占用光了，别说是情人，连稍微亲密些的异性朋友都没。
这样下去，我岂不是会害他打一辈子光棍？这可不行。我咧咧嘴，决定伤好之后就给他放个长假。
这样想着，我拧开床头灯，随手拿过靖彦留在桌案上的一些文件，一页页翻阅起来。
刚才的药汤里可能有安眠的成分，暖色调的灯光也让人昏昏欲睡，我翻了几本文件后，只觉得眼前的字迹越来越模糊，最后迷迷糊糊地靠着软枕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坐着睡的缘故，我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
直到门锁一声脆响，我陡然一惊，睁眼一看，手中的水笔不知滚到哪儿去了，一本文件还摊在我膝上。
我暗道糟糕，若是让靖彦看到我手里的文件，恐怕又会被他唠叨半天。
我急忙将文件合上，迅速放回桌案。这时，有一阵推门声传来，然后又是脚步声，有人进门了。我不确定靖彦有没有看到我刚刚的动作，讪笑着扭头看向门口：“靖彦，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话音未落，我愣住了。
一个身材高大男子双手环胸站在我床前，上身黑色T恤，下身黑色皮裤，正脸色深沉地看我，嘴角噙着冷笑。
我喃喃道：“忍，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伊藤忍步步逼近，语调森寒：“看你如何招蜂引蝶。”
我顿时瞪圆了眼睛，不知该如何应答。
伊藤忍俯身站在我床前，一手抓住我垂到肩膀的发丝往后一扯，逼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靖彦？你刚刚叫的可真亲热。你还用这样的腔调叫过谁？戴维斯？樱井弘介？”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皱眉道：“忍，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伊藤忍看我的眼神更冷了些。
我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解释：“……是不是展令扬，他又招惹上别人了？”
不能怪我这话说得直白，这种事以前有过先例。
伊藤忍眼里只有展令扬，可展令扬却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模样。这厮性情懒散，能趴着绝不站着，只要有熟人在身边，他必定像个树袋熊似的扒着人家不放。而他的熟人朋友，一向是很多的，光东邦就有五个，伊藤忍在他们那儿着实吃了不少干醋。
他舍不得冲展令扬发脾气，便把火气全数宣泄到我身上，这种无妄之灾我早已承受过多次，却不知这回，展令扬又扑到谁身上去了？
话音刚落，伊藤忍揪着我的头发，将我的身子往床边重重一掼。我的头部哐当一声磕在床角，肩膀上的伤在床沿狠狠一撞，骤然一阵激痛席卷全身，我几乎呜咽出声。
躺了好一会儿，肩上的疼痛才略微舒缓。我勉强用手肘撑着床，挣扎着坐起。
伊藤忍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我狼狈的模样，警告道：“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再让我听到你说令扬半句不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我腹诽着，不想理他，径自伸手去拿床头的纸巾。
侧脸似乎有液体淌过。我猜，前额的伤大概是流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梦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