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墟 无形无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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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身体比反应更快，把传令兵护到身后，才看清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原来是考官之一，那个因为争抢林子翎和苏秦，被梁卫罚来做“人质”的络腮胡考官。
“怎么是你啊胡子大叔！”林子翎来不及引弓搭弦，手里握了一支箭就差点扎大胡子眼睛里了。
“你可小心点，我是人质，要是把我伤到了，你们全都选不上啊！”络腮胡考官格开林子翎的箭头，笑嘻嘻的。
原来是虚惊一场。
苏秦悄悄翻个白眼，招呼盾兵和传令兵，在之前清理出的空地上布阵。
这是一个方形的法阵，共有十一个阵眼，线条也很复杂，看起来像一份竹简，或者是一本书，恍惚一看，书上还画着头怪兽，跟山海经似的。
名字也很唬人，叫“轮转探墟阵”。
一边都叫它“探墟阵”，非常简单易懂。
这个法阵是最常用的工具之一，能够探查附近是否存在异常灵力，以及异常灵力的方向，方便后续一一排查。
有些异常灵力是宝物，比如灵草、天然法宝、灵气泉眼等等。
还有些异常灵力就危险的多，比如伥鬼，比如墟主。
如果他们小队有正经的阵师，甚至能判断出灵力的属性和强弱，还能判断是敌“人”，还是宝物。
林家兄妹则是和大胡子考官聊起天来。
苏秦支起耳朵听了几句，大概是林家兄妹希望大胡子能够自保，让小队不用再另设法阵。
结果大胡子考官完全不吃这套，往床上一躺，翘着二郎腿就说：“我可是个普通小猎户，刚设了陷阱打猎，要是明早起来没打到猎物，或者陷阱被你们破坏了，哼，就等着赔钱吧。”
苏秦明白了，这是扮演刁钻百姓来了，毕竟是选拔，也不可能真的让普通百姓涉险。
看来山那边的村子，住的“百姓”也不是真的普通人。
交涉无果，林家兄妹也只能认命地在小窝棚周围布下法阵。
那是另一个常用法阵，叫做“太虚藏形阵”，阵如其名，能够隐匿气息，减少被墟主发现的概率，还有一定的守护效果。
小队里五个人没有谁是阵师，阵眼的选择就很重要，最后把盾兵喊去作了太虚藏形阵的阵眼。
苏秦这边，探墟阵已布置完成，除了传令兵作阵眼外，还搜罗了所有人的法宝和飞剑作另外十个阵眼——这样东拼西凑的法阵，效果可想而知。
阵成，周围弥漫出蒙蒙白光，在三个方向聚集成飘飘悠悠的小光球，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消散了。
苏秦记下指向的方位，在心里的地图上标注出可能的路径，将传令兵留下来陪同盾兵，一起守着大胡子考官。
剩下苏秦和林家兄妹三个，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前去排查。
苏秦选的是北方，这个方向是往山顶去，因为不知道距离多远，苏秦只能遇山开路遇水搭桥，直直地往前走，可谓是一刻钟才走了几百米，非常艰苦。
正在苏秦气喘吁吁的时候，耳朵里塞着的小鸽子突然咕咕咕响起来。
苏秦手指按上去，传递了一点灵力，就听到传令兵稚嫩的声音惊慌叫喊到：“不好了！主考官传令村子遇袭，让我们去支援！”
苏秦闻言，低声先安抚传令兵，但她重复了好几次，传令兵都恍若未闻。
苏秦低骂一声，想起来这不是电话，传令法宝是单向的，她无法和传令兵沟通。
苏秦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山顶，运转灵力，两个纵身就跳了上去。
往北望去，前方是一座矮山，背后的一片平地上，零零星星亮起了火光……没有呼喊声，没有人敲锣警示，更没有人惊呼奔跑。
四下寂静，只有火焰在吞噬蔓延，仿佛整个村子都陷进噩梦里，努力挣扎却无法苏醒。
这时，有什么活物闯进了视线。
是东方，有一队人往村子方向御剑飞去，在靠近村子上空的时候，凭空消失了。
原来这就是夜墟，无形无声的吃人之地。
苏秦估算了一下夜墟的大小，这个村子零零散散分布着上百户人家，方圆几公里大小，几乎都被圈进了夜墟里。
从这边过去，全力御剑，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耳边传令兵还在报告着什么情报，慌乱和哭音却扰乱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只是一片呜呜咽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苏秦唤出飞剑，回身朝猎户的窝棚飞去。
半路遇上林子翎，他正往村子方向飞去，苏秦赶紧叫住他，一起回到了窝棚。
众人很快聚齐了。
苏秦还想问下大胡子考官的意见，却见他摆出一副“不听不看”的做派，只得不管他，五个人聚在一起开小会。
“事态紧急，我们得尽快赶过去。”苏秦先说：“这边飞过去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但是夜墟内情况不明，大家要做好准备。”
“我和你们一起去！”盾兵持着盾在阵眼处打坐，不能离开，他大声喊到：“我也要去！”
“你去了，太虚藏形阵怎么办？‘猎户’怎么办？”林子翎说。
于是很快决定下来，除了盾兵留下以外，所有人一起赶往村子。
传令兵鹌鹑一样缩在一边，闻言眼泪又流出来了，“我，我可以不去吗？”
苏秦脑瓜子嗡嗡响，实在不明白这种软蛋是为什么要来参加选拔，她是很想甩开这小屁孩的，但如果没有传令兵，他们就无法互相沟通配合，一旦离得远些，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苏秦是队长，大家都在等着她做决断，于是一时安静下来。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连虫子也噤声。
所以一些细小的声音才传入了众人的耳朵。
那是窸窸窣窣的衣服和草木摩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像有什么人摸摸索索地顺着脊椎往上摩挲，沙沙声一直爬到人后脑。
所有人都汗毛倒竖，跳起来往身后看去。
这片区域除了猎户之外没有其他人，那声音可能是野兽，但更可能是伥鬼。
山林里大叔和灌木乱七八糟地长在一起，还有山地上起伏不平的石头。
那声音就是从一块巨大的石头背后传来的。
苏秦掐了个诀，手心长出一朵人畜无害的小火苗，顺着微风往石头飘去。
一只脏兮兮的手抓在石头上，那是一只皮包骨的手，瘦得像骷髅。
像是被火光吓到，那人手掌用力，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身子。
是个男人，瘦得像竹竿，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看不出颜色的袍子，活像个稻草人，他头发蓬乱，脸淹没在荒草一样的发丝里，只有一双眼睛，被火苗照得发亮。
果然是一只伥鬼。
长坡书院是教过的：伥鬼者，形似人形，好食人肉，能吐人言。
又说它们：常伴墟主，冤闭穷泉，不得脱化[注1]。
所以伥鬼长得像人、爱吃人肉、能说人话，它们经常跟墟主一起出现，但如果伥鬼和墟主伴生了，那就像被关进了黄泉，永世不得脱身。
也许就是这些东西简直就是“为虎作伥”的写照，才被叫做伥鬼。
实话说，苏秦其实有些紧张，毕竟她非常非常害怕伥鬼，也同样地害怕墟主。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阴霾里走出来，让自己在这种时候，不要恐惧，而要愤怒。
弱肉强食，只有自己能够打败它们，杀死它们，才能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来。
伥鬼出现的方向，刚好是弓弩手林子翎前去探查的，他解释到：“我探查得不远，听到村子被袭，我就掉头往村子去。”
“你运转灵力，被它盯上了。”医师林子蕖分析到。
众人都点头。
苏秦握紧了剑：“解决它，我们立刻去支援村子。
弓弩手林子翎率先攻击，他御剑升空，木属性灵力催动箭羽，在长弓上长出一片绿光莹莹的枝条，然后破空声响起，箭簇扎入伥鬼身前，爆开一片绿意。
借着爆炸掩护，苏秦跨步上前，抽剑横劈。
一双骨节嶙峋的手从光芒中刺出，撕开了爆炸的光芒，正挡住苏秦的剑招。
林子翎的第二箭慢苏秦一步，这时才从苏秦头边飞过，正中那干柴般的爪子，一下将伥鬼小臂炸断，苏秦顺势用力，在伥鬼胸口劈出一道深痕。
伥鬼发出痛苦的嘶吼声，它的伤口中喷溅的并非血液，而是爆裂的火。
这一瞬间，苏秦看见了伥鬼的全身——它细瘦得枯木一样的腰上，捆着一圈手腕粗的麻绳，而那绳子绷得紧紧的，绳头笔直延伸向后方的黑夜里，在看不清的地方没入大地中。
苏秦眼瞳骤缩，心脏收紧，她立刻后撤，大喊：“它不是投放的伥鬼！它伴生了墟主！”
仿佛是叫破了什么迷障，一声低沉咆哮从伥鬼身后传来，无形的波纹迎面刮过，所有人眼前一白，再看清时，就见黑夜消失，仿佛阴阳倒转，一下快进到了阴沉的白天。
他们被圈进了“夜墟”。
骤然明亮的天光里，远处冒出隆隆白烟，低沉的咆哮声不断传来，有什么巨物撞倒大树，横冲直撞地靠近过来。
近处的伥鬼拖着腰间绳索吃力地往前爬，紧绷的麻绳簌簌抖动，它动作看起来缓慢，却爬得飞快，很快就露出了绳子另一端——
那是一头巨大的狼，大约有一丈高，四丈长，瘦骨嶙峋，腰肢纤细，一眼看去，像是放大版的竹节虫。
那张嘴张得大大的，犬牙锋利，有火焰伴随着浓烟，在它的咆哮声里四处喷发。
巨狼挥舞着支楞八叉的四肢，大概怪物生来就不适合人间，它只一扒拉，石头就像软泥一样陷下去，它便要在大地中下陷。
于是这怪物拼命挣扎嘶吼，土地被它搅得天翻地覆。
那根手腕粗的麻绳就栓在它爪子上，它拽着那只伥鬼，像是踩在沼泽地里的落水狗，。
这位墟主好像跟苏秦所想的威风凛凛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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