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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听你的 我都听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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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卷着细碎的槐花瓣,落在苏韵述摊开的书页上。他指尖捻起那片粉白,抬眼望向对面石桌旁坐着的少女,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小沐,你看,今年的槐花比去年开得旺。”
白小沐穿着件月白色的襦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正低头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闻言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春水的黑曜石:“是啊,阿述,等落得多了,我们可以像往年那样,收集起来晒干泡茶喝。”
“好啊。”苏韵述应着,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粉色的疤痕,是小时候替他摘高处的果子时被树枝划破留下的,他看着那疤痕。
他心脏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瞬间漫上来。但他很快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痛楚,再抬眼时,已是全然的温和:“只是今年,怕是要劳烦你多动手了,我近来总觉得乏。”
“没关系呀,”白小沐笑着摇摇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倒是你,总待在院子里看书。阿楠哥哥,都约你好久了,也该出去走走了。”提到顾楠双,二人都有些沉默。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爽朗嗓音:“阿述,小沐,我来看看你们。”
顾楠双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玉带,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他看到石桌旁的苏韵述和白小沐,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目光在苏韵述身上转了一圈,又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人,最后又落在苏韵述脸上,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今日天气好,我带了些新出的龙井,一起尝尝?”
苏韵述抬眼看向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笑意的说:“好啊,正好小沐说想喝花茶,龙井配槐花,倒也别致。”
顾楠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很快掩饰过去,他将手里的茶包放在石桌上,俯身时,衣袖扫过石面,带起一阵微风。
顾楠双沏好茶,给苏韵述倒了一杯,又拿起另一个茶杯,递给白小沐,口中自然地说道:“小沐也尝尝,这龙井滋味不错。”
白小沐伸手去接,笑着说道:“谢谢,阿楠哥哥。”
“不用跟我客气。”顾楠双端着自己的茶杯,指尖有些发凉。
“对了,阿述,”顾楠双斟酌着开口,“吏部的李大人昨日递了帖子,想请你去府里坐坐,他家公子听说你棋艺好,想向你请教……”
“不去。”苏韵述打断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他侧头看向白小沐,声音又变得温柔,“小沐现在不喜欢出门,我得留在这里陪着她。”
白小沐轻轻点头:“阿楠哥哥,我确实不太想出去。”
顾楠双看着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只要牵扯到白小沐,苏韵述就会变得异常执拗。他叹了口气,转开话题,说起京城里的琐事,苏韵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大部分时间都在和白小沐低声交谈。
顾楠双看着眼前的气氛,只觉得一阵无力。他喝完杯中的茶,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们。”
苏韵述没有起身,只是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顾楠双走出院门,回头望了一眼。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苏韵述坐在石桌旁,正低头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落寞得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顾楠双转身快步离开。他没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苏韵述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他看着顾楠双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手边那杯没动过的龙井,眸光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小沐,”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你看,楠双总是这么好骗。”
白小沐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她看着苏韵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阿述,你……真的要这样对阿楠哥哥吗?”
苏韵述抬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抚摸她的头发,只见她轻轻的躲了一下。他动作一顿,缓缓收回手,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快结束了,就快了……”
风吹过槐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白小沐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苏韵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的冰冷已被层层叠叠的温柔覆盖。他重新看向对面的白小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小沐,就快了。”
白小沐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阿述,放下吧。”
苏韵述静静的看着她好一会才说:“我知道你善良,可他们有错,就该受到惩罚。”
“可是,阿述这样是不对的。”白小沐看着他低声说。
“好了,小沐,我都听你的便是。”说完,两人相对无言片刻。
槐花瓣落得更密了些,像一场无声的雪,铺满了青石地面。苏韵述将石桌上的茶具一一收起,动作缓慢,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瓷杯时,微微一颤。
白小沐依旧坐在原地,地上的树枝早已被她放下,那双曾亮如春水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薄雾,望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去吧,天凉了。”苏韵述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伸手想去扶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白小沐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她没有看苏韵述,只是低着头,轻声“嗯”了一声,便自顾自地往屋内走去。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槐花瓣。
苏韵述望着她的背影,眸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痛楚,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他知道,他和她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像这暮春的天气,看似温暖,却藏着渐深的凉意。
回到屋内,白小沐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铜镜边缘有些磨损,映出的影像带着几分失真,就像她和苏韵述之间那段看似美好的过往,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面目全非。
苏韵述端了杯温热的槐花茶进来,放在她手边的桌上。“喝点茶暖暖身子。”
白小沐没有动,只是看着铜镜,轻声问:“阿述,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苏韵述愣了一下,随即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带着几分怀念:“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你总爱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有一次在山里迷路,你吓得直哭,却还说要保护我呢。”
提到往事,白小沐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很快便消散了。“那时候的你,不会骗人,不会……”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沉重,苏韵述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小沐,”他想说些什么来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那时候的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眼里只有纯粹的欢喜和真诚。可现在呢?他的手上沾了多少鲜血,心里藏了多少算计,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可他却在这条路上,一步步丢失了最初的自己。
白小沐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阿述,你收手好不好?抛开这里的一切,你回到以前,像从前那样,再也不要在做这些事了,好不好?”
苏韵述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回到以前?他何尝不想。可他已经快要成功了,脚下的路早已被鲜血染红,他不回头,及便是万丈深渊。那些害她的人,都该死。
“小沐,”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回不去了,我也不会回去。”
这几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白小沐最后的希望。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是因为我吗?”她哽咽着问,“你是不是还是放不下?”
苏韵述的身体猛地一僵,眸底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与你无关。”他语气生硬地说。
怎么会无关呢?白小沐在心里苦笑。当年若不是因为自己出事,阿述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眼里只有负仇和算计。可不因该这样啊,我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还是不愿放下呢……
“阿述,当年的事都……”
“够了!”苏韵述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不要再提了!”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白小沐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看着她惊惧的眼神,苏韵述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声音放缓了些:“小沐,别管这些事了,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的。”
可他的保护,却让她觉得越来越难过。白小沐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悲伤。
窗外的风还在吹,槐花簌簌落下,像是在为这对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渐行渐远的人,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
苏韵述看着白小沐哭泣的模样,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可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又猛地收回。他怕,怕自己这双沾满血腥的手,会玷污了她的纯净。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早点休息吧。”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他。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白小沐抬起头,望着紧闭的房门,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阿述心里的结,终究是解不开了。而他们之间的路,也似乎越来越难走了。
夜色渐浓,苏韵述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繁星。槐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变得更加浓郁,却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眸底是化不开的阴霾。
他知道小沐不喜欢他这样做,可他不能停。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只要除掉最后那些障碍,他就为她负仇。到那时,他会去陪她。
夜风吹过,带来了远处隐约的更声,一声,又一声,敲在寂静的夜色里,也敲在苏韵述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白:这样是不对的,阿述

苏:好的👌🏻,我听你的(我只说听,没说要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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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兄弟,我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