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仙帝辅导她仙门考公》柯小聂

48、048 打脸中~忠

　　当然，陈芳蕊这般没眼力劲儿，很快亦是莫名陨落，一身修为被废，然后昏迷不醒，这么被送回仙都郡。

　　今年初春，秦冰言品着一口初春鲜嫩尖儿泡的新茶时，忽而又想起了这桩事。

　　想着陈芳蕊还在昏迷中，可是却还没有死。

　　虽说是药食罔灵，可万一有救呢？

　　万一一不小心，就这样活过来了呢？这般胡言乱语，也许就会有什么风吹起来。本来往年风吹，也不要紧，翻不起什么风浪。可而今新仙帝将要正式现世，听说新仙帝容光绝美，品性纯良，走纯善路线。

　　是不是纯善也难说，可新官上任三把火，总是要烧一烧，说不准就会清算一些旧事。

　　那时秦冰言舌尖品着一口新茶，她是个小心谨慎周全的性子，于是觉得有些事应该去办一办。

　　于是，陈芳蕊便这样死了。

　　秦冰言这样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

　　她十指纤长，手掌又以脂膏保养过，和平平无奇的面容相比，她一双手十分的漂亮。

　　这样子的一双手总是干干净净，一滴血也不沾。

　　便是死了人，通常和秦冰言也没什么关系的。

　　譬如陈家，本来陈家内部就有矛盾。陈家家主陈凤城膝下有两女，长女陈芳蕊，次女陈凝霜。因长女天赋极高，是故父亲和家族的注意力都放在长女身上，忽略了小女儿。

　　陈凝霜本就善嫉，如若有个相士挑拨一二，教导一些献祭知识，哄得陈凝霜信奉前仙帝，将自家昏迷的亲姊姊一颗心给挖出来。

　　那么陈家这些不幸，和外人有什么关系。

　　灵子期还在她身边躁动，秦冰言蓦然侧头，微微含笑：“卫苒和卫乐，子期你更厌恶谁？”

　　灵子期不觉脱口道：“自然是卫苒。”

　　卫苒眸清如水，带着淡淡的戏谑，眼里全无灵子期的身影，尽数是嘲弄之意。那女子，半点瞧不上自己。

　　至于卫乐，反倒色厉内荏。

　　不过秦冰言今日一直在称赞卫苒，也使灵子期猜不透她的心意。

　　秦冰言一向喜爱装模作样，总喜弄出一个雍容大方，不喜雌竞的姿态。他亦吃不准阿姊今日是否要装模作样一番。

　　秦冰言叹了口气：“那位卫仙师，确亦有不俗之处。子期，我原于你说过，对着敌人时，要小心谨慎，绝不能将之轻视。哪怕再微不足道，亦要郑重相待。更何况，她终归是个结丹修士，家里又有个曾是天骄之首的兄长，绝不是你说的那么轻。”

　　她一直谨小慎微，处处留心。灵子期这方面就差一些，若遇不到不喜欢，灵子期便会下意识的轻视、贬低，吝啬半分称赞。

　　秦冰言叹了口气：“可惜她这样有前程，偏生来得罪子期你。”

　　秦冰言一向很有同理心，就好似曾经也感慨，屈溪这个师侄本也极不错，对她也很恭敬。

　　就是那个陈芳蕊，彼时虽未结丹，却也有家族全面托举养出来的年轻锐气。

　　她一心修为，九州之地万万短不了修为。可武力固然重要，生活也不能只是打打杀杀。

　　若是可以，秦冰言也不喜双手染血，简单粗暴也没什么意思。更何况要养一个好名声，行事也要如水下的暗涌。

　　那时陈芳蕊喜爱管闲事，总在灵天郡打听这个，又打听那个。灵天郡阴氏私炼人傀，被陈芳蕊窥见，意欲向天幕爆料。阴氏不知怎的知晓此事，为灭口将陈芳蕊弄得丹府尽碎重伤昏迷，从此成为废人一个。

　　至于阴氏如何知晓这档子事的你别管。

　　之后阴氏这些个腌臜事曝光，被天阁加以处置，又对昏迷的陈芳蕊表彰一番，可那有什么用？这名声上虽好听了些，人却再也醒不过来。

　　一个人行事总不免得有路径依赖。于秦冰言而言，这便是她的路径依赖。这人生在世，谁没个一二仇家？更不用说卫苒这样的后起之秀，这般平白升起的新星，肯定会损及一些旁人的利益。

　　这有仇有怨，又有利益纠葛，正可借力打力。

　　实则，秦冰言行动力一向不差。

　　灵子期养了灵枫这么个血仆，十分好用，心嫌不足，若不是秦冰言劝阻，灵子期恨不得多养几个。

　　做人要会看风色，瞧大势。如今新仙帝将临，九州又吹起一股子解奴之风，实需收敛一二。

　　秦冰言就不会明着蓄养

　　她手底下二十多名血仆，编号十六那位，此刻已潜入了兰溪县。

　　今日秦冰言见识了不少事，又对卫苒认真了解一番，大家话没来得及说上几句，不过彼此间已然有初步的了解。

　　她要埋下一颗有趣的种子。

　　小地方就是消息灵通，陈静寒一家子上午才住进兰溪县，下午消息就传回主城。

　　没过两天，主城陈家亦传来新消息。

　　陈家一开始对于兰溪县的基建项目高度拥护，送来陈家眷属亲手折叠包含了满满新意的千纸鹤若干。

　　目前这份支持的心意更进一步。

　　得了消息的卫嬛脸上满满亦是喜色：“如今陈家愿出一千万灵石支援兰溪县传送阵修建工程，这笔款项这月下旬就能打过来。”

　　陈家终于舍得放血了。

　　卫嬛开始夸：“这些都是我们家卫仙师功劳，小苒好生厉害。”

　　卫苒：啊？！我？又是我？

　　卫嬛擅长做阅读理解，又开始大儒辩经了：“主城陈家虽已服软，可与咱们始终有些嫌隙。他们万万没想到你能收留陈静寒一家子，没想到你这般诚心诚意示好，感动之余，也不能不知好歹。”

　　卫苒：啊？诚心诚意示好？

　　卫嬛：“而且你都做到这一步了，若陈家还这么不识时务，怕是真的要结仇了。”

　　而且卫、刘两家都投资买股了，如果就陈家不跟大伙儿一起玩耍，搞得自己跟显眼包一样。

　　无论怎样，那也是有一定压力的。

　　卫苒汗颜，脸蛋也红了红。

　　阿姊模样漂亮，又这么会夸夸，实在很会。这么夸夸夸，都夸得卫苒不大好意思了。

　　消息传开，陈静寒一家子亦是会分析得很。

　　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陈家这支旁支三十几个人聚一道，大家开始商讨。

　　“收留我等，是为了缓和与主城陈家关系，听闻兰溪县要建立传送阵，主城陈家也送了许多灵石来。若此阵建成，陈家也能占些便宜。”

　　“如今宋家到处宣扬卫仙师的品格出挑，就连宋家家主也献出信仰，得其赐福，成为信徒。”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

　　陈静寒话不多，而且也没有插什么话，他只是在听。这样听着，他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过他内心浮起的，并不是少年的意气和愤怒。

　　那些东西早磨砺干净了。

　　他第一反应是，原来如此！寻着卫苒肯原谅他们的因由，看到卫苒因为大度所得到的好处，他好似终于寻到了一处安稳。

　　他，仿佛没那么怕了。

　　这支旁支其他人大约也是同样的想法，比起相信卫苒真有这么好心大度，这些真实的图谋反倒令人安心些。

　　陈静寒侧头，望向陈姝。

　　其实修行者通常打坐调息，甚少睡眠，但陈姝连日征战，实是太困倦了，身躯亦是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她靠着椅子，竟这么睡了过去。

　　陈静寒没去唤她，没让她去床上睡，只这么摘下披风，掩在陈姝身上，似怕她受了寒凉。又或许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好似姝儿仍是记忆里娇柔可人的小女孩儿。

　　这么动作时候，陈静寒的手也露出来，是被人削去手指头的丑陋残废手掌。

　　这时节，一道身影却是暗戳戳的潜入，是十六。

　　秦冰言私养的那些血仆中，要属十六是个谨慎的老阴比，平素行事最为谨慎不过。

　　卫苒能纳陈静寒，十六怀疑卫仙师必然认真监视了对方，总之绝对不简单，绝对有后手。

　　说不定小卫仙师拿陈静寒当鱼饵。

　　所以十六沉住气，观察了再观察，把自己当空气。接过观察了两三天，十六发现自己纯属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卫苒根本懒得跟这群废物陈家人斗智斗勇。

　　等陈家赶来送灵石了，十六也跟卫嬛以及陈家人一样，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看懂了。

　　卫苒这步棋妙啊，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作用。

　　只是十六心里亦吐槽，这个小卫仙师虽聪明也是很自大啊，竟当真不对这些陈家人下心思，难免给暗戳戳的鬼魅之辈以可乘之机。

　　鬼魅之辈就是指十六他自己。

　　陈家人满意了，陈静寒未必能咽下这口气。

　　趁着陈静寒静静的看着自己手指残缺时，十六悄然潜入，习惯性站于阴影处增加神秘感，口里幽幽蛊惑：“陈静寒，你因卫苒沦为残废，其实不过是言语有失，竟至于此，你可甘心？”

　　要陈静寒这个废物反杀卫苒纯属幻想，不过陈静寒也可被人资助去灵天郡告状。恰逢新仙帝将临，这件事能狠狠做一笔文章。陈静寒赚大发了，现在有好心肠的善心人士资助你一二。

　　不过陈静寒的反应却是出乎十六意料之外。

　　陈静寒木然呵呵，皮笑肉不笑：“卫仙师，你总归是不放心我的。”

　　“我已然知晓错了，绝不敢再有非分之念。”

　　十六：什，什么，你误会了。

　　虽然十六也笃定卫苒必有后手，绝不能这般放任这个仇家，不过没想到陈静寒居然也会这样想。

　　十六皱眉：“是有善心之人愿意助你，陈静寒，你亦要珍惜此等机会。”

　　陈静寒没那么好忽悠：“这位善心之人是谁？”

　　十六汗颜：“这我不能告诉你。”

　　这么说时，十六也觉得自己这个老6像个狼人，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陈静寒轻叹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寂寞神态，他刷的抽出剑：“你不必多说，我当你并不是卫仙师所派遣，但我并无异心。”

　　十六沉吟：“我真不是。”

　　陈静寒：“如此挑拨，我亦愿自证清白。”

　　十六本以为陈静寒要自刎归天，可这废物有极旺盛的生命力，他大声呼唤家中唯一战斗力：“阿姝，阿姝，家中有贼。”

　　精明者必谨慎，十六落荒而逃。

　　角落处，一个小木头人儿探头探脑，小小的一只，分明是卫缜出品。